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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0章 小鹿般驚懼

2024-11-30 11:38:05 作者: 月斜影清

  那是一種入心刺骨的疼痛,但是,怎樣的疼痛,也不如那些灰色的往事。

  就如她的灰灰的頭髮。

  此時,在陽光下,才看出來,是何等的暗淡,失去了青春的色彩,就如一隻鳥兒,慢慢地,無聲無息地老去。

  他憐憫地看著她。

  「芳菲……唉,傻東西……」

  他的柔聲的安慰,幾乎激怒了她。

  她抬起頭,忽然失控了,淚眼朦朧,掐著他的胸膛的手,忽然伸出來,握成拳頭,狠命地捶打他……

  「怪你,都怪你……都是你害我……都是你呀……」她嗚嗚地哭泣,如小時候一般,狠命地依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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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騙我,一直都欺騙我……」

  無窮無盡的悲傷往事,一如從前,那時,他也是這樣,把自己推入繁華的月光神殿,結果,是數年面對死亡的困惑——就如一頭吃得好長得肥的豬——你明明知道等待的是被屠殺的命運;

  到長大了,也是這樣,金碧輝煌的皇宮,可是,沒幾年,他離去了,他死遁了,然後,留給自己的,又是無窮無盡的痛苦和壓力……

  她這一生,從未如此的憤怒,如此的需要發泄。

  捶打得他的胸膛砰砰砰的,自己的手,也隱隱做疼。

  「都怪你……都怪你……全都怪你……你一直欺騙我……從來不肯和我見面……你明明死了,為什麼又沒死?為什麼?……」

  那些拳頭,貨真價實,落在他的胸膛,如擂鼓一般。

  但是,他依舊毫不在意,只是將她摟得更緊。她的捶打的手,也失去了力量。不再年輕的女人,連撒潑都沒有持久的力氣。

  他的下巴貼著她的頭髮,輕輕地磨蹭著她的髮絲間的柔軟。

  終於,她累了,累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徹底癱軟在他的懷裡,連哭泣都不曾,只如死過去一般。

  「芳菲……可憐的芳菲……」

  他的眼神更加暗淡,也更加憐憫。

  許久,她才嗚咽著:「陛下……我還害怕……我不知道怎麼辦……我太累了,有時,我真的不想回平城了……」

  那麼漫長的歲月,宏兒還不到十歲。

  到他能親政的日子,至少得十七八歲吧?

  這麼漫長的歲月,無窮無盡的宮廷鬥爭,朝里朝外,一個女人,怎麼撐得起來呢?

  他的大手,輕輕撫摸她的淚眼。

  就連哭泣的樣子也沒變。一如小時候的軟弱無力。

  「芳菲,別怕,我會幫你……有我呢,別怕,什麼都別怕!」

  有我呢!什麼都別怕!

  她如得到了最強有力的支撐,朦朧的淚眼忽然睜開,充滿了一種淡淡的笑意,瞬間變得光彩照人:「真的麼?真的麼?」

  他凝視著她的眼珠:呀,那麼大,那麼黑的眼珠。就如黑夜的魔力。

  真的麼?父皇,你沒騙我吧?這是她一貫的問句,充滿了小小的懷疑。

  他忽然非常激動,比剛剛過去的纏綿更加急切——昔日的一切,自己生命中損失掉的一切,都在迅速地恢復——失而復得啊!

  失而復得的一種愉悅啊!

  他的嘴唇完全貼合在她的唇上,「小東西,別怕……今後,有我呢!我一定會保護你們的!一定會……」

  她悄然地:「還有宏兒!」

  說這話的時候,臉色緋紅,呼吸不均——第一次在他面前,這樣的承認——充滿了一種無法言表的羞愧之情。

  在不以為然的女人,又怎敢在丈夫面前提起這個話題?

  就算他早已心明如鏡。

  可是,宏兒是他的誰啊——孫子啊!

  自己給丈夫生了一個孫子!

  這算什麼事情啊。

  哪個男人,心甘情願,能承受這樣的屈辱?

  他一直沉默著。

  她得不到答案。

  空氣忽然變得那麼安靜,但見那些在太陽的光圈裡跳舞的塵土,已經西斜了——呀,太陽也西斜了。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反應。

  只有二人的心跳,咚咚,咚咚!

  她後居然那麼羞愧——自己在幹什麼?公然向他懇求?要他保護自己的兒子?要他庇護自己和別人生的兒子?

  她放在他胸口的手,悄悄地,悄悄地移開。

  完全是不經意的。

  身子也微微立起來,從他的懷裡開始傾斜。

  忽然很想離開這裡,離開他的懷抱,離開這間屋子……

  只是,當她的手剛剛離開他的胸膛的時候,他忽然一用力,雙手緊緊地,緊緊地將她箍住了。

  他聲音嘶啞,「傻東西……你真傻!」

  就這一句,她再一次淚如雨下。

  他更緊地擁抱她,貼在她的耳邊:「我喜歡宏兒……特別特別的喜歡……比喜歡以前的任何兒子都更喜歡……」

  他斷斷續續,只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其他的,根本無法繼續表達。

  那麼可愛的孩子,那是自己的誰啊——也是至親骨血。

  這不是自己欠兒子的,也是上天給予的賞賜。

  那麼多年山中寂寞的歲月,曾經和宏兒相處的日子,誰能明白,曾帶給了他多大的安慰和幸福的感覺?

