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道理我都懂，但我真的做不到啊

  古劍魂被關在峨眉懺悔崖。

  峨眉山是普賢菩薩道場，普賢菩薩有十願，其中之四為「懺悔業障」。

  即為：把過去堆積下來的罪障，在諸佛或諸菩薩面前訴說、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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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峨眉四峨山半山腰有處山洞，洞穴漆黑幽深，裡面是光禿禿的大石，外面只有一條棧道，是最好的懲戒之所。

  獨孤鳳創立佛宗後，便把此地作為懲罰犯戒弟子、關押江洋大盜、江湖魔頭的牢獄，讓他們在此懺悔罪孽。

  在此地面壁思過的弟子，倒也並非只是誦經念佛，有些弟子會在牆壁之上雕琢佛像，或者刻錄佛法經文。

  時至今日，懺悔崖山洞石壁已經刻錄上百尊佛像，甚至還有金剛經、妙法蓮花經、普賢行願品等數十篇佛經。

  古劍魂被磁針封住穴位，身上捆著魯班神斧門的七巧連環鎖，便是有楚留香的本事，也無法離開懺悔崖。

  他對此倒也不怎麼在乎，反而饒有興致的看著牆壁上的佛像，聽到山洞外面傳來的腳步聲，立刻表露不滿。

  「今天的飯送的晚了，你們也是有俗家弟子的，不能做點兒肉菜麼？我聽說峨眉山的猴子，非常的不錯啊！」

  「師父，徒兒來了。」

  「你怎麼來了……」

  古劍魂的聲音原本大大咧咧，聽到郭靖的聲音，語調變得一波三折。

  先是擔憂郭靖，自家傻徒弟做事一根筋，聽到師父被囚禁，或許直接硬闖山門救人，然後也被關押到此處。

  其次覺得丟了面子，郭靖提醒他要注意做事方法，他沒有聽，想要強壓峨眉派，結果成了峨眉的階下囚。

  最後則是悲喜交加，喜的是徒弟尊師重道，來此地救援自己，悲的是徒兒還有大好年華，竟也被浪費……

  古劍魂滿是糾結的向外探頭，卻發現來了一大群人，而且郭靖黃蓉身上沒有鐐銬，只是氣息略有些不穩。

  「你來做什麼？」

  「徒兒要把事情查問清楚。」

  「查問什麼？」

  「師父與峨眉的矛盾，以及矛盾的起始點，比如當年那兩位師娘。」

  郭靖說的義正嚴詞，頗有幾分宋慈包拯的風範，似乎要化身為神探。

  不過這顯然只是說說，郭靖的內秀雖然很秀，但他不懂查案子，這種動腦子的事情，九成九需要麻煩黃蓉。

  至於「兩位師娘」的說法，古劍魂不覺得有什麼丟臉，同樣的，在一旁準備聽故事的眾人，更是覺得無所謂。

  畢竟，李瑾瑜在這裡。

  如果有一天，李瑾瑜收個徒弟，那麼這個徒弟過年收紅包，都能收成一個小土豪，走到哪兒都能碰到師娘。

  李瑾瑜沒什麼權勢的時候，打算忽悠張無忌做徒弟，過過教徒弟的癮。

  現如今已經是王爵，基本上就與收徒無緣了，否則無論收的是哪門哪派哪個家族的晚輩，都會被人給誤會。

  只要這個口子打開，求李瑾瑜收徒的必然紛至沓來，親朋好友也會被那些人托關係，最終搞得誰都不舒服。

  古劍魂看了眾人一眼，心說你們這麼多人一起來，我就算是想說，我也不好意思啊，我畢竟還是要臉的。

  李瑾瑜很是善解人意，快速把這些人精簡，只留郭靖、黃蓉、張英鳳。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反正總歸是要開口，人多的時候不好意思，如今人少了，不開口顯得有些不合適。

  「我當初是武林中……」

  古劍魂顛三倒四的說著自己當年的那些故事，他腦子比較亂，想到哪裡便說到哪裡，聽的人只覺得頭都大了。

  郭靖腦子被他說成一團漿糊，張英鳳本打算捏幾個泥人，也只得作罷。

  好在黃蓉非常的聰明，快速把那些顛三倒四的話排列組合，在腦海中整理出古劍魂過去的事，某些語焉不詳、模糊不清之處，還會主動開口詢問。

  等到古劍魂說完自己的故事，黃蓉已經把他這一生了解的非常透徹。

  狂妄！傲慢！自大！隨心所欲！不長記性！不受教訓！活該挨打！

  張英鳳聽懂了最後一部分，也就是古劍魂來峨眉的目的，怒道：「你來峨眉就是為了問清楚當年的事情？」

  古劍魂嚷嚷道：「要不然還能是為了什麼事情？難道是欣賞日出？」

  張英鳳氣的想要動手揍他：「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詢問？你為何要擺出惡客登門的姿態？出手為何如此狠辣？」

