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席拉之杖(上)
2024-11-15 04:42:11
作者: 朱邪多聞
「看到你想看到的東西了嗎。」吉爾伯托?吉爾伯奈翁發現學徒臉上的深切悲哀。不由詢問。「這就是你的老師嗎。看上去是個功底紮實的占星術士。他的研究方向是什麼。」
「21-814。第二宮一號星『風帆』與第八宮第十四號星『雄獅』。重力與平衡。」約納聲音低沉地回答。「他是七級占星術士。距離占星術大師只差一點點。」
初代導師很感興趣地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很少人進行這一對對星的研究。如果可能的話。我很想跟他聊聊。……等一等。這是什麼。」
他的視線凝結在屋中的一件物品上。約納不由得隨之觀望。發現初代導師注視的是一根貌不驚人的硬木法杖。帶有節疤、彎曲不平的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質地粗糙的紅水晶。占星術士學徒對它非常熟悉。因為若干年之後。這把帶有照明星陣的法杖就會被柯沙瓦老師送給自己。陪著他飛離紅土平原的占星術塔。輾轉經歷櫻桃渡的戰火。此刻。正靜靜躺在「巴克特里亞的疾風」某處落滿灰塵的貨艙中。等待主人的再次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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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伯奈翁面露奇怪的表情。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約納記憶片段中的這根法杖。「為什麼變樣子了。可是這種感覺。應該是它沒錯啊……」初代導師猶豫地搖搖頭。又點點頭。「對。是它。我沒有看錯……」
「如果您說的是那根法杖的話。它現在在我手裡。不過是個簡單的照明星陣罷了。現在連那顆照明紅水晶都不見了。只剩一根木頭棒。」占星術士學徒把柯沙瓦老師的異狀暫時拋在腦後。主動開口道。自打上船以來。除了貼身收藏的無名書殘頁之外他還沒有見過自己任何隨身物品。包括法杖、小包、占星術士徽章和基本習題薄。不過斯圖爾特兄妹再窮。也不至於打這些東西的主意。約納珍視的這堆破爛實際上一個錢也不值。
「能讓我看看嗎。」初代導師提出要求。
「當然。導師大人。」約納立刻同意。但很快面露難色:「它應該就在船上。但我不知道怎麼回到帆船上去……」
「不必了。只要你同意。」吉爾伯奈翁伸出手臂。再縮回的時候。那柄法杖已經捏在他的掌心。「別忘記。現在你們的整艘帆船都在『永恆之鏡』的範圍內。在這裡。時間和空間沒有意義。有意義的僅僅是存在本身。」一邊用難懂的言辭教導學徒。初代導師一邊上下端詳醜陋的法杖。一絲溫暖的笑容逐漸在臉上漾開。讓威嚴的占星術士顯得慈祥起來。
「久違了。席拉霏娜。」吉爾伯托?吉爾伯奈翁語聲溫柔地說。輕輕撫摸法杖凸凹不平的表面。露出沉醉的神色。像在撫摸情人背上如絲般光滑的肌膚。
約納呆立在一旁。沒有開口。也不敢開口。根據占星術士協會的官方書籍記載。初代導師是一位對愛情忠貞不二的衛道士。他以愛人的名字命名了占星術塔。與伴侶居住在塔中。恩愛和睦。至死不渝;但騎士小說可對吉爾伯奈翁的情史大書特書。初代導師大人是無數個纏綿悱惻愛情故事的男主角。美麗的安莉西亞只是他生命中比較重要的一位情人而已。此時約納暗自揣測。這根醜陋的法杖是不是同樣因為某位情人而得名。。。當然。只是揣測而已。絕不敢開口詢問。
吉爾伯奈翁轉向占星術士學徒。「你知道席拉霏娜嗎。」詢問剛出口。他立刻搖搖頭:「不。你不可能知道。她的樣子完全改變了。而且。你也不是個非常敏感的傢伙。如果你了解席拉霏娜的過去。絕不可能丟下她一個在骯髒的庫房中獨自腐爛。」
「是的。您說的對。我不知道。」約納正色回答。「我使用這支法杖好幾年了。從未發現它……她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呵呵。她特別的地方。呵呵呵……」初代導師品味著這幾個字眼。不禁笑了起來。充滿無奈和譏誚的笑聲讓約納感覺莫名其妙。但很快。輕笑轉變為大笑。大笑進化為狂笑。「沒發現她特別的地方。哈哈哈……」吉爾伯奈翁笑得彎下腰去。藏藍法袍泛起一陣陣劇烈的波動。就連四周的空間都晃動起來。約納記憶中的畫面粉碎在空氣里。純白的天地陣陣扭曲。顯然是空間之主的情緒波動讓永恆之鏡出現了震盪。
約納站直身體。屏住呼吸。直到初代導師自己慢慢止住笑意。捂著肚子站直身子。空間的騷動平息了。「好吧。現在我告訴你席拉霏娜的秘密。」看來吉爾伯奈翁對約納的鎮定比較滿意。他鬆開手指。法杖慢慢地飄起在兩人之間。在虛無的背景中緩緩旋轉。
