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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3章 收服宏兒(5K)

2024-11-30 11:38:11 作者: 月斜影清

  暗處的陰影里,一個人飛奔出來,一把接住了孩子。

  芳菲心裡一松,宏兒直覺地嚷嚷起來:「不要你抱我……不要你……」

  但是,根本沒人聽他的反對。

  一雙大手,緊緊地摟住他。他本來比同齡的孩子長得高長得壯,所以芳菲根本沒法抱起他,但是,此時他被這個人摟在懷裡,真是一點也掙扎不得。

  他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如抱著一個極其輕巧的東西。大手還拍拍他的背,聲音十分溫和:「宏兒乖……你看,身子這麼燙,發熱了,趕緊回去躺著,不然明天就起不來了。」

  孩子抽泣起來:「不要你……不要你……太后,我要太后……」

  芳菲跟在他身邊,抓住他的手,「宏兒,我一直陪著你,別怕,別怕……」

  她心慌意亂,沒注意腳下,夜色朦朧,山路有點滑,她腳下一踉蹌,差點摔倒。

  羅迦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芳菲,當心。」

  孩子本是要掙扎哭泣,忽然見太后差點摔倒,也叫起來:「太后,太后,你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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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菲勉強笑了一下,柔聲道:「宏兒,我抱不起啊……抱不起……」

  那是一種近乎於哀求的語氣。

  孩子心裡竟然一陣難受,再也沒有掙扎。而他的頭也越來越燙,身子軟綿綿的,但覺自己被這雙大手抱著,月色下,雖然看不清楚他是誰,但是,也知道。潛意識裡,是知道的。自己身在這樣的懷裡,寬厚,踏實,就如父皇抱著自己一般。

  孩子再也沒了聲音。

  羅迦抱著他大步走,芳菲小跑著跟上去。

  心裡還是焦慮的,悄然道:「宏兒有沒有危險?」

  「估計是感染了風寒……回去休養幾天就沒事……」

  ……

  終於,回到了慈寧宮。

  左右早已被屏退。

  大家只注意到一個道士進去。因為他的銀髮,大家忽然之間,只以為是通靈道長。

  將宏兒放在床上,芳菲才鬆一口氣,急忙仔細地看兒子的臉色,又摸了他的脈。

  羅迦急忙問:「病情嚴重麼?」

  「的確是感染了風寒。」

  她急忙寫了單子,吩咐人下去熬藥。

  宏兒躺在床上,眼睛還半睜著,朦朧的宮燈下,狠狠地盯著對面的男人——模糊不清的,只有他的銀色的頭髮。

  這是太后的寢宮啊。

  這裡,除了父皇,從來不曾有任何男人進來過。就算是父皇,也多半只能在外面,每次他進來的時候,太后就會不開心。

  可是,他為什麼能大搖大擺的進來?

  還有太后,她的衣服——她的衣服!

  就如此刻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素潔的孝服——父皇駕崩,按照規矩,宮裡得守孝三年。雖然現在一切從簡,要不了這麼久,可是,守孝半年總是需要的。所以,他才一直穿著素潔的孝衣。

  李中書把禮儀講得那麼清楚了。這宮裡,上上下下,內內外外,從大臣到宮女太監,每一個,都還是素服。

  為什麼太后就換了新裝?

  當然,太后穿的也是素潔的衣服——只是,他看到的,親眼看到,那袖口上的梅花,淡紅色的。

  他心裡,不知為父皇難過,還是為自己難過——這是為什麼?就因為這個抱自己回來的男人嗎?

  但是,當他狠狠的目光,觸到他的溫和的目光時,不由得避開——小小的心裡,只覺得那銀色的頭髮那麼帥——就連恨,都做不到。

  內心裡,悄悄地,那麼奇怪地想——為何他不是我的父皇?

  為何不是他?

  小孩子終究敵不過疲憊,連追究都忘了,閉著眼睛,沉沉地睡去。

  芳菲坐在床邊,親自拿了毛巾替他敷著。

  她一路奔跑回來,滿頭大汗,也十分疲倦。當她再一次拿起帕子的時候,羅迦走過來,坐在她的身邊,低聲道:「芳菲,你先去歇息一會兒,我來。」

  她強笑一下,又緊張地看著宏兒。

  羅迦看她一眼,又看床上的宏兒——就如兩個小孩子一般。

  忽然意識到自己肩上的重任——要照顧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兩個孩子——天大的政事,她都胸有成竹,反而是在兒子的事情上,總是小心翼翼。

  這有什麼辦法呢?

  只因為她愛他——他是她唯一的骨血,是這個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一個,甚至比她自己都重要。

  而且,他又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是這個國家的皇帝。

  對於其他的小孩子,如果不理解,不明白,犯橫了,可以不管,可以說明——但是,對於這個小孩子,卻沒法,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在她這裡,一直接受的是高雅、正直的教育,是要成為這個國家的道德楷模,最高的管理者——豈能讓他,看到她「污穢」的一面?

  爺爺,父親——祖母,母親……

  這樣的關係,試問,哪個女人能厚著臉皮給自己的兒女解釋?

