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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2章 月夜5K

2024-11-30 11:38:09 作者: 月斜影清

  一陣風吹來,仿佛有人在風裡嘆息。

  是父皇的聲音,淡淡的,充滿了哀愁。

  「宏兒……宏兒……」

  孩子驚訝得忘記了哭泣,只在夜風裡大聲喊:「父皇,父皇,您在哪裡?你在哪裡?」

  四周,還是只有晚風的聲音,一遍一遍地迴蕩。

  「父皇,父皇,您到底在哪裡?」

  他轉身就跑。

  好像得到了某種無聲的召喚,身子很快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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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剛剛升到天空。

  它羞澀地蒙上了一層面紗,慢悠悠地,從最矮的那顆樹梢上划過。臉也是銀白色的,充滿一種迷離的朦朧之美。

  芳菲翻一下身。

  她的腿,還是習慣性地放在一個人的身上——是他很寬闊,很溫暖的身上。這種溫暖,她感覺到那麼清醒。

  一時,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虛幻,好像在一場無邊無際的夢裡,只有夢裡才會出現這樣的春夢——一場春夢。

  如果是夢,為什麼不能再真切一點呢?

  她的手,忽然伸出去,悄悄地,悄悄地撫摸在他的胸口。

  天啦,就連胸口也是真實的——是那麼溫暖而寬闊的,充滿了一種呼吸和心跳得力量。竟然是真的,他是真的。

  但是,她還是不敢相信。

  頭悄悄地抬起來,側過去,幾乎是很輕微地,貼在他的臉上——呀,月光下,她看到他的臉,如月光一樣的頭髮。

  就連臉上的溫度也是真的——摩挲在臉上,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

  她還在困惑,身子忽然一緊,自己已經被一雙手牢牢地抱住。

  他抱得那麼緊,整個地,將她的人,徹底地摟在他的身上。她貼在他的身上,臉貼著他的臉,聽得他的聲音從嘴唇邊響起,有點沙啞,又甜蜜:「小東西……小東西……」

  她心裡一震,嘴唇一抖,緊緊地,便和他的唇契合在了一起。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許久之前的每一天早上,她醒來的第一件事,總是會這樣貼在他的身上,有時折騰,有時撒嬌,扯他的耳朵,翻他的眼皮,摩挲他的睫毛……那些久違的習慣,忽然都冒上來。

  她一邊親吻他,一邊睜大眼睛看他,悄悄地伸出手,摩挲他的睫毛。

  他笑起來,痒痒的氣息,忽然一翻身,輕輕將她壓住了。

  那時月色多麼嫵媚。

  他幾乎能看到她朦朧的眼裡自己的倒影——那麼清澈。

  「陛下……我這是在做夢麼?」

  她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帶著濃厚的鼻音。

  手也在他的背上不安分地划過,輕柔地。她的手,一直那麼柔軟,就如一條毛毛蟲,軟軟地在身上的肌膚上擦過,帶來一種令人奇異的愉悅。

  「陛下……陛下……真的是你麼?」

  他的嘴唇更深地親吻了她。月色下,看到她的眉毛很奇怪地糾結了一下,一如當年的小小少女。他心裡百味雜陳,忽然在她唇上,輕輕地咬了一下。

  疼痛,帶來很真實的感覺。

  她不罷休,也在他的唇上咬了一下。

  就如咬在一塊甜蜜的糕點上,那種震撼的感覺,無法言喻。

  太過的甜蜜,帶來太大的膠著,嘴唇不知何時,徹底粘連在一起……那是一種甜蜜的貪婪,彼此都呼吸著彼此身上的熱氣。

  一如他的有力的大手,一如他多年壓抑之下的徹底的放縱。

  一切,變成了他在主導。

  就如精力徹底恢復之後的捲土重來。

  他的聲音更加沙啞:「小東西……小東西……是我啊,是我啊……」

  她只知道狠狠地摟住他,一任他的親吻,從嘴唇滑到耳邊再往下……渾身,本來就很燥熱,如今,再熊熊地添加了一把火焰。

  他壓抑多年,她何嘗不是壓抑多年?

