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三彩琉璃(上)
2024-11-15 04:50:02
作者: 朱邪多聞
「咦。今天沒有表現的機會了。我、我先走了啊。」帶著一絲慌亂。月光精靈化作一道綠光投入封印魔法罐。她感覺到了降臨者異樣的靈魂波動。不知為何。這個異界來客總讓她感覺到害怕。
「魔鬼。」17歲少年輕呼出聲。但靈魂並未出現一絲震顫。降臨者與從前一樣占據了他的軀體。可是約納能從自己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世界。用自己的耳朵清楚地聽到世界。憑自己的靈魂清楚地感受世界。他的意志並未藏入深深的識海。而是鮮明地停留在意識當中。如同水晶一樣堅硬透明、熠熠發光。
「發生什麼了。」少年人格的變化讓顧鐵嚇了一大跳。距離上次登錄「世界」沒過多久就有這麼大的進步。這個NPC人格像泡在營養液中的癌細胞一樣快速成長著。照這樣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NPC人格就會奪去自己的控制權。讓遊戲玩家徹底變成一個搭車看戲的局外人。這個推論讓顧鐵覺得啼笑皆非。他快速檢視著近期的記憶。「一秒……七百二十天。這不是比《七龍珠》里精神與時間的房子還要賴皮嗎。」中國人馬上找到了原因所在。「原來如此。實質上的變化是不存在的。記憶也會消失。只是靈魂的強度被保留了……幸好是個偶然事件呢……」
「你說有問題要問我。問吧。」約納平靜地與魔鬼進行對話。
顧鐵在這種態度面前顯得有點不適應。他考慮了一下措辭。「呃。怎麼說呢。這次我很快就會離開。也不是什麼問題。就是想跟你討論一下。這個。女人的問題……」
「女人。」少年設想過一萬種詭異的問題。可絕對沒想到異界的惡魔會吞吞吐吐說出這個字眼。
「是呀。女人是我最擅長應付的東西。但有些時候又會變成我最難面對的敵人。我有點搞不懂她們。」顧鐵尷尬地說。「明明大家在一塊上上床、取取暖。早上起來你上你的班。我睡我的懶覺。兩不相欠。各取所需。多好。為什麼非要用一種名為『感情』的東西把兩個人捆在一塊兒。每當女人提起這個要求的時候我就覺得毛骨悚然。你能想像與一個女人過一輩子的樣子嗎。同一個女人。每天見面。毫無保留。打呼嚕放屁撒尿都不避諱。這是不是很恐怖的事情。」
約納想了想。「為什麼是我。我不懂你所居的世界。你也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為什麼要找我討論你的問題。」
顧鐵老老實實回答:「因為在我的那個無趣的世界裡。我沒什麼朋友。唯一的朋友又是個又正派又陰險的腹黑傢伙。實在不適合討論個人問題。他一拿那種鄙視的眼神瞧我。我就恨不得把舌頭揪出來在脖子上繞三圈把自己勒死。我不知道該對誰傾訴才好。想來想去。唯有你可以與我分享問題。也不會用大道理來對我說教。而感情這種東西……理論上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真理吧。」
約納愣了一下。「我記得我們在『皇家之星』上的對話。你相信自我意志。而我相信身邊的夥伴。我們並不是同類的人。。。況且。對感情這個問題……」說到這裡。17歲少年的靈魂忽然覺得一陣悸動從幽暗中升起。龍姬漆黑的眼睛、雪白的皮膚與飄揚的發梢從記憶中掠過。而腦海的另一邊立著身材高挑、眼神堅定、身上帶有好聞香味的漢娜·斯圖爾特。女人身體柔軟的觸感重現於掌心。東方女人與「巴克特里亞的疾風」的船長都曾與他如此接近。偶然的肌膚之親會帶來觸電般的刺痛。等回味時又轉變為甜蜜的戰慄。黑衣的女人與紅衣的女人各自遠走。黑暗中D·約納二世的靈魂顯得不知所措。比顧鐵更難開釋的糾結情感困擾著情竇初開的少年。
占星術士臉紅了。
「咦。老哥你怎麼了。」錫比眼尖地發現了他的異樣。湊過來用小手撫摸著他的臉頰。「這麼燙。不是發燒了吧。」