  古劍魂很是無所謂的說道：「老子想要做什麼事，難道還需要你這小輩來評判麼？你這小輩憑什麼管我？」

  郭靖腦子「嗡」的一聲，差點從懺悔崖的棧道掉落下去，心說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咱們更加不占理啊。

  豈止是「更加不占理」，簡直是完全沒有道理，並且仍舊在胡攪蠻纏。

  黃蓉輕輕拉了拉郭靖的衣袖，現在這種情況，把古劍魂帶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帶走了也是個禍害，不如與峨眉商議，暫時讓古劍魂留在此地。

  人可以留下，話必須婉轉。

  黃蓉眼珠一轉，笑道：「過程雖然有些波折，但目的總歸是達到了，不過您的做法確實有些不妥，給師娘的娘家造成很大損失，需要給予補償。」

  古劍魂嘟囔道：「我也不想，誰讓他們攔著我……嗯，小蓉兒，你的腦袋比較聰明，你覺得該怎麼做？」

  黃蓉道：「當年的事情，顯然是您的仇家做的，他對您恨之入骨，不惜一切想要殺死您，並且他現在……」

  「他現在怎樣？」

  「他現在肯定還沒有死，如果他知道您身陷囹圄，穴位被封，肯定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只要他動手，便會留下痕跡，咱們就能夠抓住他。」

  古劍魂點點頭：「接著說！」

  黃蓉道：「所以呢，您可能要受點委屈，繼續留在懺悔崖，等到成功為師娘復仇，您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古劍魂道：「不算委屈，只要能為金玲復仇，我什麼都可以做，只不過我當年肆無忌憚，仇人實在是……」

