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東海之濱，南海神尼

  郭靖不想和歐敬豪比武。

  一方面因為他不喜歡戰鬥，另一方面則是這場比武，可以說毫無意義。

  上一代的仇怨已經了結，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大仇怨，為什麼一定要在東海之濱，進行你死我活的決鬥呢？

  如果說兩人之間的恩怨，那可能只是當初武林大會，郭靖贏了一招。

  這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郭靖覺得沒什麼可在乎的，但歐敬豪不這麼認為，這不是尋常的失敗。

  這是歐敬豪正式出道後，在川蜀群雄面前被郭靖狠狠轟敗，而且還是在撿漏的情況下，被「漏」給反殺。

  當時的歐敬豪雄心勃勃，想要快速建功立業，結果剛剛出手，便被郭靖一巴掌轟退，這是何等的屈辱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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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歐敬豪小心眼，實在是當初的失敗太過悽慘，更別說此後時日，歐敬豪修行天殘腳，早已心魔纏身。

  現如今，歐敬豪雖然廣有權勢，但父親死了，身邊的人只是畏懼威勢，並無真心臣服，無親無友，孑然一身。

  歐敬豪如今還剩什麼呢？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整個人都是一枚棋子，而且是毫無意義的閒棋冷子，何必要守江湖規矩？

  沒什麼值得遵守的，也沒什麼值得懷戀的，除了這身武功，歐敬豪沒有別的追求，他只想和郭靖好好打一場。

  贏了算是找回當初的場子，自此之後四海為家，輸了沒什麼可說的，作為失敗者，葬身大海是很好的歸宿。

  郭靖不想出手，但有一個人卻要他出手，不是古劍魂，而是黃藥師。

  黃藥師不喜歡郭靖。

  郭靖無論多麼內秀，外表仍舊是非常的木訥，並非文武兼備的才子，與桃花島的傳承，可以說是全無契合。

  更別說郭靖性格執拗，黃藥師同樣也是鑽牛角尖的，兩人見面，可謂是針尖對麥芒，丈人女婿差點打起來。

  若非有黃蓉居中調和，恐怕東海之濱就會出現丈人追打女婿的奇景。

  「我不管你有什麼本事，想要娶我的女兒，就要讓我看到你的能力，你作為江湖人，怎麼能夠畏懼挑戰！」

  黃藥師冷冷的看著郭靖。

  郭靖面帶無奈的說道：「我是要迎娶蓉兒，不是在比武招親，婚姻大事豈能用武功決勝負？應該講道理。」

  黃藥師冷笑道：「講道理？那我就與你講道理，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說的就該算數！」

  郭靖無奈。

  黃蓉同樣很無奈。

  黃藥師覺得打了勝仗，得意的看了郭靖一眼，回到自己的船艙休息。

  郭靖打了個響指，升起隔音氣罩。

  這是在驚雁宮內，李瑾瑜傳授他的無上絕學，郭靖以前覺得，事無不可對人言，現在卻覺得隔音很有必要。

  「蓉兒，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不合適？黃島主怎麼有小兒脾氣？」

  方才兩人的問答，完全是郭靖黃蓉在演戲，就是為了哄老丈人\親爹。

  黃蓉笑道：「要不然怎麼辦？我爹的性子就是這樣，吃軟不吃硬，你總不能在東海之濱，揍他一頓吧？」

  郭靖趕忙說道：「不敢不敢，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肯定不會做。」

  黃蓉道：「那不就結了，咱們現在只能哄著，放心，我爹脾氣硬，但卻非常講信用，說出的話言出必踐！」

  郭靖嘆道：「蓉兒，我是真心覺得這有些兒戲，不過既然是考核，那我會盡力完成，唉，為什麼一定要打。」

  黃蓉道：「我記得你說過，驚雁宮大戰之時，楚王妃用出止戈息武的獨特劍意，你現在能夠模仿劍意麼？」

  郭靖道：「應該可以吧，不過我不擅長劍法，可以試著融入到掌法。」

  「如來神掌還能這麼用？」

  「或許可以吧，我來試試！」

  郭靖黃蓉試驗武功，歐敬豪養好傷勢之後，孤身一人到了東海之濱。

  歐敬豪比歐峰想像的更加果決。

  無需什麼武林盟主之位，在重腿轟擊古劍魂之時，歐敬豪感覺到了孑然一身的孤獨，便決定捨棄掉九色旗。

  只不過畢竟為此付出了艱辛，歐敬豪並未直接離去，而是把盟主的位子傳給萬黑旗，並辣手轟殺楚江南。

  萬黑旗或許不能開拓進取，但卻能夠保住地盤，至於楚江南，萬黑旗壓不住楚江南，必須把他辣手處理掉。

  有始有終！

  即便已經墮入魔道，歐敬豪做事也是有始有終，而不是隨心所欲。

  ……

  歐敬豪和郭靖的決戰，短短時間便傳遍江湖，如來神掌和天殘腳時隔數百年的對決，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

