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澹臺五重嵐(下)
2024-11-15 04:50:00
作者: 朱邪多聞
「喔。比預想的人數還要多呢。」埃利奧特忽然輕呼一聲。外面無權者的窩棚被大面積摧毀。一片焦土中數十條黑衣人影踏著火焰與星光走來。仔細看去。這些人身上的布衫、裙褲與蒙面巾都是不反光的深藍色。在暗淡光線下比純黑色更顯得隱蔽。從身材來看這些澹臺殺手並非清一色的男人。有幾條窈窕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隊伍後方。
「五重嵐。你是多聞二爺那一支的子弟吧。『飛光』練到第幾重了。」若塵大人昂首站在窗前。。。說是窗戶。也只剩半條燒焦的窗欞搖搖晃晃懸在椽子上而已。但無論存在與否。那都是「離珠」小鎮與外面世界的分界線。
一名高大的殺手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張布滿黑鬍子的粗豪臉孔。他低著頭。臉上神色非常恭敬。完全看不出是片刻之前用致命的術法進行突擊的指揮者。「是的。多聞二爺是我的堂叔。『飛光』剛練到第四重。年底的考核若是達不到第五重。這個姓氏就要被奪去了。真是慚愧。」
「你剛才說那兩個小妮子也來了。」離珠旅舍的保護者伸手指著影影綽綽的遠處。幾滴液體從指尖落下。
「是的。若塵大人。兩位大人都到了。這次行動是多聞二爺與獨行三爺聯手布置的。所以兩位大人聯袂到來。」五重嵐老老實實回答道。
白衣男人皺起眉頭。「這是一年之中的第幾次了。澹臺家是新丁太多。要借我的手加以洗鍊麼。我是不在乎多殺幾個人。可總這樣騷擾我的房客。旅舍的生意何時才能好轉啊。」
五重嵐弓著身子沒有說話。這時殺手隊伍出現輕微的騷動。自覺地分成兩邊。拱衛著兩個黑衣女人走來。左邊的女人摘去面紗。露出一張圓如滿月、齒白唇紅的可親面孔。右邊的女人掀起蓋頭。現出下巴尖尖、眉梢飛揚的嬌俏臉龐。「若塵哥哥。」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親近。彼此保持著禮貌又戒備的距離。但一個圓潤溫軟、一個清脆俏麗的聲音同時響起。向白衣的保護者齊聲致意。
「七重夏紗。」若塵大人沖左邊的女人點點頭。
「九重素。」他又沖右邊的女人點點頭。
「你們是不是非要搞死我才甘心啊。。才清淨了兩三天就又來搗亂了。澹臺家的攻城戰都快變成離珠旅舍的保留節目了知道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招攬到幾位貴客。打折酬賓出血甩賣的價格人家才勉強同意住一晚上。這下子不是又要捲鋪蓋走人了。。不說這幾位天字號第叄的貴客。。各位客官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一點都不害怕。。你瞧瞧隔壁天字號第陸的兩位老爺。這會兒已經不言不語了。一定是氣得半死、準備收拾東西開拔啦。那個誰。快去問問老爺有事沒事。」保護者忽然張開嘴巴氣急敗壞地吼道。一隻手指著澹臺眾殺手。另一隻手指著被自己撞破的牆壁方向。
兩名青衣小帽的夥計不知從哪鑽了出來。蹬蹬蹬跑到那件被撞壞牆壁的客房。跪下來檢查客人的情況。「他們沒生氣。若塵大人。」一名夥計說。「也不打算離開。」另一名夥計說。
「果然也是見過世面的老爺。」保護者喜道。
「死了。」兩個夥計坦誠道。「估計是被您飛過來的時候壓到了。瘦一點的老爺嵌進地板里去了。胖一點的老爺吐出一地肺頭和腸子來。估計是救不活了。」
笑意漸漸消失。若塵大人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地冷峻:「不僅挑戰我作為保護者的權威。還在我面前無情剝奪被租賃協議保護的房客的生命。這種罪有多重。七重和九重。你們懂得麼。。。那個誰。把兩位貴客刨坑埋了去。身上一定要搜乾淨。赤條條來。赤條條去。燒兩張紙。別簡慢了貴客的最後一程。」
兩個夥計應道:「得嘞。大人。這事我們常干。放心吧您吶。」
「至於你們……」保護者望向澹臺殺手。
「唯有一死。若塵哥哥。」兩個少女齊聲答道。「請您千萬不要憐惜我們。」
