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仇恨之網(下)
2024-11-15 04:41:45
作者: 朱邪多聞
看到妹妹並非善意的舉動,哥哥連忙開口:「看來你的帆船在我們後面,躲過了龍捲風,是不是,」
「是的,我出發得比較晚,進入無風期的時候距離你們大約有四十哩的距離,遠遠看到旱龍捲發生,幸運的是,沒有受到波及,剛才聽老貝說起你們的遭遇,真是勇敢的舉動,沒有想到在斯圖爾特先生和蘭登?施密特先生離開無盡沙海之後,還有人敢於挑戰龍捲風的威嚴,」
受到激勵的丹尼咧嘴一笑,偷偷把長袍領口的第二顆紐扣解開,露出更多的胸肌,「是的,儘管遍體鱗傷,我們還是成功了,把『女神之光』號遠遠拋在後面吃灰,你一定也瞧見愛德華的那張臭臉了對不對,他下錨下了多久,根據龍捲風的規模,恐怕不低於兩個小時吧,」
凱薩琳娜抿了一口氣泡酒,想了想:「我乘著一陣美妙的北風超過他的時候,『女神之光』還在怠速前進,應該是進入虛弱期了,」
「哈哈哈,這回他可輸定了,真想看到他現在臉上的表情,」丹尼狂笑著拍打桌面,震得杯盤亂跳,約納抬起頭來迷茫地環顧四周:「怎麼了,」又撲通一聲趴了回去。
「夠了,」
漢娜發出一聲忍無可忍的大叫,左手握緊夏日白櫻的影子魔法手槍,右手從背後摘下大槍「瘸腿亨利的假肢」,兩個黑洞洞的槍口一齊指向凱薩琳娜的俏臉,那名高大的劍士立刻抽出寬劍,酒吧里出現一道耀眼的閃電,寒光閃爍的劍鋒凝在小圓桌上空,距離漢娜的鼻尖只有兩寸之遙。
酒館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唯有大槍發出蒸汽噴射的嗤嗤響聲,幾位酒徒對視一眼,議論道:「打架嗎,終於有打架的可以看了,」
「不不,我看像搶男朋友,兩位美女搶趴著的那個穿藍袍子的小個子,」
大鬍子的傢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次掏出袋中的硬幣叮叮噹噹丟在桌上:「原來還是要搶劫啊,」話沒說完,旁邊的一位老兄就開始熟練地解扣子,還勸同伴千萬不要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被劫色的機會。
凱薩琳娜坐著沒有動,她似笑非笑地瞧著斯圖爾特當代家主,將叉尖的食物放進嘴裡,拈起餐巾擦了擦蜜色的嘴唇,「斯圖爾特小姐,那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你何時可以停止這種毫無意義的憎恨,」
漢娜從牙縫裡擠出回答:「永遠不可能,馬克西米連,除非最終審判到來,」
「那麼你想怎麼解決一切呢,殺了我嗎,」坐著的人淡淡地問。
「我很想試一試,」站著的人冷冷回答。
「別開玩笑了,親愛的妹妹,你先把槍放下再說話行不行,那柄大槍沉甸甸的,舉著不累嗎,明天早上起來手臂肌肉會酸痛的,還有你,小可愛,幹嗎讓這位勞苦功高的大叔費事呢,晚上打架是要付加班費的,這麼美好的一個晚上,大家喝喝酒聊聊天豈不最好,為什麼非要打打殺殺呢,那個,酒保先生,新的一輪氣泡酒,記在我的帳上,」丹尼跳起來蹦豆子一樣吐出一長串無用的勸阻,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兩個女人之間,試圖把漢娜的槍口推開,未果,又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想改變寬劍劍鋒的位置,「啊,」一聲慘叫後,他的指尖多了一道噴血的傷口。
「你的戶頭已經欠費停用了,丹尼,」酒保實話實說地回答。
漢娜的手指在輕輕顫動,扳機已經離開原位,距離擊發只有一次心跳的距離。
「殿下,」劍士用嗡嗡作響的聲音發出詢問,嘴唇並沒有動彈,彷佛聲音不是由他平凡無奇的臉部傳來,而是由胸腔發聲、經過金屬胸甲的放大後傳出。
「收起武器,」凱薩琳娜移開視線,望向西舷那場盛大的舞會,沒有半分猶豫,中年劍士立刻鏘的一聲收劍回鞘,後退兩步,酒館再次昏暗下去,夜風從破洞吹來,風燈在頭上搖搖晃晃。
小可愛輕輕推開餐椅,站了起來,向丹尼點點頭,又望了眼伏案不起的約納,「就這樣吧,我與老貝有一些話要談,該去找他了,斯圖爾特小姐,丹尼,……約納,我們在後蟲節點再見,」
丹尼忍不住開口:「你幾天後到達節點,要渡過交配季麼,」