  更別說，這其中還摻雜著美人榜魁首黃蓉的婚姻，就算自知沒有機會，也要去看個熱鬧，一睹美人絕世風采。

  沒錯，黃蓉如今已經是魁首。

  原本的魁首魔門聖女，如今已經摘下神秘面紗，對外宣布有了婚約。

  秦夢瑤乘船出海，環遊世界，三十歲之前不會返回，美人榜自動除名。

  其餘的諸如靳冰雲、虛夜月、公孫蘭等等，均已經嫁入到侯府，至於谷姿仙之類的，如何能與黃蓉相比？

  唯一可惜的是，黃蓉美人榜魁首不會持續太久，甚至可能創下記錄。

  ——最快離開榜單！

  這個速度已經超越了李瑾瑜，自從有美人榜開始，似乎沒有這麼快的。

  郭靖則更加的奇葩。

  自古以來，美人榜的美人嫁人，大部分都是上過公子榜的，郭靖能夠抱得美人魁首，卻從未上過公子榜。

  這等奇事，更是引人關注。

  待到歐敬豪到來之時，東海之濱已經聚集數千人，其中大部分是看熱鬧的樂子人，也有一些武林前輩。

  比如洪七公！

  洪七公是來蹭飯的，順便作為郭靖的媒人，他的身份地位完全足夠。

  比如李瑾瑜！

  李瑾瑜一方面是看熱鬧，另一方面則是陸小鳳等人即將歸來，這位攻破隱形島的功臣，李瑾瑜要親自迎接。

  看到李瑾瑜到來，群雄一方面覺得必然會出事，畢竟這位爺煞星轉世，走到哪殺到哪，足下遍布無數屍骨。

  一方面覺得這把穩了，李瑾瑜已然突破無上大宗師，縱然真的出現什麼絕世強人，也是李瑾瑜最先扛著。

  東海之水滔滔不絕，海浪隨著海風不斷地搖曳，一葉扁舟從遠處駛來，駕駛扁舟的不是別個，正是歐敬豪。

  歐敬豪高聲喝道：「郭靖，如來神掌和天殘腳的恩怨，今日便要了結！當初我輸給你，現在我要討回來！」

  郭靖道：「我不想和你打，但如果你一定要堅持，那就請你出手，你在峨眉做的事，我會原本的還給你！」

  歐敬豪怒喝道：「那就來吧！」

  話音未落，歐敬豪的竹筏碎裂成千百塊，每一片都蘊含毀滅勁力，向著郭靖飆射而來，威勢不亞於萬箭齊發。

  郭靖雙手結印，佛光初現，以恢弘佛光擋住勁力，並未主動發起進攻。

  李瑾瑜雙眼微眯，郭靖這招，竟然是鐵飛花止戈息武的劍意，只不過化用到掌法之中，以慈悲佛法消弭殺意。

  少林五大神功之中，洗髓經能夠消弭殺意，止戈息武，郭靖如今用出來的手段，與洗髓經有異曲同工之妙。

  以武道精要而言，自然是郭靖的佛光更強，但從場面上來看，歐敬豪連續不斷發動強攻，占據了八九成攻勢。

  轉瞬之間，兩人已經從半空中打到了深海，掀起遮天蔽日的滔天海浪。

  「嗚嗚嗚」的聲音從水面傳來，好似深海巨獸的怒吼，又好似有龍王張牙舞爪，輕而易舉便掀起百丈波濤。

  海面之上，忽而風平浪靜，忽而波濤滾滾，忽而升起數十丈高的水柱。

  水柱映照著金黃色的佛光，美輪美奐好似水晶宮，忽而又有梵音從深海中傳來，似乎有菩薩在龍宮中講道。

  東海？

  東海是哪個菩薩來著？

  不對！

  東海應該是鬥戰勝佛！

  「轟！」

  海面上忽然升起一條百丈長龍，郭靖站立在長龍之上，揮手間轟出遮天蔽日的掌力，滾滾波濤向外擴散。

  歐敬豪放聲狂笑，每一腿都蘊含毀滅之力，無論是水柱還是波濤，天殘腳轟擊之下，都會隨之變為水波。

  對攻僅僅一招，兩人繼續潛入到深海之中，再次出現之時，已經距離海岸數百丈之遙，並且是越打越遠。

  觀戰群雄只能看到滾滾浪濤，看到長河落日般的佛光，看到直衝霄漢的激天水柱，別的什麼也看不清楚。

  驀的，海中席捲兩道暗涌，一道佛光普照凝成長龍，一道漆黑幽深好似吞天巨蟒，在深海之中瘋狂的席捲。

  潛潮暗涌散溢開來，方圓數十里的水面都被攪鬧的混亂不堪。

  水戰和陸戰不同。

  陸地戰鬥，強招對轟，勁力蔓延百丈就算是頂尖，深海戰鬥，水流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誰也不知能傳到何處。

