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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1章 美麗少年

2024-11-30 11:38:07 作者: 月斜影清

  就連那些分離的歲月所帶來的距離,也徹底消失。

  白頭如新,傾蓋如故。

  她笑得像個小女孩子,唯有在他面前,她才會笑成這個樣子。

  一如他寵愛的擁抱,脈脈的眼神——眼珠的倒影里,她忽然很得意,覺得自己還那麼年輕,那麼漂亮……自己是他永遠的小女孩。

  他在她的咯咯的笑聲里,忽然明白,自己這許多年,等待的到底是什麼——只因為,從未如此的愛一個女人。

  她是自己的。

  從見面的第一天起,就註定是自己的。

  

  就這麼簡單。

  她的嘴唇,也貼在了他的耳邊,軟綿綿地說話,呼吸都是芬芳而灼熱的:「陛下,我真喜歡你耶……」

  是輕輕咬著他的耳朵,舌尖,輕輕地劃在上面。濕漉漉的,帶著她慣有的溫暖氣息。

  比這時間最厲害的****藥更加泛濫。

  他徹底燃燒了,火焰到了頭頂,腳下,一陣陣的輪迴……他猛地翻身,徹底變成了主導者……

  她咯咯的笑聲也中斷了,只變成一種奇怪的呻吟,比窗外的太陽,更令人炙烤。

  ……

  終於,他的健壯的身子,重重地倒在她的身上。

  重重的,喘息著,失去了一切的力量。

  她也失去了一切的力量,甚至連推開他都不行。

  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仿佛都得到了疏通,暖洋洋的,無比無比的舒服淋漓。

  她攤開了手,很隨意地在他面前躺著。

  他微微側身,頭還枕在她的胸口,喘息不勻,也學她的樣子,微微閉著眼睛,享受著這午後最最寧靜的時光。

  花香,微風,夕陽,身邊躺著的女人……他伸手再一次摟住她的時候,覺得這一生,如此心滿意足。

  那些受過的苦楚,那些往昔的孤獨寂寞,那些山中不知年歲的艱難歲月……都變成了一種彌補。一種在最幸福的時刻到來之前的必須的磨練和忍耐。

  真好!

  他的擁抱和親吻,都來得非常非常的溫柔。

  激情之後,是親人之間那種綿長悠邈的回味——只這麼牽著手,看她躺在自己的臂彎里,也是一種最大的幸福了。

  他忽然想起過往——想起那個已經破碎的夢。

  那麼多的激情落在她的體內——那些關於小女兒的遙遠的美夢。

  自己沒有任何的奢求,只希望,還有一個小閨女,承歡膝下,嬌嬌地撒嬌,不依的蠻橫——多好。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再也不想造成她任何的困擾。

  甚至覺得沒什麼必要——當看到她紅潤的臉龐時,那些關於小女兒的幻想也打住了——這個小東西,不就是自己的小閨女麼?

  她的腳,悄悄地伸出來,很習慣地橫放在他的身上——那些埋藏的習慣,也那麼容易復甦。甚至小小的呼嚕,口齒不清的呵欠:「陛下,我困啦……我先睡一會兒……」

  他摸摸她柔軟的腿,那粉紅色的肌膚,柔聲道:「我也困了,芳菲,我們先休息一會兒。」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入睡。

  芳草斜陽,那麼靜謐。

  沒有任何的打擾。

  慈寧宮的菊花已經早早地開放了,到處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芳香。

  宏兒下了課,徑直地往慈寧宮走,一邊走,一邊喊:「太后,太后……」

  紅雲和紅霞迎著他,笑道:「陛下,來啦?今晚想吃什麼?」

  這兩個人,都是從小照看他成長的,在他心目中,地位非同小可。但是,如何的親近,都比不上太后。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問:「太后呢?」

  「太后出去散步,還沒回來。陛下,您先歇息一會兒,太后一會兒就回來了……」

  宏兒小小的有些失望。

  他本是非常興奮,因為今天的課程上,李中書大大地誇獎了他,說他這些日子,進步非常神速。李中書向來嚴肅,很少誇獎人,若不是這一次宏兒的測試成績令他非常滿意,他是絕不會這樣稱讚的。

  小孩子得到了小紅花,當然急需和母親分享。

  但是,今天太后竟然不在。

  他耐不住那份急切的心情,急忙問:「太后去哪裡散步了?」

  紅雲說:「後山吧。太后沒讓我們跟著。」

  這也是太后的習慣,每次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時候,總喜歡一個人去後山散步,看風景。