  她坐在原地,竟然呆呆的,眼神里都是惶恐之色。

  羅迦伸手擦掉了她額上的汗水,低聲笑起來:「小東西,一點小事,別怕別怕。」

  她忽然抬起頭,緊緊抓住他的手:「陛下……陛下……我害怕,我不知道怎麼跟宏兒說……」

  那是和宏兒一模一樣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那個醜醜的小女孩,眼巴巴地看著一盤糕點。

  小芳菲,小宏兒。

  自己這一輩子,註定了和小孩子打交道。

  羅迦心裡一酸,「小東西,你真傻。」

  「可是,陛下……」

  「你什麼都不管,我給宏兒說。芳菲,別怕。」

  她忽然笑起來,輕輕的,仰著頭看他:「真的麼?那我可不管了。」

  就如一個棘手的皮球,總算被踢出去了。

  羅迦悄悄地眨眨眼睛:「我最有辦法對付小傢伙了。你忘了?宏兒這些年,都是我在教他。」

  小孩子的習性愛好,心思,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芳菲如釋重負,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緩緩地,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已經下半夜了。四周安靜得出奇。羅迦伸手摸摸孩子的額頭,已經不那麼燙了,反而側目的時候,聽得微微的鼾聲,他回頭,啞然失笑,但見芳菲已經靠在椅背上,呼呼地睡著了。

  因為側臉靠著椅子,壓著腮幫,流出細細的口水。

  那麼熟悉的場景,卻久違多時。

  一切的一切,都回來了。

  他輕輕站起來,滿心喜悅,伸出手,輕輕地將她抱起來。

  她還迷迷糊糊的:「宏兒……宏兒退燒了麼?」

  「好了,宏兒明早起來就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下。」

  她的身子已經躺在床上,和宏兒一起挨著。

  母子倆都合身而臥。

  一會兒,孩子的手伸出來,涼冰冰的。

  羅迦剛給他拿進被子裡,他又翻一個身,嘟囔著,整個人挨在芳菲的懷裡,小臉貼著她的臉,手也抓住她的衣服。

  這時,芳菲的手也伸出來,一隻抱住兒子,一隻手就大搖大擺地放在被子外面。

  羅迦哭笑不得。

  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正要拿進去,她忽然抓住她,無意識地,緊緊地握住。

  羅迦沒有再動,只拉住她的手,看著床上這對熟睡的母子倆,他也困了,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明明是疲倦的,卻覺得開心——十幾年了,第一次如此開心。

  這一夜,芳菲睡得如此寧靜。

  許多年了,什麼時候這般無憂無慮過呢?

  那是一種極其深度的睡眠,連夢都沒有,香甜,沉睡。四肢百骸都是輕鬆的,從身體到心靈,一切,都得到了一個強大的釋放。

  她甚至連兒子的發燒都沒在意。

  因為,兩次迷糊夢回的時候,察覺羅迦在照看他,一次次地換著帕子……那是一種非常放鬆的狀態——羅迦在。

  他在,萬事皆可。

  天明。

  一輪紅日早早地探出頭。

  落在山巔的樹葉上,從慈寧宮外面那顆最大的千年柏樹下探出頭來。

  初秋的花草開始盛放,一叢一叢的小野菊花,燦爛地點綴其間。從窗戶看出去,可以看到銀月湖朦朧氤氳的霧氣,水鳥,煽動著翅膀,慢慢地飛起來,雪白的羽毛,在天空划過一道銀色的弧線。

  芳菲睜開眼睛,屋子裡空蕩蕩的。

  羅迦已經不見了。

  手裡的餘溫還在。

  心裡,卻酸酸的。

  她坐起身,查看宏兒。

  宏兒還是迷迷糊糊的,長長的睫毛被凝住了,含糊不清的:「太后……媽媽……」

  她心裡一震。

  媽媽!

  他竟然叫自己媽媽!

  眼前一花,像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

  「宏兒……宏兒……」

  但是,,孩子還是閉著眼睛,剛剛只是在囈語。

  她鬆一口氣,卻流下淚來。

  好一會兒,宏兒才翻一個身,慢慢地睜開眼睛,聲音軟綿綿的,手也軟軟地拉住她:「太后……太后……」

  一夜高燒,他的嘴唇乾澀,起了一層蛻皮,面如菜色。

  生龍活虎的孩子,忽然變成這樣,芳菲心疼他,將他抱起來,母子倆都靠坐在床頭上。

  孩子倚靠在她的懷裡,覺得有點意外,又非常的興奮。

  太后這兩年對他越來越嚴厲,像這樣親熱的對待,是很久很久沒有過的了。

  孩子的天性上來,軟嘟嘟地撒嬌:「太后……我要起床了麼?」

  他是皇帝,自從「登基」以來,無論是嚴寒酷暑還是大雪漫天,都必須五更起床,開始早朝。

  這樣的痛苦,別說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難以忍受。那些早期勵精圖治的皇帝,每每到了晚年,也開始「從此君王不早朝」了。

  芳菲凝視著他的眼睛,看他一夜之間陷落下去的眼眶,柔聲道:「宏兒,你生病啦,休息三天再說。」

  孩子眼睛亮起來:「太后,這三天都可以不上朝麼?」

  芳菲暗嘆一聲。

  好的習慣很難養成,但是,貪圖享樂,一旦滋生,幾乎是不請自來;如果他是普通的小孩子,就算休息十天半月又如何?