「咳咳。我沒事。小螞蚱。」顧鐵捉住錫比的手。微笑著將綠衣女孩摟進懷中。比起少不更事的約納。這種萌芽狀態的感情對顧鐵不構成困擾。他能感覺到少年對兩個女人模糊的情感。也能感覺到錫比對占星術士發自天然的依戀。自從室長大人去世以後。半精靈射手失去了人生的支柱。不知不覺把約納當成了最親近的人。但很顯然目前這兩個人誰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親昵的舉動讓錫比非常高興。她將腦袋靠在占星術士的肩頭。舒適地眯起眼睛。她小麥色的頭髮帶著陽光、微風和牧草的味道。顧鐵忍不住將鼻孔埋在秀髮中。呼吸著小螞蚱充滿天真活力的體香。
漢娜瞧了他們一眼。細長的灰綠色眼睛中有說不清的意味。龍姬同樣看了他們一眼。嘴角泛起若有若無的笑容。
「……所以說。我沒辦法對你提供什麼幫助。魔鬼。」約納終於組織好語言。振動兩個靈魂的溝通紐帶。
「比起『魔鬼』來。我更喜歡『顧鐵』這個名字。起碼聽起來親切些。」中國人說道。「我知道以你的年紀和閱歷一定說不出什麼大道理。我也不需要什麼大道理。黑格爾、叔本華、尼采、康德已經說了足夠多的大道理。實踐證明對我的生活並無什麼指導作用。你只要告訴我。應該如何面對『感情』這個東西就對了。」
約納這次足足幾分鐘沒有說話。
顧鐵耐心地等待著。一邊觀察著激烈的戰局。就像玫瑰騎士所說。保護者若塵大人別看貌不驚人。卻具有著驚人的體重。每一步躍出都會留下深深的腳印。東方原野的黑色泥土對他來說就像液體一樣毫無阻力。揮出的每一拳如同萬噸水壓機一樣充滿狂暴的力量。一名澹臺殺手在半空中被重拳命中。身後「轟」地爆開鮮血形成的玫瑰花瓣。這一拳沒有打飛敵人。而是將這個可憐人體內的所有血液都擠出了體腔。只留下扁扁帆布袋一樣的人體輕飄飄落地。
但澹臺殺手們並無恐懼。他們的攻擊像流水一樣腐蝕著離珠小鎮保護者的堅強防禦。身形纖細、眉宇冷冽的九重素找准機會發動偷襲。從左臂射出的「飛光」沿著淡櫻桃紅色的瞄準線命中了若塵大人的肩頭。保護者悶哼一聲。被衝擊力直接砸進泥土當中。他再次躍起的時候。肩頭流出了鮮血。琉璃珠沒能貫穿他不似常人的堅硬軀體。牢牢嵌在肩部的肌肉當中。傷口淌下的血液像水銀一樣濃稠厚重。砸在地面上砰然有聲。仔細觀察的話。能發現血滴居然是由無數纖細的赤紅色小珠形成的。液滴砸碎在泥土。化為一片四散濺落的微小血珠。
「原來如此。他的『飛光』已經練到這種程度。以至於體內流動著的都不是血液。而是琉璃珠吧……怪不得體重會那麼沉。」顧鐵自言自語道。
「約納閣下說的對。我們也有同樣的想法。如此看來。保護者還沒有真正開始戰鬥。『飛光』畢竟是放射型的秘咒。我們應當隨時注意安全。」埃利奧特贊同道。「另外。『飛光』的瞄準光斑似乎會隨著施術者的等級而縮短準備時間。明黃色光斑需要七秒鐘鎖定。偏白的光斑就縮短到五秒左右。而淡粉色的光斑只需要三秒鐘。這說明跟澹臺家的強者作戰的時候。就算一瞬間的遲疑也是致命的。必須時刻保持不規則運動狀態。」
「七重妹妹。九重妹妹。今夜月黑風高。禽鳥不鳴。是個適合殺人的好天氣。如果不介意的話。我要結束這場戰鬥了。」若塵大人受了幾處皮外傷。情緒顯得更加焦躁。但他反而停止了活動。站在無權者區域的廢墟當中。抬頭做了幾個深呼吸。一片光斑給他的白衣鍍上絢爛的色彩。九重素左手籠罩在青綠色光芒中。手臂背面的裂口忽隱忽現。她挑起柳葉般的眉頭。語聲清脆道:「如果留手的話。今日長眠於此的澹臺子弟也會死不瞑目吧。」
七重夏紗從另一個方向現身。甩甩右臂笑道:「是啊。若塵哥哥。畢竟死在傳說中的澹臺執仗使手中。是這些不成器的旁支子弟今生的最大光榮呢。」
「喔。」顧鐵一拍腦門。想通了其中關竅。這個若塵大人此前一定是澹臺家的大人物。叛逃出澹臺離宮之後到高塔下的小鎮做了個好吃懶做的保護者。家族一定派人追殺。但又打不過這個厲害的傢伙。久而久之反而變成了一種定時定點的試煉。家族旁支的子弟通過這種方式表現自己的戰鬥力、勇氣與運氣。以換取進入宗室譜系、加入殺手組織的機會。阿賽也曾說過龍家「萬骨坑」的事情。看來在這片大陸。這種犧牲人命的方法算是約定俗成。
「……有沒有這樣一個女人。你一想到他。就會手心出汗、心裡發慌、什麼事都不想做、但不做點什麼事的話就渾身痒痒的非常難受。」約納忽然開口。反過來問了降臨者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