  久得連昔日的纏綿滋味都忘記了。

  但是,他顯然不許她忘記,大手,很快將她徹底點燃,今日剛剛過去的一切,瞬間浮現眼前。她竟然面紅耳赤,心跳如雷,幸好,月色下,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小少女一般靜靜地躺著。

  這更刺激了他,他的呼吸瞬間沉重起來,幾乎不需要其他任何的激烈,渾身都已經燃燒起來了:「芳菲……小東西……」

  她在黑夜裡,柔聲地答應他:「陛下……陛下……你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不離開了。再也不會離開了。」

  比世間最厲害的****藥更令人振奮。

  她的身子,再一次纏綿在他的身下。

  世界,忽然變得那麼靜止,又那麼熱烈,萬馬奔騰一般。不夠,再這樣的纏綿,都燃燒不了體內累積的那些激烈。

  她無比熱切地,從生疏到熟悉,從被動到主動……那麼親密地配合他。

  月色,越來越明亮。

  他身上的汗水,也越來越多,濕漉漉地,和她的濕淋淋的頭髮一般。

  許久許久,他的頭俯下去,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前,嘴唇貼著她的脖子,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又那麼滿足,只發出一聲綿渺悠長的嘆息:「小東西,你真好。」

  她咯咯地笑,就如一隻溫柔的小狐狸,渾身沒了力氣,但是那麼舒適,很霸道地撫摸過他的頭髮,忽然覺得自己變得那麼年輕,那麼充滿了活力,再也不是那個死氣沉沉的馮太后了。

  「陛下,我好累耶。」

  他的聲音變得戲虐:「好要不要再累一點?」

  她依舊咯咯地笑,側臉,看到他躺在自己身邊——自己躺在他的懷裡。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值得放在心上的呢?

  她伸出手,抱著他的脖子,聲音軟綿綿的:「陛下,我想天天都住在小木屋裡。再也不要離開了。」

  他在黑夜裡凝視她,大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髮,柔聲道:「只要你願意,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她得寸進尺,如一個小孩子一般:「你也要住在這裡。我們天天都呆在一起。」

  他啞然失笑:「那,我們不管宏兒了麼?」

  宏兒!

  她心裡一震。

  情不自禁地,坐起身子。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聲音,有人敲門,輕輕的。

  羅迦也坐起來。

  是魏晨的聲音:「主上,陛下一直在哭泣,他在找太后……」

  這裡,可以自由出入的,只有魏晨一人。就連芳菲的侍衛,都被屏蔽在安全的範圍之內。此時,芳菲聽到這個消息,渾身的熱度,忽然消失了一般,立即起身。

  天啦,都天黑了,自己竟然忘了回去,忘了宏兒。

  她急不可耐,馬上穿好衣服。

  羅迦的動作比她更快,聲音十分鎮定,「芳菲,別擔心,我們馬上去找宏兒。」

  芳菲拉開門,幾乎是飛身奔出去。

  月色下的山路那麼熟悉。

  遠遠地,看見明亮的燈籠,無數的人影,嘈雜的人聲。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

  「陛下,您快醒醒……」

  芳菲的身子一軟,但是,腳步卻沒停留,幾乎是衝過去。

  但見弘文帝的墓碑前,人影晃動,太監們,侍衛們,亂成一團,焦慮不安。周鴻正抱著宏兒。

  孩子的聲音已經哭得嘶啞了,軟在他的身上,根本

  腳步也是軟的。

  踩著一叢茂盛的青草,差點滑倒。

  一雙有力的大手一把拉住她,沉聲道:「芳菲,別著急……」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宏兒他……宏兒……」

  多少年,從未這樣放任自己的孩子不管,而且,這一次,不比往日,心裡隱約猜測到孩子的心事,宏兒也在害怕……偏偏這個時候,自己還放下他不管。

  尤其,他倒在弘文帝的墓前。

  弘文帝,宏兒……那些無形的枷鎖……就如弘文帝的憤怒……他死了,他孤寂地躺在另一個世界。

  屍骨未寒,所以,才會讓宏兒如此的悲哀?

  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怎麼辦?

  火把,燈籠就在前面,人聲鼎沸。

  她更是心亂如麻。

  腳步踉蹌。

  每走一步,都覺得沉重,身子幾乎沒法支撐自己的重量。

  慌亂中,覺得自己的手被緊緊地拉住。

  是羅迦的大手,讓她站得很穩。她心裡忽然多了一絲熱量,不由自主地靠著他。

  「芳菲,別怕,不會有事的。」

  她定了定心神,很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許多年了,也遭遇過許多危急,從來都是自己想辦法,絞盡腦汁,心力交瘁。