  莫說數十里，就算數百里，乃至於在百里之外掀起颶風，或者掀起毀天滅地的大海嘯，也並非是不可能事件。

  歐敬豪面色越來越猙獰，郭靖也被打出了火氣，降龍十八掌和如來神掌輪番出手，更有戰神殿的無上領悟。

  以海底為戰場，以滄浪為兵刃。

  如來神掌和天殘腳殊死交鋒，誰也不知對轟了多少次，兩人更是在不知不覺間衍化無數玄妙，恍若龍王降臨。

  「轟！」

  郭靖和歐敬豪飛出水面，踩踏著海浪凌波虛渡，郭靖勸道：「敬豪，你已經走火入魔，不要再出手了！」

  歐敬豪狂笑道：「入魔又如何？我早已沒什麼可留戀的，武功是我僅存的驕傲，也是我能活下去的理由！」

  「打贏我就那麼重要麼？」

  「不重要，至少現在不重要，我只想好好地打一場，如果你尊重我，請用最強的招式，狠狠地轟過來吧！」

  歐敬豪飛空而起，凝聚天地人三才殺機，化為此生最巔峰的毀滅殺招。

  三界滅絕！

  郭靖雙手結印，凝聚出一尊身高數丈的巨大金佛，揮出千百道掌力。

  萬佛朝宗！

  掌腿頃刻間對轟數百次，剛猛無儔的勁力四散崩射，海面之上掀起毀滅萬物的颶風，毀滅之力無與倫比。

  伴隨著一聲爆響，郭靖凝結的金佛被轟成粉碎，歐敬豪雙目血紅，運起最後的力量，重腿轟向郭靖的胸口。

  郭靖雙手結印，潰散的佛光在身邊重新凝聚，化為萬千流傳的佛印。

  在歐敬豪驚駭的目光中，萬千佛印匯聚成一條長龍，不過這條長龍並未主動進攻，而是環繞在郭靖周身。

  金龍託身，佛光初現！

  萬佛朝宗被轟破的剎那，郭靖的如來神掌脫胎換骨，已然脫離了原本心法的藩籬，進入到嶄新的境界。

  佛光初現仍舊是佛光初現，但這一招的威能，好似真的有佛陀降臨。

  郭靖當然不是佛陀，但他身上那種龍吟虎嘯的威嚴，硬生生把歐敬豪的勁力轟碎，把他轟擊在了水面之上。

  同樣是止戈息武，郭靖不僅能用佛光消弭戰意，還能怒目降魔。

  「嘔~」

  歐敬豪吐出一口鮮血，身體隨著海浪上下翻湧，若非郭靖以自身功力托住他的身體，他已經葬身深海魚腹。

  「郭靖，你贏了，你又贏了！」

  歐敬豪露出一抹悽慘的笑容。

  他的經脈被金龍震的寸斷，一身武功盡數廢掉，幾乎沒有恢復的希望。

  縱然郭靖饒了他的性命，那些貪圖天殘腳的高手，也會把他生吞下去。

  郭靖嘆道：「我還是不明白，咱們到底有什麼仇怨？你為什麼一定要與我決鬥？就因為我贏了你一次？」

  歐敬豪道：「江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莫名其妙的決戰，也不缺莫名其妙的恨意，就如同我爹恨古劍魂。」

  郭靖道：「恨一個人，可以怨恨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究竟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要這樣的恨下去？」

  歐敬豪道：「我不知道，這不是我該思索的問題，而是你的問題，你還有幾十年人生，可以慢慢的思索。」

  「你以後準備怎麼辦？如果你沒有地方可去，不如去峨眉參禪修佛。」

  「還是不要了，我在峨眉重創了古劍魂，現在去峨眉隱居，縱然峨眉高人佛法慈悲，我也沒有那個麵皮。

  如果你對我有一些憐憫，不如把我扔在深海之中，讓我葬身於海底，活著三兩虛名，死了乾乾淨淨。」

  就在兩人說話之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簫聲，相隔雖然有數百丈距離，雖然儘是低音，但卻清清楚楚。

  郭靖回頭看去，卻見大海之上猛地出現一隻大鯨魚，鯨魚之上端坐著一位慈眉善目的女尼，正在吹奏洞簫。

  郭靖心中一動，想到黃蓉曾經給他講過的故事，趕忙躬身施禮。

  「晚輩郭靖，見過南海神尼！」

  南海神尼柔聲道：「郭靖？真是好靈秀的小伙子，你很不錯！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寬容、堅毅、善良。」

  歐敬豪問道：「神尼不是在南海歸墟潛修麼？來東海是為了什麼？」

  南海神尼笑道：「看我徒弟。」

  「您的弟子是誰？」

  「黃藥師！當年我曾傳授他洞簫和劍術，這麼多年過去，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你們與他相識麼？」

  歐敬豪道：「不認識！」

  郭靖道：「晚輩正準備向黃島主求親，他的女兒黃蓉是晚輩的……」

  南海神尼道：「兩情相悅？藥師應該不喜歡你的性子，也罷，我就替他做這個主，你們的事我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