V139

  「冰白痴，你沒事吧？」

  被黎辰救下的冷冰已經完全沒了知覺。黎辰無奈，只得背著她。

  再看那床上，通透如冰的床里，似乎凍結著一個影子。

  又是鬼影？

  

  還是個女鬼？

  快跑，趁她沒有出招之前，快跑！

  黎辰背著冷冰奔出了房門。他卻沒來得及看清，那不是女鬼的影子。

  而是冷冰的影子，又一次留在了上面。

  黎辰背著冷冰想要離開，卻找不到最開始的那個院子了。

  難道真是因為女孩子陰氣重？不然黎辰自己怎麼沒事？

  既然這樣，吃尋常的藥也就沒用了。不如在她身上貼一張避鬼符……

  黎辰將冷冰放下，在她隨身攜帶的包袱中翻了又翻，張張都是鬼畫符，誰知哪個是避鬼的，那個是殺鬼的？

  不管了。黎辰只挑了五張比較順眼的貼上去。左臉一張，右臉一張；額頭一張；前胸一張，後背一張。

  這樣差不多了吧。

  黎辰貼完符咒，總感覺背後涼絲絲的，好像有極冷的目光在注視……

  「哎，這跟想像的也差太多了吧。本來以為見鬼殺鬼就好，誰料到連鬼都沒見著就被暗算了。」

  黎辰說罷這句話立馬打了自己一嘴巴，什麼時候開始學冷冰的語氣開始吐槽了。

  但是，如果她已經昏迷，吐槽的任務不也只有黎辰來完成了嘛。

  只有繼續向前，有點迷路——不過也沒其他選擇了。

  黎辰背著冷冰推開了又一扇門。奇怪，好像自從冷冰昏迷以後，更是連鬼影都不再出現。

  這次進去的似乎是個大廳。

  這個大廳不再是空的了。

  宴席中坐滿了琉璃雕成的賓客。你別說，這雕像做的還真是惟妙惟肖，那個探身與鄰座說話的男子，頭上的浩然巾微微下垂；

  那個端著酒壺走過的丫鬟，正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席上一個狼吞虎咽的客人；

  主人家的孩子正抱著他的玩具風車在側門邊哭泣，旁邊一位婦人正彎下腰，將食指放在嘴邊示意孩子噤聲。

  這也就算了。問題是，那個琉璃做的風車被鬼莊裡的陰風吹拂而轉動著。

  也一下子提醒了黎辰，他不是來參加宴會。而怡箏鬼莊的冒險，也不過才剛剛開始。

  所幸黎辰是個廚子。他屬於戰場，當然也屬於廚房。在捉鬼找機關之前，當然還是看看宴席上都有什麼菜色。

  這琉璃雕還真是巧奪天工，不僅能表現人的喜怒哀樂，動靜結合，還將菜品都表現得這麼讓人垂涎三尺——

  冷盤有生魚膾；熱炒有逡巡醬；燒烤有金鈴炙；點心有貴妃紅；粥有長生粥；面有婆羅門……

  慢著慢著。先別忙著欣賞，看這宴席食單子，似乎正是燒尾宴啊。

  也許正是七年前應長天辦的那場燒尾宴！

  所謂燒尾宴，乃是天朝士人登第或官級晉升，邀請親朋同僚前來慶賀的盛大宴會。所謂燒尾，是取「猛虎變人」，「新羊入群」，「魚躍龍門」而燒其尾之意。

  應長天這個人升的是什麼官位黎辰也不清楚。不過他連殺手都敢請，那就活該會出事。有人來指點他他也不聽，那死得就更不冤了。

  只可惜他當日請來那些達官貴人……算了算了，估計也都是腦滿腸肥，惡貫滿盈，不然也不至於被變成琉璃在這裡呆了七年！

  黎辰眼尖，很快發現兩個空著沒有琉璃座像的席位。

  他們席位上的酒是盛滿的，沒有喝過；盤子也是空的，沒有夾過菜。

  不會就是那怡紅快綠的位子吧……

  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機關，可以讓這裡場景重現一下。

  比如轉動一下花瓶這些琉璃雕就可以馬上動起來什麼的。

  黎辰在屋子裡仔仔細細看了好幾圈，凡是杯盤碗盞沒有可以挪動的；每一塊磚也都變換著不同的節奏敲過了；那個老頭的鬍鬚也捏了好幾把，差點折斷。

  沒有任何反應。

  黎辰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宴會是進行到一半，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得停止下來，成為雕像的。

  不然他們不會保持著如此自然的神情。還什麼都不知道，就被下了毒手一動不動在怡箏山莊裡宅了七年。

  既然這個房間沒別的線索了，黎辰打算再往裡走，也許收穫更大。他背起冷冰——其實這半天差不多已經把她忘了——向小孩哭泣的那個側門走去。

  側門是開著的。

  走到這裡的時候，黎辰突發奇想。

  為什麼這個小孩會哭。

  這樣重要的場合，小孩手裡還拿著風車，看來他原先不在這個房間裡，也不適合出現在這裡。

  他哭著走進來，侍女，也可能是奶媽哄住孩子的哭聲。然後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止了。

