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飛空艇往事(中)
2024-11-15 04:49:27
作者: 朱邪多聞
「瘸腿亨利」號蒸汽飛艇是個真正的龐然大物。從艦首沿著甲板圍欄走到艦尾足足花了約納十五分鐘時間。從艦尾走回艦首則花了二十五分鐘。因為他的腿有點發軟。一方面是因為連番激戰。另一方面是因為令人恐懼的高度。抓住圍欄探出頭去。一望無際的白雲像羊毛地毯一樣鋪展開來。雲朵的縫隙里偶爾露出漆黑的色澤。漆黑中又隱現著碧綠的顏色。那是被低垂雨雲遮擋的聖河古難寬闊無邊的水面。
別看只在飛艇上呆了幾天。自來熟的丹尼·斯圖爾特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瘸腿亨利」的主人。得意洋洋地向約納介紹著飛艇的結構:「你瞧見了。貨物朋友。最後部是蒸汽傀儡機械所在的地方。中間是操縱室和貨艙。前面是乘員艙和控制室。船的前、中、後各有一個圓孔。中央那個凌空嵌著巨大黑水晶。以反重力星陣推動飛艇升空。而前後的圓孔裡面裝滿可以旋轉的葉片。蒸汽傀儡機械帶動葉片轉動。大洞裡會吹出強勁的風。葉片的角度改變。前後部的風就可以推動飛艇前進、後退、轉彎了。嘖嘖嘖……這真是天才的設計。」
「是啊。」約納儘量不去看欄杆外的景象。儘管某種魔法陣將航行的風隔絕在外。但他還是無法鎮定。總覺得自己會像一張紙一樣被輕飄飄地吹起來。落向無邊無際的晴空。「說起來。丹尼。你們為什麼選擇離開無盡沙海。『巴克特里亞的疾風』現在又在哪裡呢。」他咽了口唾液。問。
「你說我們裝滿金銀財寶的寶貝帆船嗎。」斯圖爾特家的男丁立刻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你絕對猜不到。漢娜那個傢伙居然把帆船、喳喳和死鬼老爹留下遺產一齊託付給了小可愛。雖然小可愛答應好好照顧喳喳。好好利用那筆錢……但那明明是屬於我們的好不好。如果離開無盡沙海的話。那明明就是我們的錢了嘛。漢娜明明跟小可愛互相看不對眼。誰能想到居然做出這種舉動。想起來就生氣。」
占星術士愣了一下。露出了笑容:「凱薩琳娜·馬克西米連小姐一定非常驚訝吧。你們這麼做。也不算違背沙盜之王的遺言呢。那之後你們就離開了沙漠對嗎。」
丹尼懊惱地揉著下巴:「可不是。我和漢娜最初做出決定之後。我都規劃好了怎麼在黃金之城好好花這筆巨資:買一所最漂亮的大宅子。養最好的馬。訂製最奢華的馬車。每天坐著由最好的馬拉的最奢華的馬車從最漂亮的大宅子出發。到街上兜圈子。一定能釣到最棒的女人。結果到了那摩扎城附近。漢娜忽然說要丟下這些累贅的東西去尋找你的蹤跡。正巧小可愛的『綠洲』號也在附近。這個敗家的妹妹就真的把一切丟下了。」
「等等。」約納微微一驚。「你的意思是。漢娜提出丟下三桅帆船、噬沙蟲和那麼多財產。來找……我。」
「就是啊。不然咧。」遲鈍的哥哥還在數落著妹妹:「裝滿整個甲板的金幣啊。填滿兩個房間的寶石啊。在夜裡。『巴克特里亞的疾風』發出的光芒可以照亮整個沙漠啊貨物朋友。我每天睡在金幣堆里……那比最好的天鵝絨軟床都要舒服十萬倍。用整箱整箱的鑽石下飯。我可以不用菜就吃下三大碗白米飯啊。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同意漢娜的提議。簡直是鬼迷心竅。見鬼。丹尼。你的立場太不堅定了。」
17歲少年的心臟跳亂了節拍。他不確定漢娜·斯圖爾特這樣做的真實用意。但很有可能……一想起這個可能性。他就不由自主地臉紅心跳。嘴裡泛起又甜又酸的奇怪味道。為了掩飾尷尬。他開口問道:「丹尼。漢娜當時是怎麼說服你的。」
「她。跪下來求我唄。」斯圖爾特家的男丁把胸脯拍得咚咚響。
說著話。兩人繞過高大的艦橋來到前甲板。夥伴們還聚在一處喝著淡氣泡酒談著天。漢娜穿著紅斗篷的高挑身影與人群略微保持著距離。斯圖爾特當代家主臉上並沒有笑容。但細細的綠眼睛中帶著愉快的色澤。
「真的。」約納追問。
「咳咳……她說我要是不答應的話。就把我連同帆船一起丟掉……」丹尼低聲說。但立刻又挺起腰板:「可是你知道我多願意跟小可愛呆在一塊兒。要不是害怕沒人照顧她。我就真的留在無盡沙海了。主神盧塔在上。」