  黃蓉聞言滿臉黑線，心說你也知道自己仇人多啊，就不能收斂點麼？

  黃蓉心思電轉，想盡辦法從古劍魂混亂的腦子中，問出更多的線索。

  可就算黃蓉是諸葛在世，再把狄仁傑包拯宋慈請過來，也絕對想不到歐峰為何算計古劍魂，因為這簡直是

  ——太正常又太不正常！

  孫金玲當年是峨眉山上一朵花，仰慕孫金玲的不計其數，其中有一個是山下醫館的小學徒，名字叫做歐峰。

  歐峰當年和孫金玲天差地別，自知沒資格娶到孫金玲，只不過是在做夢的時候想想，倒也沒有付諸實踐。

  直到古劍魂橫空出世，用各種手段追求孫金玲，在此期間，古劍魂把孫金玲所有追求者打跑，就連無意間表露出好感的歐峰，都被他揍了一頓。

  古劍魂並非邱神劫那種好殺成性的白骨人魔，他對於殺戮並不在意，殺了就殺了，沒殺就沒殺，全都無所謂。

  只不過古劍魂性格極為惡劣，對於手下敗將多有折辱，不是古三通金世遺那種惡作劇，就是惡意的羞辱。

  當著女神的面，被情敵暴揍，還被他折辱，靠女神求情才成功活命。

  這是何等的屈辱？

  自此之後，歐峰臥薪嘗膽，一方面苦學醫術，醫治被古劍魂打成重傷的武林人士，一方面引動他們的怨念。

  一個偶然的契機，歐峰終於尋到了報復的機會，兇狠報復古劍魂。

  就連古劍魂也沒想到，自己二十多年的瘋瘋癲癲，完全只是因為在追求女神的時候，隨手摺辱一個小學徒。

  這正常麼？

  不正常！

  誰知道小學徒有這等心機。

  這不正常麼？

  正常！

  一個人臥薪嘗膽肆機報復，傾盡全力布局算計，再加上古劍魂在性格方面的缺陷，算計古劍魂沒什麼難度。

  不過這個故事，略熟悉啊！

  追求峨眉派的女神，女神被邪里邪氣的高手奪走，苦心孤詣準備報復。

  沒錯，這就是翻版的紀曉芙、殷梨亭和楊逍的故事，只不過孫金玲和古劍魂是真愛，歐峰遠比殷梨亭陰狠。

  （PS：古劍魂的演員，曾經扮演過楊逍，被稱為最經典的楊逍，電視劇如來神掌就是金庸劇情大雜燴！）

  在古劍魂眼中，歐峰微不足道，並且歐峰當年確實是微不足道，誰能知道微不足道小人物，會有這般智計？

  古劍魂講的故事很詳細，黃蓉問的也很詳細，卻沒有歐峰這個名字。

  問明一切之後，郭靖向滅絕師太表示歉意，表示願意為了師父贖罪。

  滅絕師太雖然被擊成重傷，但她對於郭靖這種正直俠義、敢作敢當的英豪人物很有好感，並未太過為難。

  雙方約定，郭靖修好激戰過程中被毀掉的棧道，並把棧道拓寬二尺，這件事就算結束，峨眉對此既往不咎。

  不過此生此世，古劍魂決不能到達峨眉半步，否則必然生死相向。

  這個懲罰不算輕，但很有好處。

  修復破損棧道不算什麼難事，但要把棧道拓寬二尺，是極大的工程。

  峨眉山巍峨高聳，而且有大峨山、二峨山、三峨山、四峨山四座主峰，天池、華嚴、玉女等七十二側峰。

  就算只是拓寬主峰的棧道，前前後後也需要開鑿無數山石，只讓郭靖一個人做這種事，需要耗費大量時間。

  如果讓郭靖去找幫手，或者花錢僱傭一些工匠，倒也不是不行，但郭靖卻不願如此，因為那代表了取巧。

  師父做了錯事，弟子承擔責任，本就該嚴格執行，若是貪懶饞滑，豈不是辜負了萬佛頂上的十方普賢菩薩？

  拓寬棧道的經歷，會是一樁極好的歷練，如果郭靖憑雙手之力，成功拓寬峨眉棧道，武功必然會大有提升。

  待到棧道拓寬完畢，郭靖對於如來神掌的領悟，很可能會超越古劍魂。

  古劍魂的如來神掌，雖然練得爐火純青，但他修行的只不過是武，郭靖能夠領悟到的，則是其中的「法」。

  一步一步上山，一點一點磨礪，到達萬佛頂之時，眼觀日出峨眉，參拜普賢菩薩，梵音琅琅，當頭棒喝，很可能一念頓悟，領悟如來神掌至高境界。

  郭靖要去修建棧道，黃蓉也沒心思查案子，跟著郭靖一同修棧道。

  對於郭靖的選擇，黃蓉並沒有什麼怨言，一個能夠承擔責任，並且絕不偷奸耍滑之人，誰會不喜歡呢？

  耍小聰明，能得一時好處，但想要走的足夠長遠，需要一步一個腳印。

  黃蓉懂得這個道理，只不過心性沒有那麼堅韌，屬於我雖然很懂，但我真心做不到，和絕大多數人很相似。

  早睡早起，按時吃三餐，這對於身體很有好處，有幾個人能夠做到？

  減肥的要點，無外乎是管住嘴、邁開腿，有幾個人能管住嘴？又有幾個能夠忍受邁開腿的疲憊？

  你能上課認真聽講麼？

  課後會認真完成作業麼？

  每天能多背十個單詞麼？

  年初的時候做的計劃，如今已經過去了小半，不知完成的如何了？

  當自制力做不到的時候，藉助別人來完成自製，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比如——當你的體重到了一百五十斤之下，咱們兩個就去領證！

  黃蓉此時便是如此。

  她沒有主動練武的心思，但是為了陪伴郭靖，也開始了修心之旅，這會是她的武道之路，最為重要的一步。

  另外，千萬別說郭靖守襄陽，黃蓉守郭靖，因為在原劇情中，襄陽大多數事務實際上是黃蓉在負責。

  爭搶《武穆遺書》時，最先覺得岳武穆的兵書不能被異族奪走的，剛好也是黃蓉，黃蓉只是不喜歡練武。

  有些人修心，有些人收心，有些人辣手摘心，還有的人在放肆內心。

  比如——歐敬豪！

  峨眉山武林大會，是歐敬豪此生首次經歷失敗，也是他最大的失敗，他用自己的名聲，抬高了郭靖的名聲。

  沒能成功建功立業，反倒成了別人的踏腳石，自幼便被長輩期待，從未經歷失敗的歐敬豪，不免心灰意冷。

  一個人煩悶之時，最好的選擇自然是喝酒，歐敬豪家教很嚴，從未有過酗酒的經歷，如今趴在桌上，大口大口的灌酒，反倒有一种放肆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