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別院兩重天(上)
2024-11-15 04:53:26
作者: 朱邪多聞
「銀玫瑰亮起了。龍姬小姐。」六年前的那個下午。埃利奧特在聖河古難南岸的驛站對龍姬說。
「……這是錯誤的判斷。你弄錯了。」東方女人立刻回答道。
「銀玫瑰是不會說謊的。龍姬小姐。」玫瑰騎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銀質花瓣上的光輝漸漸消散。沙漏中的帕美爾藍色六角星砂剛流去一小半。「你知道『愛情』是什麼嗎。」騎士忽然開口問道。
龍姬轉開頭望著墨綠色的寬闊水面:「不。」
「愛情是一種魔法元素。」騎士出神道。「不存在於魔法師協會的典籍當中。但誰也無法否認它的存在。愛情具有神奇的特性。它包含兩個方面:付出的衝動和占有的欲望。前者是無私的、熱誠的、慷慨的。後者是自私的、狹隘的、非理性的。兩種互相衝突的特**織成了愛情的雙螺旋。悖論的和諧統一。其中蘊含著究極的力量。這種力量……非常美麗。值得花一生時間去追尋。」他撫摸著獨角獸的鬃毛。悠然道:「作為被詛咒的三位一體。我們是畢生體會不到愛情的滋味的。所以自從祖先被逐出紅土平原之後。一直遊走於大陸。尋找最美麗的愛情。即使只是充當見證人。目睹銀玫瑰徹底盛開的時刻。也是玫瑰騎士畢生的榮耀……請承認吧。龍姬小姐。我們之間的契約已經成立了。」
「我否認。」東方女人忽然站了起來。轉身準備離開。
「你看到銀玫瑰的花瓣了嗎。」騎士輕聲說道。將玫瑰花插在桌上的一隻酒杯中。「花瓣的開度比剛才增加一點了。是你講述往事時散發的氣息滋養了銀玫瑰。你沒辦否認自己的眼睛。龍姬小姐。」
「那只是障眼法。」龍姬說道。
埃利奧特露出微笑:「那麼我們將玫瑰留在這裡。退到絕對無法觸碰的地方去。而你。拜託將有關那個男人的故事講完。好嗎。時間……還有五分鐘。」
龍姬猶豫地看看他。又望著杯中含苞待放的銀玫瑰。終於嘆了口氣:「好吧。就五分鐘。」
時光如瀑布倒懸。時針撥回龍家主宅宗家別院那懵懂寂寞的童年。龍怡神秘死亡的事情最終不了了之。刑堂給出的解釋是「遇公族惡變戰敗而夭」。公族惡變指的是有宗家子弟因體內不純血引發惡變化為怪物。這種怪物殺死了龍怡。在築起龍脊高牆之後。宗家子弟惡變的機率已經微乎其微。但就算萬中無一的概率。也是龍家永遠的隱憂。刑堂宣稱這頭怪物還藏在主宅當中。準備伺機作惡。讓所有戰力較低者、老人、父女與兒童提高戒備。如有異狀。立刻通知內務使或刑堂掌刑使趕赴處理。
十一名孩童人人自危。別院的氣氛變得壓抑詭譎。這些幼童開始失眠、易怒、互相猜疑。莫名其妙的爭鬥多了起來。唯有龍姬儘量閃開這些是非。她不知該不該把父親認定為殺人兇手。在每次面見父親的時候。都覺得眼前的男人愈發陌生起來。自從那個晚上之後。名叫龍昶的分家子弟就再未出現在別院牆頭。龍姬忘不掉那晚喧譁燦爛的曼殊沙華花毯。忘不了那個從地下升起、身上纏滿繃帶、唯有眸子閃亮的男孩。龍脊上躍下七八名持刀仗劍的內務使。來自異界的少年一拳就打倒了一名高大男子。搶過他手中的劍刷刷舞動。夜空中閃著雪亮的劍光。
別院被騷動驚醒。龍姬不能再等下去。躍下矮牆回到屋中。佯裝剛剛從睡夢中醒來。別院的護院武師揉著惺忪睡眼出現在院子中央。嘟囔道:「又是那個小鬼。一年之中出現三四回了。每回都帶著傷跑掉。過一段日子又活蹦亂跳地回來。難道是鐵打銅鑄的不成。……餵。當值的虞侯是哪位啊。這次一定要擒住他啊。」
龍脊之上傳來回答:「第三支十四代控鶴府虞侯龍食熊。。行次第三十七。。拜見十九叔父。這小子是在控鶴府掛了號的。再讓他逃掉。我們這個月的例錢都要扣沒了。請叔父放心。」
這時龍姬悄悄出現在護院武師身邊。小聲問:「十九叔父。三十七哥他們是在跟誰打架啊。」
名為龍鼓寒的十四代武師隨口說道:「一個分家的小鬼。從萬骨坑裡爬出來的。在控鶴府選人的時候被刷掉了。一直在想辦法搗亂。說也奇怪。那麼多的內務使和影宗都逮不住他。打不壞。困不住。捉不著。著實令人頭痛得很。」