「你應該聽說過。這個世界上存在七件『諸神之刻印』。七大主神遺忘在世間的物品。具有不可思議力量的七件神器。」初代導師愛憐地注視空中的法杖。「西大陸人信仰的主神之一、文字與繪畫之神席拉是一位美麗、智慧、仁慈的女性。她教導世人學會創造並欣賞美好的事物。以愛的力量對抗殘酷的世界。因此。她遺落在大陸的神器就被稱作『席拉霏娜』。這是聖博倫古語。西大陸通用語譯為『席拉之愛』。」
占星術士學徒怔在當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吉爾伯奈翁笑了。「沒錯。這根醜陋的法杖。你朝夕相處多年的老朋友。就是傳說中的席拉霏娜。我在聖博倫西部邊境一座山區神廟的遺址找到她的時候。才剛滿二十歲。是她陪伴我渡過了漫長的青年時光。啟迪我學會仰望星空、發現星辰的浩瀚能量。見證我與安莉西亞的愛情萌芽、開花、結果。直至我四十歲那年開創占星術士協會。並將她送交協會作為傳承信物的那天為止。上一次有占星術士前來覲見的時候。。。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或許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我詢問了席拉霏娜的去向。那個號稱占星術士協會高層人物、自命不凡的臭屁傢伙一問三不知。據他所說。席拉霏娜早在兩百年前就遺失在一次協會會長交接儀式中。此後從未再現於世間。不知是誰給她穿上了這樣滑稽的外衣。讓主神席拉的光輝蒙塵。不同於死神烏芒的刻印。席拉霏娜不會給使用者帶來噩運的。何必這樣自欺欺人。」
初代導師手指一點。法杖通體泛出光芒。褐色的木殼瞬間布滿龜裂的紋路。潔白光輝從內部透射出來。隨著外殼塊塊掉落。約納的下巴也發出張開超出應有角度的嘎嘎聲。此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碎皮被風吹散。褪去外殼的法杖已經完全失去醜陋節疤的扭曲輪廓。在空中旋轉的。是一支通體純白、帶有優雅弧度的修長法杖。光滑的杖身上有兩條金色細絲交纏而上。在法杖頂端主神席拉的新月形標誌處匯集。不知何種材料製成的半透明新月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光輝。讓人疲憊頓消、心生寧靜。
「你好嗎。席拉霏娜。」吉爾伯奈翁伸出右手。大陸傳說的七神器之一像善解人意的情人一樣飄向幾百年前的舊主。溫柔地停留在他掌心。
占星術士學徒此刻卻泛起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原來初代導師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白色控。白色的神秘空間。白色的占星術塔。白色的法杖。不知在他縱橫四海的英雄年代。是否也穿著一身純白色的法袍。
「她可不是普通的武器。」吉爾伯奈翁開口道。「你應該明白。七件諸神之刻印都各自具有極其強大的能力。七件刻印武器聚集在一處。具有破開時空障礙、重整位面秩序的究極之力。。。當然。那只是古老的傳說而已。從沒有一個人或者一個國家能夠集齊七件神器。。。能夠有機會成為席拉霏娜的主人。我已經是一個非常幸運的傢伙了。」
約納忽然想起耶空的故事。他正為了無緣的戀人薩茹走遍大陸尋找同血之人。然而復活靈魂的首要條件。就是收集「七種諸法通相」。也就是湊齊七件神器。這應該是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席拉霏娜的能力叫做『神念』。」沒有發現學徒的走神。初代導師將法杖握在手中。臉露微笑:「如何解釋『神念』呢。占星術士依靠精神池能量來調動星辰之力。動力釋放者和念術士通過生命池釋放能量。你在入門教材中應該就學習過。精神池與生命池是來自人類生命本源的力量。兩池的深度、輸出速度與恢復速度是決定施術者實力的關鍵。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是起到決定性作用的差別呢。擁有同樣能力的兩人。在正面爭鬥中立刻分出輸贏。這是什麼原因導致的。或者假設你面前站著一位手無寸鐵的國王。他沒有任何戰鬥能力。但從他身上你可以感覺到雄渾的威勢。讓你只得鞠躬行禮。無法出手攻擊。這種現象又是什麼造成的。」
吉爾伯奈翁顯然曾是一位循循善誘的好老師。約納想了想。回答道:「靈魂。人類擁有靈魂。靈魂的強度是有差別的。一個靈魂強大的人。才是真正強大。」
「很好。」初代導師讚賞地點點頭。「『神念』就是針對靈魂起作用的。這種能力在七件神器當中非常特殊。大部分刻印所附加的都是攻擊或防禦能力。唯有席拉霏娜能夠對持有者的靈魂力量進行持續加成。與她共處越久。你的靈魂就愈發強大。這或許正是我沒有迷失在時空亂流中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