「你肯定偷偷帶了不少財寶出來。」占星術士笑道。丹尼趕緊手忙腳亂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來得正好。約納閣下。我們正討論與你有關的事情。」端坐在獨角獸背上的玫瑰騎士揮手道。站在他身旁的龍姬笑盈盈地點點頭。彎如月牙的黑眼睛帶著熟悉的溫暖笑意。約納立刻感覺腦袋被十磅大錘擊中了一樣。轟的一聲眼前出現無數小星星。耳邊嗡嗡的什麼都聽不清。「……我到底怎麼了。」他咬緊牙關。用拳頭使勁捶著自己的腦袋。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才覺得輕鬆一些。
一陣綠色的微風吹過。錫比跑過來挽著他的手臂嘰嘰喳喳雀躍著:「老哥老哥。埃利說神器的下落已經有了些線索。你趕緊過來啊趕緊過來啊。大叔在天堂肯定過得不好。等著咱們趕緊找到七件神器接他回來呢。」
約納思緒複雜地走到夥伴們身前。坐在白色椅子上。再次做了一個深呼吸:「關於諸神之刻印。埃利。我……」
埃利奧特道:「不。約納閣下。我們想問的是另一件事。關於你的新夥伴。名為阿賽的男人。」
「哦。阿賽。」約納臉上立刻露出飛揚的神采。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是個值得信賴的好夥伴。儘管做事有點不著調。總是惹麻煩。可是沒人比他更可靠了。就算在最危急的時刻。也是靠他才得以……他一定能活下來的。他的生命就像老鼠一樣堅韌。是就算面對梵天和半神將軍都可以全身而退的男人。」
「是的。我們始終對他的身份有點疑惑。」玫瑰騎士微微皺起眉頭。「那時沒能看清他的樣子。只隱隱約約聽到他與你的告別話語。不知為何。讓我們有點擔心。」
龍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埃利。你在說什麼。我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感覺到任何能量波動。」
「是我們之中的小精靈感覺到的。與其說是語聲。不如說是某種意念吧」埃利奧特不確定地搖搖頭。「龍姬小姐。那種感覺相當熟悉。我擔心與那個男人有關……」
東方女人的表情忽然凝滯了。「你說什麼。」黑如點漆的瞳孔在放大。
「請描述一下他的外貌特徵好嗎。約納閣下。」玫瑰騎士沉聲道。
占星術士有點不知所措。結結巴巴道:「哦好的。阿、阿賽是個東方人。個子比我高一點。皮膚顏色挺深的。像經常曬太陽的樣子。牙齒又白又整齊。眼睛很亮。穿著對襟的那種外套。帶著一柄短劍。。。不過後來他的短劍遺失了。是在與梵天的戰鬥中毀掉了吧。。要說最特殊的地方呢。就是他梳著一條黑亮黑亮的大辮子。平時垂在背後。戰鬥的時候就盤起來。辮梢的地方用一根金銀兩色的絲帶綁著。其他我就說不出來了……哦對了。他的能力非常奇怪……」
四周的溫度忽然下降。仿佛冬季剎那間降臨。蕭殺的風吹起眾人的衣角。約納打了一個寒戰。手指腳趾都變得冰涼。
龍姬沒有說話。她微微垂下頭顱。柔順的劉海遮住眼瞳。她的手臂沒有一絲顫抖。但唯有最接近她的約納能夠看到。東方女人是如此用力攥緊拳頭。以至於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流過白皙的皮膚輕輕跌落。匕首柄的藍寶石將血滴吸入。升起迷幻的旋渦狀紫霧。
「西米昂·龍昶。」獨角獸不安地挪動雙蹄。玫瑰騎士喃喃念出東方人的名字。
「阿賽……就是刺客之王。」震驚幾乎將17歲少年徹底擊倒。他無論如何不能相信。與他共同闖蕩南方大陸、渡過一個又一個險關的夥伴。總是掛著一幅興致勃勃笑容、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東方人。那個無比熟悉的阿賽。竟與自己最不願想及的神秘男人的背影重合了。
龍姬一直在尋找的人。她走遍大陸的唯一理由。她的愛人。她的仇人。她無時無刻不在憎恨、又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的人。「那個人。」
十二議事主之一。暗殺者集團的至高領袖。敢於放言「沒有殺不死的人。只有付不起的報酬」。因力量太過強大而遭到十二議事主封印的男人。「那個人」。
玻璃杯摔碎在甲板。金黃的酒液飛濺。他早該想到這一切。龍姬與埃利奧特一直追尋著刺客之王的線索。那線索與自己的移動軌跡重合……當然。因為這些日日夜夜。那個人一直在自己身邊。
「我要去吠陀完成一個任務。」
「很困難的任務呢。但誰讓我收了人家的報酬。實在沒辦法。」
「梵天死了。不過我也損失慘重呢。真是賠本的買賣啊……」
俱利伽羅敢於發動「甘露火」行動的前提。就是傾盡資財僱傭了這位殺手之王刺殺梵天吧……
望著龍姬。巨大的愧疚幾乎將約納完全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