「他看起來……很強啊。為什麼沒有被控鶴府選中。」龍姬問道。控鶴府是龍家長老會管理下的最高軍事機關。掌握著兩支軍事力量:負責對外行動的擒龍軍與負責內部安防與警戒任務的神機營。神機營成員被稱為內務使。如今在龍脊上警戒的就是控鶴府神機營的內務使們。每年都有相當數量的分家子弟活著離開萬骨坑。控鶴府會對這些天賦覺醒者進行初步考察。將能力較強的孩子直接收歸神機營。畢竟血脈能力覺醒。意味著不會再有惡變的危險。這些分家子弟一旦有機會進入龍家正規軍序列。無異於一步登天。會成為最勤勉賣力不畏刀兵的戰士。
同時。當然也有一些孩子被刷掉。看來龍昶就是屬於這種情況。他一再向內務使挑釁。就是想讓控鶴府高層看到他身上的潛力。「很強。」十九叔父從鼻孔哼了一聲。「他用的是『甲軀』之力。這種不詳的玩意兒怎能加入控鶴府。當時從萬骨坑出來的時候就該把他掐死。省得夜長夢多。」
「甲軀。」龍姬念出這個陌生的字眼。
「跟你的『冥婚』有點像。小侄女。」十九叔父不屑道:「不過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能力。甲軀是將真身藏在異界。用死人的身體在世間行走。幾百年前有位老祖宗就覺醒了這種能力。結果在三十歲那年。在異界修煉的真身走火入魔。強行破開虛空來到這個世界。不僅喪失心智到處殺人。而且還留下了四尺寬的一道虛空裂縫。讓異界的妖魔鬼怪一股腦衝過來。差點害得龍家主宅被魔怪血洗。你去瞧瞧大典。一千零二十種血脈之力裡面有六種是紅筆寫成的。意思是說並非正道。要慎之又慎。其中就有這個甲軀。你看看。這不正應了老祖宗們的話了嗎。」
他指著牆頭。高高在上的龍脊上空一明一暗。喊殺聲震天。龍姬慢慢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一名五歲的男孩能跟這麼多熟習「九法」、各具能力的內務使斗得難分難解。這分明就是驚采絕艷的才能。為何這些大人就看不到呢。
那天之後。別院在內鬥的氛圍中渡過難熬的半年時光。這麼多天龍姬沒有睡過一個好覺。許多孩子即使躺在榻上也牢牢抱著寶劍。生怕身旁的人就是惡變妖魔。龍怡之死漸漸被人們遺忘。就在這時。另一樁慘劇發生了:兩名男孩半夜在院中私鬥。發動了血脈能力。擊中了對方的要害。等十四叔父聽到動靜出來查看的時候。兩個人已血流盈尺、氣息皆無。一個孩子的能力叫做「喚龍」。以雲霧幻化出來的巨大龍頭一口就噬去了對手的腦袋;另一個孩子能力是「筋箭」。全身的青筋爆體而出。如刺蝟一樣把敵人的身體紮成了漏斗。
悽慘的景象讓孩子們大受震動。刑堂這回沒把責任推在惡變身上。簡單說了句「違例私鬥」。就將兩名孩童草草埋葬。別院的氣氛再度緊張起來。是夜。龍姬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悄悄起床。走出門外。她知道同屋的夥伴一直在緊張地注視著她。可半句話也沒有說。她獨自來到那堵矮牆邊。躍上牆頭坐下來。抱膝看月;久違的聲音終於出現了:「我什麼都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龍姬並未吃驚。只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難道這又是那個蒙面的男人幹的。」
「原來你也知道。」龍昶出現在她身旁。依舊是全身傷痕破破爛爛的模樣。他露出吃驚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一顆眼球差點從潰爛的眼眶裡掉出來。
「你別說胡話了。上次好運逃了出去。這次若不快走。一定會被內務使捉住的。走吧走吧。」龍姬擺擺手。
「原來你不知道。」男孩笑了。「那我說給你聽。昨日我過來玩耍。正巧看到那兩個小娃娃一前一後出了房間。嘴裡聊著什麼。看起來挺親近。這時候那個蒙面的男人又出現了。訓了他們幾句。一抬手。地面上就出現一行泥土寫的字來。兩個男娃娃一看那字。又互相看了一眼。就動手打起來了。他們打得很兇狠。就像要對方的命。結果兩個人的命都丟了。這時候那個男人圍著他們走了一圈。就離開了。」
龍姬皺起眉頭:「這不可能……那行字寫的是什麼。」
「我不認字。」龍昶笑嘻嘻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