  難道……

  這個小孩是在房間外面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哭著跑進來要告訴宴席上的大人！

  然後一切就都發生了！

  黎辰奪門而出。他背上的冷冰不知何時自己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直起身子——

  然後「砰」的一聲頭就跟門框撞上了。

  「啊喲……疼疼……」冷冰揉著額頭，順便從額頭上撤下一張符紙。奇怪，是什麼時候貼上去的！

  「你醒了？醒的還真不是時候，自己能走嗎？」黎辰問著她，雙眼卻在急切地尋找著可疑的線索。

  「你還是背著我吧。」冷冰精神稍稍好了一點。她沒弄明白南黎辰在跑什麼。是在找出口麼？

  「到了，就是這裡！」

  南黎辰放下冷冰。這裡是廚房。廚子和下人都在忙碌著。

  這裡，也被靜止了。

  先前走了那麼多房間，甚至主院裡都是空無一人。

  為何只有宴廳和廚房裡有琉璃像……

  黎辰又在廚房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沒有人會比南黎辰更了解廚房裡的東西。

  茴香、大料、桂皮……即使聞不到味道，憑這活靈活現的形狀，也能猜出來它們是什麼。

  「南黎辰，你快來看！」

  冷冰倒已經有力氣嚷嚷了。黎辰走到院裡，發現她正趴在水井邊張望：「你快看，連井裡的水都變成琉璃的了，真好玩！」

  「不要亂看！」黎辰一把拉開冷冰，急忙捂住她的雙眼。

  他自己卻向井內望去。

  他看到的，果然不是自己的影子。

  是一隻手的影子。捏著蘭花指的，女人的手，正捏著一個瓶子。

  就像那個時候，有人捏著瓶子，往這水井裡灑過什麼東西……

  而那個倒影，一直留到了現在。

  是投毒？

  不，不可能。世上怎會有那種毒藥，讓服食的人全都變成琉璃雕像！

  不然又怎麼解釋，只有吃過宴會上食物的人，和幹活時碰過菜和水的下人被變成了雕像。

  而其他的人，全都無影無蹤……

  如果說是目睹這些人石化以後嚇得跑掉了，卻又沒有慌亂奔逃的痕跡留下來……

  黎辰想不明白。

  不過，既然冷冰這個災難女王已經醒了，那潛伏在莊裡的鬼怪，也差不多該出來了。

  黎辰苦笑。

  四面牆上，果然隱現出很多鬼影。有僕役、小孩、穿著華麗的少女——

  不過他們的表情可不像剛開始那個鬼女那麼友善了！

  這……這回出現了，這就是真正要打的鬼！

  「冷冰，你準備好了麼？既然，既然術法透不過去，那我們要拿什麼打？」黎辰拔了劍在手裡，既然剛才用劍砍琉璃床事有效的，那不如先砍牆，再放火？

  「對啊，用，用什麼打？」冷冰也拔了劍在手裡。

  「我在問你啊，你是修仙之人，我是廚子，你說誰見鬼見得多？」

  黎辰說著，一劍擋開牆內某鬼噴出的藍色火焰——他也放火？如果他也放火，那是不是用水對敵有效？

  「你才見鬼！有哪個門派規定修仙之人要跟鬼打交道的！」

  一吵起來冷冰才發現自己精神好了很多。她也很快發覺這裡的鬼都喜歡放火，不多想了，用水克之！

  「看我的冰雪咒！」

  上次同修水系仙術的夏孤臨用的是夜雪霜天，冷冰是冰雪咒，一聽名字就知道實力差距。光名字很短很土也就算了，但是但是……

  一潑冷水華麗麗地把鬼們噴出來的火焰全澆滅了。

  「水？為什麼是水？冰呢，雪呢？」用水倒是成功了，但是……

  黎辰有點擔心了。現在的冷冰難道連冰都凝不出來了？她已經虛弱到這種地步了？

  「冷冰，聽我的，別用仙術——不，你還是不要動手了！」

  黎辰將一整面牆劈得粉碎，亮晶晶的琉璃如流星一般嘩嘩灑落，那其中的鬼魅，果然也都出來了。

  果然是世上最鋒利的劍。

  「不動手，可是，水系仙法你還不會！」冷冰抬起手，她知道，要克制這些火鬼非用水術不可，如果自己放棄的話，如果自己放棄的話……

  「那我就以火攻火！」

  不等冷冰反對，南黎辰已經用自己的凰火咒對上了火焰，一紅一藍兩道火焰燃燒在一起，一團糟了！

  南黎辰……還有什麼奇怪的事你做不出來……

  「用火沒用的，那些鬼魅沒準還會吸收你的火焰，還不收手！」

  冷冰就差在黎辰耳邊嚷嚷，黎辰卻是置若罔聞，右手揮劍，左手放火；琉璃如雨，火海延綿，他倒是戰得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