  她的兩次流產,是他終生的遺憾。

  心裡,悄悄的,潛意識的,總認為,那是自己的孩子——從來都固執地認為,那是自己的孩子——是拓跋家族的孩子!

  渾身上下,都流淌著自己的血脈。

  幾曾敢嫌棄他?

  老有慰藉,難道不是人生大喜?

  她有什麼錯呢?

  宏兒有什麼錯呢?

  「傻東西……我喜愛宏兒,跟喜愛你一樣……」

  她的臉孔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淚水濡濕了他的整個的胸口。

  直到她痛痛快快地哭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大手,將她的頭抬起來,擦了她的眼淚,笑起來:「傻東西,你看,你真傻……宏兒也比你聰明。」

  積壓了很久的那些恐懼,負累,忽然就這麼無影無蹤了。

  她要笑,但是笑容卻很僵硬,跟哭泣一般。

  只是身心,都無限的輕鬆。

  她的頭垂下去,徹徹底底地躺在他的懷裡。

  此時,斜陽充滿了整間屋子,連空氣,都是溫暖的。

  羅迦久久地看著那雕花的木窗——仿佛是一個吉祥的所在。呵,每一次自己跟她鬧了矛盾,便是這樣和好的。每一次的和好,感情,便更加深厚一層。

  軟玉溫香,夕陽和暖。

  尤其,她的身子那樣徹徹底底,沒有一絲縫隙地賴在他的懷裡——比最親密的時候更親密。

  剛剛過去的激情,忽然死灰復燃。

  壓抑了那麼久,怎麼夠呢?

  怎樣的相愛也不夠啊。

  他的呼吸,再一次急促起來。

  她懶洋洋地躺著,只覺得渾身和暖,渾然不覺他的大手,忽然變得那麼不安分。

  「小東西……」

  「嗯。」

  「小東西……我怎不敢相信自己還有這一天……」

  「喔.。」

  「小東西……我希望以後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她忽然睜開眼睛。

  悲哀的心思,瞬間去得無影無蹤。

  就連眼神都變得狡黠。

  「小東西……我們再也不能分開了……」

  他的話是被她打斷的——被她的柔軟的嘴唇,徹徹底底的封堵。

  就如火上澆了一盆巨大的滾油。

  呼啦啦一聲,火苗就竄了起來。

  他忽然抱轉了她的身子。

  她躺在了柔軟的床上。

  灼熱,無法忍受的灼熱……一浪一浪的席捲。

  一如他沙啞的聲音:「小東西……我想念你……每一天都想著……」

  那麼多久違的甜言蜜語,那些再多也不夠的激情……她在他的身下,輾轉承歡,無需刻意,只是承受,已經足以讓他癲狂……

  她也癲狂。

  比皇宮的時候,比昔日恩愛的時候,更加癲狂。

  人生,從來不曾達到這樣的境界。

  她在他的體重下,覺得那麼輕鬆——忽然翻身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不可想像的感覺——她忽然笑起來。

  在那樣癲狂的時候,愉悅大笑。

  「陛下……陛下……我不怕了……」

  他沒法回答,渾身如水裡撈起來一般。

  第一次見她如此放肆的主動,就如一個暗夜的妖精,充滿了無限的魅惑,要把人的骨血,全部吸乾淨似的。

  就連聲音也是銷魂的。

  「陛下……有你在……呵,有你在,都交給你了……我不管了……我好累,我要休息了……」

  她如在獎賞他一般。

  這一刻,她是他的女王。

  讓他得到無上的快樂——就得讓他付出無限的忠誠——

  這天下,是他打理。

  是他去栽培宏兒。

  是他去應付那些政敵。

  是他去彈壓那些蠢蠢欲動的大臣們……

  自己想幹什麼呢?

  她仔仔細細地想,自己還有好多興趣,遊山玩水,各種遊戲,青銅器和伏羲大神的秘密……這些,都比這個太后來得容易多了。

  太皇太后。

  羅迦呢?

  他是嘛?

  太太太上皇?

  她一邊想著這些心思,一邊狂野的亂動。

  他幾乎癲狂了,卻聽得她笑嘻嘻的,輕柔的:「陛下……我想到了耶……你叫太太太上皇!」

  他徹底崩潰,狠狠地,一把拉低她的身子,一下咬住了她的鎖骨……

  「陛下……討厭,疼死啦……」

  他哈哈大笑:「小東西,看你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她咯咯地笑著躲閃。

  多少年了,兩個人第一次如此開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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