  「那我也去後山找太后。」

  「陛下,您不用去了,太后說了,自己晚一點回來。」

  「你們別等我了,我找到太后和太后一起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出去了。

  夕陽,給整個北武當披上了一層艷紅的紗衣。遠遠的,五顏六色的野蝴蝶花,成片成片,迎風搖曳。

  單色的花瓣,完全向著太陽張開,一張張粉紅、粉黃、粉藍色的臉,仿佛烙印了一層無限的金邊,無比璀璨。

  宏兒在這令人愉快的清新空氣里,小跑步地往山上走。

  不遠處,一個小少年走過來。

  他穿灰灰的小道士的袍子,挽著一個小小的髮髻。

  髮簪是一株青竹樣的東西,翠綠,和他的墨黑的頭髮,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

  他眉目如畫,神采奕奕,就像從某個最高明的畫家的畫卷里走出來的一個小小的仙童。

  宏兒停下腳步,好奇地盯著他。

  他也停下腳步,大眼睛非常燦爛,非常明亮。

  人與人之間的第一面,總是這樣。

  相貌傑出的人,總是容易博得最大的好感。

  宏兒開心極了,幾步跑過去:「你好,你是葉伽,我見過你。」

  葉伽也看著這個十分英武的少年。二人個子一般高,但是,宏兒明顯健壯多了,倒是葉伽,單薄了好幾分。

  葉伽微微行禮:「您好,陛下,我也記得您。」

  他行禮的樣子也很好看,是一種天然的溫和,舉手投足之間,不需任何的修煉,生來就如此彬彬有禮似的。

  宏兒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那是鮮卑人血液里的熱情,遇到了可以做朋友的那種天然奔放的熱情:「葉伽,你什麼時候到山上的?」

  「回陛下,是道長帶我來的。」

  「你要做道士麼?」

  「對。」

  「為什麼要做道士?道士多無趣啊,天天要念經,規矩又多,又不能出去玩……葉伽,你別做道士了……」

  小葉伽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眼睛就顯得更加明亮:「可是,我天生就是做道士的。」

  宏兒笑起來,很成熟很見聞廣博的樣子:「胡說,哪有人天生是要做道士的?小孩子不用做道士,你跟我去皇宮裡玩兒……呃,去做什麼好呢?對了,你去做我的書童……不對,是伴讀;太后說,要給我找一個伴讀……以前是我的弟弟們跟我一起伴讀,但是他們太小了,李中書講的內容,他們都聽不懂,而且,他們在我面前,從不說話,一點也不好玩兒……」

  小葉伽一直搖頭:「不行,那可不行。」

  「幹嘛不行?」

  「道長說,我不做道士就得做和尚。」

  宏兒稀奇了:「為什麼?」

  「道長說我有慧根。」

  宏兒一時倒不易反駁,無可奈何地摸摸自己的頭,忽然說:「那多可惜?做了道士和尚,就沒法騎馬、打獵啦……」

  小葉伽的眼睛更加明亮:「騎馬麼?我很喜歡……我以前也經常騎馬的……」

  宏兒好奇了:「你也會騎馬?太后說,南朝人是不怎麼會騎馬的,對了,南朝人自己寫詩說,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就是說,南朝當將軍的,都好多不會騎馬,見了馬嘶就會嚇暈……」

  他一邊說,一邊看小葉伽的手,如一個專家一般,權威地評估。

  那是一雙修長而漂亮的手,就如他整個人,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好,無一處不漂亮。

  那雙手,他可以辨識出,是拿過馬鞭的。

  小葉伽的語氣依舊是溫和的,固執地:「南人的確很多不會騎馬,但是我會。」

  「哈,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有三匹非常好的馬,一匹是大宛來的汗血寶馬,一匹是安特烈國王送我的雪裡紅獅子馬,還有一匹是我父皇留給我的……葉伽,我送你一匹好不好?這樣,你就可以和我一起騎馬比賽了……」

  小葉伽稍稍猶豫了一下:「可是,道長不會允許的。」

  宏兒一揮手,非常豪氣:「沒事,道長會聽我的。如果他再不同意,我就叫太后去說,太后說了,就沒人敢反對啦……」他得意洋洋,是小孩子的那種本能,「你放心,只要太后答應,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小葉伽的臉上露出羨慕的神情,並非是羨慕他有三匹寶馬,而是他好像有一個極大極大的靠山——太后說,太后怎麼,太后出馬……

  他很陌生這樣的情感,低低地問他:「太后一切都會聽你的麼?」

  「當然。我每次說什麼,太后都會聽。太后最愛我了。」

  小葉伽臉上羨慕的神色更加明顯,微微低著頭。

  宏兒好奇地問:「你沒有太后麼?……呃,我是說,你沒有媽媽麼?」

  小葉伽搖頭,明亮的眼睛變得有點黯淡:「道長說,我要是有媽媽,就不用做道士了。如果我不做道士,就沒有飯吃。」

  小孩子的同情心被激發出來,宏兒拉著他的手,笑嘻嘻的:「沒關係啦,你跟著我,太后見了你,一定喜歡。太后還會做許多好吃的,下一次太后再做拔絲蘋果的時候,我就叫你一起吃,可好吃了……」