「不會比你們快太多,今年據說大沙瀑的情形不太好,就連『綠洲』號也不能全速通過,總之,請保重身體,照顧好你們的客人,再見,」凱薩琳娜轉過身,微微撩起裙擺,走向酒館大門,劍士邁著沉重的步伐跟在後面,佩劍與鋼鐵護膝的每次碰撞,都響起令人心悸的鏗鏘之聲。
漢娜站在原地沒有動,右手臂因大槍的重量而不住顫抖,丹尼嘆口氣,伸手托住妹妹手中的沉重武器,「算了,漢娜,仇恨只能讓你傷害自己,我們與她之間的恩怨,不是一槍就能夠了結的,」
「你或許可以忘記爸爸臨終時的臉,而我,不能,」妹妹終於垂下頭,無力地放鬆身體,兩把槍重重砸在桌面上,酒館的破木頭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嘎聲,木屑翻滾著落下黑暗深淵,又被三號碼頭遙遠的燈火照亮。
約納再次抬起頭來,滿臉潮紅,醉眼迷濛地到處亂看:「怎麼了怎麼了,……對了,我剛才好像聽到埃利奧特的消息,他好像在哪裡等我來著,呃,丹尼,你為什麼扭來扭去,好滑稽……」
「你喝醉了,貨物朋友,」經過一場幾乎失控的對峙,在妹妹失望的眼神里,丹尼顯得有點心情不佳。
「漢娜、漢娜,你怎麼了,」約納伸出手,像是想觸摸漢娜?斯圖爾特的側臉,「你是難過了嗎,為什麼連你也在不停的扭來扭去呢,」
女人望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為防止慘案發生,斯圖爾特家的男丁一把按住約納的胳膊,「她沒事,倒是你有事,我們現在回二層客艙休息吧,船隻修理完成之後老貝會來叫我們的,」
「休息,」約納雙目無神地瞅著他,「我還要去那個地方找他們呢,……那個地方在哪來著,都城,紅石堡,是紅石堡嗎,我為什麼記得紅石堡好像著火來著呢……10月5日,太陽被利劍刺穿,他們聚集在一起,看不到彼此,只能看到天空和腳跟……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記得這麼清楚,哎呀,我身上忽然覺得好冷……」
丹尼愁眉苦臉地看著胡言亂語的貨物,「才兩杯氣泡酒啊,兩杯,」
漢娜收起武器,自顧站起來向外走去,丹尼只得嘆口氣,用力扶起醉醺醺的占星術士學徒,「你是誰……托巴,你是托巴嗎,哎呀,你終於出現啦,前一段你都到哪去了,自從冊封你成為扈從騎士之後,我們還一天都沒有並肩作戰過呢,……室長大人,我們晚餐吃什麼啊,除了三線蟲之外,你的料理我都習慣了啦,吃不到的話,還很想念呢……」約納含混不清地念叨著,用雙手抓緊身邊的人,眼角卻悄悄湧出一滴淚水。
「都是什麼亂七八糟啊,」丹尼?斯圖爾特無奈地架著他,踉踉蹌蹌追上妹妹的腳步,經過吧檯時,他有些羞赧地對酒保說:「那個,我的帳戶沒錢了是嗎,那麼,記在我妹妹的帳戶上可以嗎,上個月最後一次搶劫之後,我們似乎還有三枚銀幣的盈餘是不是,」
「早就花完了,丹尼,用來打點巡查官大人,」酒保不留情面地回答,「不過不用擔心,今天的帳單,馬克西米連小姐臨走時幫你結清了,你這個幸運的狗雜種,」
丹尼大喜道:「真的,我就說小可愛不可能對我太絕情嘛,那麼,再來一瓶金標仙人掌酒打包可以嗎,」
「不行,」酒保回答。
「真的不行,那半瓶銀標呢,」丹尼拽住往下出溜的約納,可憐巴巴地盯著吧檯後的人。
「不行,」酒保回答。
「四分之一瓶銅標,一個瓶底都可以,」漢娜已經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丹尼焦急地快速詢問。
「不行,」酒保回答。
「丹尼老弟,」這時,魁梧的大鬍子沖他喊了一聲,「你們改行做速遞之後,大夥都覺得很不習慣呢,這瓶酒是我們請你的,什麼時候重新做沙盜的話,一定提早通知我們哪,」
一隻半滿的酒瓶旋轉飛來,斯圖爾特家的男丁猛地跳起來雙手抱住瓶子,約納自然撲通一聲癱倒在地,「銀標,」他興奮地豎起大拇指,「謝謝你,不知名的大鬍子老兄,還有你,沒穿褲子的老兄,我妹妹劫色的一天估計還很遙遠,不過請保持這種樂觀的心態,有速遞業務請一定選擇斯圖爾特家,闖過旱龍捲的傳奇三桅帆船『巴克特里亞的疾風』隨時為大家服務,那麼,再見,」
他華麗地轉身鞠躬,向舉起酒杯的酒徒們告別,然後從地上拉起約納,像扛面口袋一樣把占星術士學徒扛在肩上,「妹妹,慢一點,這傢伙別看個子小,還挺沉的,搭把手啊,」
丹尼歪歪扭扭走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