  但是,他是皇帝。

  她的目光變得十分堅定:「宏兒,等病好了,就要堅持早朝。一天也不能停。而且,這三天,也不能忘了功課。」

  孩子已經非常滿意了,一個勁地點頭。

  忽然又想起什麼,期期艾艾的:「太后……」

  芳菲看他撒嬌的樣子,笑起來。

  這孩子,還知道趁著自己生病,提很多要求。平素,他是不會這樣的。

  她摸摸他的頭,柔聲道:「宏兒,你要做什麼?」

  像知道太后會答應似的。

  孩子悄悄地看她的眼色,看到的全是慈愛。

  就知道是這樣,只要自己生病了,每次提出任何要求,太后都不會拒絕。

  「太后,我想要一個伴讀……」

  「啊?為什麼呀?」

  「太后,您記得葉伽麼?」

  芳菲一轉念,想起那個漂亮得不可思議的小孩子。那樣的一個孩子,誰見了,都會過目不忘。

  「宏兒,你是說那個小道士?」

  「對呀。太后,葉伽知道很多東西呢。他不止會念經,還知道四書五經……我想他進宮陪我玩兒好不好?」

  「可是,葉伽是道士。」

  「才不呢。葉伽說,他沒有太后……呃,他沒有媽媽,沒有飯吃,只好做道士……其實,他不想做道士的。太后,葉伽好可憐,讓他進宮伴讀,好不好?」

  芳菲看他神情急切,才認真想這個問題,孩子一天天大了。他一個人高高在上,沒有任何朋友,如果能有一個品行端正,心思純良的同齡孩子陪著長大,當然是好事一樁。

  孩子見她久久不回答,急了:「太后……要葉伽來麼?」

  「宏兒別急。我先問問道長。如果葉伽的確是個好孩子,我就讓他做你的伴讀。」

  「謝謝太后,謝謝太后。我真是太高興了。」

  孩子歡呼著,病情就如一下就好了大半似的,馬上就要起床。

  但是,身子剛一動,就覺得頭暈。

  「宏兒,怎麼啦?」

  「太后,我還是頭疼……」他的眼睛骨碌碌的轉動,忽然問,「太后……他呢……他呢?」

  「誰?」

  「就是他……神仙爺爺……」

  芳菲情不自禁地避開了他的眼神。

  孩子卻不罷休,立即追問:「太后,他呢?我記得,昨晚他抱我回來……他在哪裡?」

  芳菲還沒回答,只聽得外面傳來通報:「太后,京兆王求見……」

  她微微皺起眉頭,京兆王此時來幹什麼?

  當初,陸泰兵變未遂之後,一干大臣先啟程回京,只有家族年齡最大,最親密的宗室京兆王留下來,作為宗子軍的首領,要保證護送太后和小皇帝的安全。

  雖然有御林軍和灰衣甲士,但是,宗子軍護駕,是北國歷代的規矩,芳菲也沒法更改。

  尤其,陸泰被抓後,京兆王的權利,更加穩固,隱隱地,有一人獨大的趨勢。

  芳菲立即低聲道:「宏兒,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孩子不再追問了,立即乖乖地躺下去。

  慈寧宮裡,京兆王行禮:「太后,老臣聽聞陛下病重,特來探望。陛下病情現在如何?」

  他開門見山,一邊說,一邊往慈寧宮的裡面張望。

  芳菲淡淡道:「宏兒昨夜感染了風寒,現在並無大礙,休養幾日就好了。」

  京兆王的目中,精光一閃,但是,很快便隱藏起來了:「老臣失職,縱容那些侍衛偷懶,以至於讓陛下一個人在先帝陵墓前痛哭……這些侍衛,都該嚴厲處罰,看他們日後,還敢忽略陛下的安全……」

  敲鑼聽音,說話聽聲。

  芳菲立即明白,京兆王這不知是來探病,而且是別有目的。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小皇帝獨自在弘文帝陵墓前哭泣,在這位拓跋家族最親密的長者看來,如果不是受到了馮太后的凌虐,便是別有隱情。

  弘文帝屍骨未寒,小皇帝羽翼未豐,一切,都是這位馮太后做主——大家忽然才醒悟過來似的,這個韜光養晦的女人,現在,如猛虎出籠。單看她收拾陸泰的手段就知道了。

  弘文帝死了,她會把這個黃口小兒放在眼裡?

  京兆王是先帝羅迦的親兄弟,是目前最位高權重的宗室,豈能眼睜睜地看著小皇帝,被這個女人操縱如傀儡?而且,病得這麼重,只宣布休假三日,還不許人探望,這是什麼道理?

  難道要暗暗毒害小皇帝?

  再者,馮太后的宮闈秘聞,也傳得越來越激烈——她獨自拋下小皇帝,是到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去了?

  這山上,藏著怎樣一個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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