  「拔絲蘋果是什麼呀?」

  「是太后才會做的。其他人都不會……」

  ……

  不知不覺之間,兩個小少年聚在一起。

  他講的是北武當小皇帝的趣事軼聞。

  他講的是來自民間的各種風土人情,千奇百怪,南朝繁華,南朝戰亂。

  兩個人,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卻如此投緣的互補。

  直到夕陽徹底西下。

  小葉伽想起什麼,匆匆的:「我該回去啦,晚上還要念經,做晚課。」

  宏兒有點失望,但是,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小夥伴,匆匆地往山頂的道觀跑去。他就連跑路的樣子也很氣派,長身玉立,有一種在少年人看來,特彆氣質,特別美好的東西。

  彼時,他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他也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一次的交集,便是以後一生,彼此糾纏不清的恩怨情仇。

  山風,變得微微涼了。慢慢地,有秋天的味道了。

  聊天的小夥伴不見了。宏兒覺得孤獨,這才想起,放眼尋找太后。

  可是,哪裡都沒有太后的蹤影。

  太后不是在後山散步麼?

  以前,太后不開心的時候,就會去先帝爺爺的陵墓之前。

  現在,也在哪裡麼?

  他趕緊往上走。

  先帝爺爺的墓碑前,空空如也。

  巨大的墳墓廣場旁邊,是父皇的新墓碑,就那麼和先帝爺爺一起,只從側面看,是退後了三尺的,為的是表示對先帝爺爺的尊重,表明自己絕不敢和先帝爺爺並列。

  他對先帝爺爺沒有任何的情感,但是,看到父皇的新墳,卻忍不住悲從中來,跑過去,跪在他的面前。

  守陵的人急忙跪下:「陛下,您怎麼來了?」

  但是,他根本不想和這些人說話,哭道:「下去,你們都下去。」

  再小的孩子也是皇帝,沒人敢抗拒,紛紛退下。

  夜色越來越蒼茫,宏兒一個人跪在父皇的墳前,心裡涼冰冰的,太后呢?太后到底去了哪裡?

  他悄然地回頭,四處張望了一下。

  守陵人退下去了,四周空蕩蕩的。

  這諾大的廣場,散發出一種死亡的氣息,高高的拱門,巨大而巍峨的石碑,就連樹木都是森嚴的,沒有任何的色彩。

  他忽然覺得非常孤獨——沒有父皇,沒有夥伴……現在,太后也不在了。

  「太后……太后,你在哪裡?」

  他喊起來,完全是本能的,帶著小孩子的恐懼。

  可是,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誰也不知道太后去哪裡了。

  他著慌了,「太后呢?你們去找太后啊……快去啊……」

  守陵人不敢不從,四散分開。

  但是,他們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也不敢離開墳墓太遠。

  馮太后不可能失蹤,只以為是小孩子的一時胡言亂語。而且,他們也沒身份去尋找。

  大家生怕小皇帝發怒,都悄悄地躲著。

  但是,宏兒並不知道。

  可憐的孩子見眾人散開,夜色幕黑,四周見不到一個人,陪伴自己的,只有無比的冰涼的夜晚,甚至連隨從都沒帶。

  他和太后一樣,每次上山的時候,從不讓隨從跟來,他們都在山下。

  心裡一亂,就更是增添了恐懼。

  尤其是山風吹來,嗚嗚的,像無數的妖魔鬼怪在黑夜裡叫囂。

  他緊緊地抱住父皇的墓碑,忽然哭起來:「父皇……父皇……您去了哪裡?你出來啊……求求您出來……太后也不見了,我要太后……我要太后……父皇,您快來陪陪宏兒……」

  但是,父皇已經不可能回答他了。

  只因為父皇出征前的幾個月,那樣地寵愛他——真真是肆無忌憚地嬌寵著,無論他怎樣地玩兒,調皮,父皇都從不會責備一言半句。他那麼耐心,那麼細緻,把一生的溫情,全部付給兒子了……因為如此地被愛,才格外的懷念。

  父皇不見了——自己再也得不到這樣的寵愛了。

  就因為父皇不見了,所以,分外地依戀太后,她已經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自從父皇死後,自從遭到陸泰等大臣的威逼之後,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自己離不開太后,一天也不能離開她。

  可是,太后,也依舊毫無消息。

  他完全失去了依靠,只知道緊緊地靠著父皇冰冷的墓碑——小小的心靈,從未體驗過如此無依無助的感覺。

  太后到底去了哪裡?

  難道不要宏兒了麼?

  他幾乎驚跳起來,難道太后不想要自己了?

  但是,卻失去了分寸,在風的嗚嗚聲里,在墨色幽靈出沒的墳墓里,他竟然不敢動,一動不動地,只依靠著冰冷的石壁,連骨子裡的勇敢都忘記了——面對敵人的時候,可以勇敢;可是,面對這一片墳墓,雙腿卻軟了。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父皇……父皇,求求您啊,您回來……您叫太后回來……太后不見了……太后不要我了,你們都不要我了……父皇,求求您啊……我要太后,我要太后……您快叫太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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