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再見，語嫣

  「等等。」

  

  吳行知沒有回頭，只是低頭望著王語嫣的臉，將這張臉深深刻在記憶之中。

  「語嫣——」

  「我知道的。」王語嫣視線沒有迴避，那雙帶著她特有的倔強的眸子，即便被淚水模糊了視線也不曾黯淡：「吳大俠，能夠再次見到你，我很開心。」

  這是一個太聰明的女孩，她怎麼會感覺不到吳行知的決心。

  即便她知道那個決心意味著什麼，她依舊梨花帶雨地努力笑著，道：「吳大俠，做你想做的決定，語嫣永遠支持你。」

  吳行知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沉默，他再次將王語嫣擁入懷中，王語嫣伸出小手，輕輕地拍了拍吳行知的後背，在吳行知的耳邊小聲說道：

  「能夠遇見吳大俠，是語嫣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語嫣只要此刻，便足夠了。」

  時間的長河瘋狂倒退，無數的畫面在吳行知的眼前浮現。

  無錫城中初見的誤會，杏子林中的避之不及，小鏡湖旁月下的夜晚，信陽城中的漫漫時光，以及尋仙大會之上，最後的告白。

  「你願意等我嗎？」

  「我願意！」

  「若是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呢？」

  「我等你，十年，二十年，一直等你，即使我走不動了，即使我掉光了牙，我也等，等到死。」

  雙眼有些發酸，吳行知將臉埋在對方帶著香氣的頭髮中。

  女媧說得沒錯，她確實將最美好的一切都留在了這裡，那些千年的孤獨等候，那些無盡的痛苦掙扎，都與懷中這個依舊純粹的女孩無關。

  但是——

  吳行知怎能心安理得接受這份沉重的禮物，忘記那個獨自一人等候了千年的人？

  懷中擁有著王語嫣記憶的她固然美好得宛若一場夢境，但是吳行知不想逃避在夢境之中，他終究要醒過來，去面對獨自承擔痛苦而給自己營造出這場夢境的人。

  即便無比漫長的時光可能已經讓她面目全非，也總得有人穿過那時光的長河，找到她，完成那個約定。

  「再見，語嫣。」

  吳行知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再見，吳大俠。」

  王語嫣抬起頭，是笑著的，宛若曾經無數個日夜時，看著自己般的笑臉。

  然後，吳行知毅然決然地鬆開手，轉身。

  「讓她重新成為趙靈兒吧。」

  「你要辜負她的心意嗎？」女媧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心意這種東西，總得本人在場才算數。」吳行知道：「至於辜負，等我找到她，當面和她道歉。」

  「......我說過了，她不是王語嫣，和你已經毫無關係了。」

  「女媧嘛，大地之母，天地初開時的神靈，神通廣大，我現在遠遠不及。」吳行知語氣平靜：「但是，你說了不算。」

  「是不是毫無關係，該由雙方決定，我不在乎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我只知道，她擁有著的，是諸天萬界獨一無二的靈魂，是絕對無法取代的，我和她的約定，與她是女媧還是王語嫣沒有關係，她因為我而來到這個世界，那麼，我就一定會遵守當初給她的承諾，我會找到她。」

  女媧站在黑暗之中，望著吳行知，道：「你可曾想過，這沒有意義。」

  「你不會自大到以為，在苦等了一千多年之後，在決心留下這個秘境之後，她還會繼續等你，繼續在孤獨中掙扎四千年之久吧？」

  「別傻了，若真是那樣，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會是我這縷神念，也不會是擁有著王語嫣記憶的趙靈兒，而是她的真身。」

  「她也許還記得你，但是，你對於她來說，只不過是漫長歲月之中的一段小插曲，等待著你的是王語嫣，而對於女媧來說，你不是特別的人，甚至不值一提。」

  「她或許已經知道你來到了這裡，但是，她甚至不會往這裡再看一眼。」

  吳行知靜靜地聽著女媧說完，然後突然笑了。

  「也許真是如此吧。」

  「我從未奢求過她會繼續等我，在我看來，她不等我才是好的，最好是連最初的一千年都不要等，我這個人，不值得被這樣等待。」

  「你說得對，四千年過去，這麼漫長的時間中，她早已經是女媧，而不是王語嫣了，但是，在我心中，她永遠都是。」

  吳行知笑道：「我曾經和她說過，我這個人太自私了，自私到只要我想做，我不會去管更多，女媧也好，王語嫣也好，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才真的是毫無意義。」

  「我只是做自己覺得要做的事情，去完成要完成的約定罷了。」

  女媧嘆息了一聲：「你果然，還是那個吳大俠。」

  此時她的語氣卻像是吳行知記憶中的王語嫣，乃至於語氣中再沒有了之前的平淡。

  她緩緩踱步上前，黑暗褪去，重新露出那張臉。

  「自大又狂妄，一點都沒有變。」

  五彩的靈氣環繞住吳行知身後趙靈兒的身軀，無形的記憶被抽離出來，趙靈兒身子一軟，昏倒在地。

  「你找不到她的。」女媧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她的真身，早已經不在這方世界了。」

  「若我想找，就一定能夠找到。」吳行知目光熠熠：「一年找不到便十年，十年找不到便百年，千年，萬年，我很有耐心，那些她等待著我的時光，我願意一點一點去體會。」

  「縱使將諸天萬界翻個遍，也在所不惜。」

  「諸天萬界......果然，你有著異於常人的能力。」女媧說道：「在成為神明之後，她便已經有所猜測了，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是王語嫣那個世界的人，你似乎可以在不同的世界之中穿梭。」

  她緩緩說道：「其實，關於王語嫣的故事，還有一段。」

  「我雖然只是一縷神念，但是繼承了她的記憶和想法，本來，我是絕對不會將這一段故事告訴你的，因為無論是我，還是她，都認為即便你知道，也什麼都改變不了，只能讓你因無能為力而活在愧疚之中，她不想這樣，她希望你能夠帶著最美好的王語嫣繼續生活，遠離關於女媧的一切。」

  「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也許，你比我之前猜測地要更加神奇，真的能夠創造奇蹟也說不定。」

  吳行知微微握了握拳頭，沉聲問道：「什麼故事？」

  「你聽說過，女媧補天的傳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