  唯有這一次,雖然恐懼,卻想不出什麼主意,腦子裡亂糟糟的,自動地罷工了。

  「芳菲,別怕,有我在。」

  她心裡一震,忽然明白這是為什麼了——那是女人天生的依賴心理。平素無人依靠的時候,它就被藏起來了;但是,這時,忽然死灰復燃。

  心裡的恐懼去掉了大半,她的腳步,稍稍輕鬆下來。

  但是卻更快了,幾乎是飛奔而去。

  快到轉角的大樹下,羅迦才放開她的手,自己側身隱匿在大樹下面。

  芳菲顧不得跟他話別,大步跑下去,看得清楚了,一群人圍著宏兒。她衝過去,一把抱住了宏兒。

  宏兒雙眼哭得紅腫,渾身冰涼,一看到她,沙啞著再次哭起來:「太后,太后……你去哪裡了……太后,我好想你……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緊緊地摟住他,淚如雨下:「宏兒,我在,我一直在啊……宏兒別怕……」

  他更緊地抱住她的腰。

  終究是那么小的孩子,滿臉的稚氣,又憔悴,又疲倦,忽然見了母親,所有的恐懼都煙消雲散了,埋在她的懷裡,眼皮也睜不開了。

  周鴻上來,蹲下身子:「太后,小人背陛下下山吧。」

  芳菲還沒開口,宏兒嚷嚷起來:「不要,不要,你走,朕和太后一起。」

  芳菲摟住他,看那些鬆了一口氣的太監,侍衛們,淡淡道:「你們都下去吧。我和宏兒一起回去。」

  眾人退下去了。

  只有母子二人站在夜風裡。

  月色那麼淒涼。

  芳菲摸著他的額頭,感覺他的額頭越來越燙。

  「宏兒,我們趕緊回去,你發熱了。」

  孩子依舊緊緊地拉住她的手,依偎著她:「太后……我怕……」

  芳菲柔聲道:「傻孩子,怕什麼呀。這山上沒有野獸;到處都是侍衛……」

  孩子聲音低低的:「我怕,你不要我了……父皇已經不要我了……太后,我怕您也不要我了……」

  芳菲心如刀割,聲音溫柔得出奇:「宏兒,太后天天都在你身邊呢!絕不會離開你的。」

  孩子怯怯地,聲音充滿了疑慮:「太后,您去哪裡了?」

  芳菲怔住,一時竟然沒法回答。

  身後,就是弘文帝的陵墓,她連撒謊都不能。

  孩子的眼睛逐漸敏銳起來,那麼固執地拉著她:「太后,您去哪裡了?我怎麼都找不到……」

  他是皇帝,是這座北武當山的主人。

  足跡可以遍及任何地方。

  只有一個地方不能去,那是先帝爺爺生前的小木屋——有禁令,任何人不許踏入這裡。

  月色涼薄,芳菲忽然覺得身上一陣寒冷,衣衫,根本不足以抵擋這樣的月色。就如宏兒的眼睛,忽然變成了小大人一般。

  「太后……」

  她忽然滋生了一種錯覺——這眼睛,太像弘文帝了,幾乎一摸一樣。

  就如弘文帝,悄悄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

  生平,從未如此的脆弱。

  無論多麼強大的政敵,她都不曾如此害怕——反而是對著自己兒子的眼睛,充滿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和壓抑。

  孩子不依不饒的:「太后,您到底去了哪裡?」

  宮燈掛在樹梢。

  四周那麼明亮。

  孩子的眼睛更是銳利,從頭到腳地看她——太后穿的衣服雖然並不鮮艷,但是,那麼漂亮。底紋,甚至繡著精緻的梅花。甚至太后的頭髮,也梳得很好看,絕不是昔日的老氣橫秋,而是充滿了一種他昔日不曾見過的美麗……

  太后忽然變得這麼漂亮。

  孩子仰起頭,眼神孺慕,但是,充滿了小小的懷疑。

  他懂得的事情,比同齡的孩子多得多。

  父皇屍骨未寒,太后本來是不該穿這樣漂亮的衣服的——不是麼?

  芳菲在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但是,連逃避都無從逃避。多麼清澈的一雙眼睛。自己從未想過要讓他蒙上塵埃……

  就連聲音也艱難起來:「宏兒……我,我……」

  孩子仰起臉看她,看到她滿眼的淚水,身子微微發抖,手和自己的手一樣冰涼。他忽然不想問下去,只是覺得頭一陣一陣的發燙。

  「太后……我好難受……」

  芳菲一驚:「宏兒,怎麼啦?」

  「我好熱……我想喝冷水……太后……」

  芳菲急忙去抱他,勉強地抱起來,走了幾步,卻再也走不動了,手一松,孩子幾乎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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