以上的一切對話都是以晦澀難懂的東方大陸通用語進行的。龍姬不斷地給大家作著現場翻譯。丹尼·斯圖爾特裝作自己能聽懂的樣子。自己站在一邊搖頭晃腦不斷發表評論。
發生在眼前的一切讓約納有點迷茫。「原來不是衝著我們來的。雖然同是澹臺殺手。可與底比斯聖隊裡的兄弟會成員不同。這些人看來根本不認識我們呢。」他特意向外面揮揮手。幾名殺手瞧了他一眼。不感興趣地扭開頭去。
「也就是說。澹臺家只有少部分成員加入了赤梟兄弟會。家族高層可能對此毫不知情。」玫瑰騎士點點頭。「應該算一個好消息吧。這個古老家族的實力不可小覷。」
龍姬玩弄著一縷纏著銀絲的黑髮。出神道:「我在涼隋國的時候就聽說過睢陽城外澹臺離宮的威名。除了那個人的暗殺者組織之外。澹臺宗家是整個大陸最有組織性、注重信譽、實力強大的殺手集團。他們使用的『飛光』是將特別煉製的琉璃珠埋入身體內部。通過體內經絡運行的力量。將柱子加速之後擠壓出去。彈丸飛行的速度比最精良的飛行武器都要快。一旦被鎖定。根本無法閃躲。若執行潛入任務。澹臺殺手根本不必攜帶任何武器。可以輕易混入戒備森嚴的場所。深藏體內的琉璃珠能夠躲過任何嚴格的探查。」
正說著話。外面的黑衣人忽然簌地四散開來。霎時間就隱藏於斷壁殘垣中不見蹤影。紛亂的明黃色光斑在屋內飛舞。如同正午透過樹蔭的陽光碎片。「向這邊收縮。我們不是目標。不要被誤傷。」埃利奧特抬起騎槍發動了一次短暫的衝鋒。「轟。」木板牆壁被騎士正面撞碎。通往隔壁房間的通道出現了。乾草叉的夥伴們快速撤入天字號第肆房。遠遠觀察著這場莫名其妙的戰局。蝴蝶般飛舞的光斑忽然在同一時間凝固。若塵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伏低身體。用手臂護住眼睛。
「刷。」如同輕風拂過山崗。無數條淡淡的流光布滿整個空間。就算集中全部精神。占星術士還是沒有捕捉到彈丸的軌跡。一聲輕響過後。戰場化為猙獰可怖的馬蜂窩。數不清的深邃孔洞出現在牆壁、地板和立柱。空氣的溫度因摩擦而瞬間升高。又緊接著被夜風吹散。
「嘎吱吱吱……」房屋四壁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灰塵自天花板簌簌而下。看起來這巨大建築的一部分、純木質的房屋即將崩塌。「埃利。」錫比驚叫一聲。
玫瑰騎士平靜地回答:「沒事的。房屋是框架結構承重的。這種程度的破壞不至於倒塌。只要小心被落木砸中就行了。」
透過這間房間的窗戶。正好能看見名為七重夏紗的女人正在發動攻擊。她伸出右臂。絲織藍衫自然滑落。露出豐腴白皙的手臂。丹尼剛贊了一聲「好白。」。就只見蓮藕般白嫩的手臂內部凸起一串鼓鼓囊囊的球狀物。像無數蟲豸在皮膚下面移動。絲網狀的青筋浮現於肌膚表面。七重夏紗的整條手臂開始散發青綠色的詭異光芒。「嗖。」眾人眼前一花。一道波紋自她手腕部位蕩漾開來。腕骨處鴿蛋大的猙獰裂口像小孩的嘴巴一樣張開。噴出青綠色的炎熱氣息。接著慢慢合攏。
「我的個盧塔大神啊。這就是什麼澹臺殺手的真面目。」斯圖爾特家的男丁慘叫一聲。
「安全地觀摩戰鬥是正常的最好途徑。別說話。注意看。」埃利奧特舉起騎槍撥開頭頂的碎瓦。像一座大傘一樣保護著夥伴們。
一連串轟響自房屋內部傳來。若塵大人白衣的身影撞破幾重板壁一躍而出。身影高高地懸在月光中。「著。」他伸出右手捏成爪狀。一名隱藏在夜色里的澹臺殺手恰好出現在他身前。頭顱被捏個正著。殺手毫不猶豫地收縮身體。藍衫下渾身的肌肉像沸水一樣起伏不定。耳朵、鼻孔和嘴巴同時噴出青綠色氣體。
「嘖嘖。麻煩。」保護者放鬆手爪。身形像一塊大石頭一樣砰然落地。一雙赤腳深深陷入泥土當中。「轟隆。」空中的殺手居然自內而外爆炸開來。無數透明的琉璃珠夾雜著血肉、碎骨充溢了整個天空。高速彈丸打得草叢噼啪作響。就像半空中下起一場華麗的血肉琉璃之雨。
若塵大人舉起右手護住眼睛。任憑彈雨打在身上。就這一瞬間停滯。數十個明黃色光斑又從四面八方聚集到他身上。光斑中隱藏著兩個略顯特殊、呈現淡紅色的光點。那是七重、九重兩位高階殺手的瞄準線。
「餵。約納老兄。我有一個問題。」就在這時。降臨者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占星術士學徒腦海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