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無光的黎明(上)
2024-11-15 04:41:02
作者: 朱邪多聞
「根據《大陸法典》。我們。埃利奧特?卡斯菲爾德。以神賜的玫瑰騎士、紅土高原永世君王的名義。見證四級占星術士學徒D?約納冊封巴澤拉爾東郡居民托巴為其扈從騎士。現在是大陸歷2282年4月26日。約納閣下。你願意在聖潔的晨光中授予托巴騎士頭銜。將你的家族紋章鐫刻在騎士的甲冑。接納追隨者全部的忠誠與謙卑嗎。」玫瑰騎士手捧厚厚的法典。說。
「是的。」約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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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星術士學徒站在深深的墓穴旁。右手持劍。左手舉起自己從占星術塔帶出的照明法杖。法杖頂端的水晶發出明亮的光芒。讓夜幕降臨的奇蹟草原重新升起一輪黎明的太陽。
「托巴。你發誓恪守騎士信條。遵從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靈性、誠實、公正的美德。將忠誠于謙卑奉獻給家族紋章的主人。直到彼此的生命結束嗎。」埃利奧特的指尖掠過法典一條條代表騎士精神的語句。
躺在大家注視中的人沒有回答。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從龍姬的眼角滑落。滴在她懷裡像孩子一樣熟睡的錫比臉上。小螞蚱在睡夢中露出笑容。像仍然依偎在室長大人的懷中。
「這是一個肯定的回答。」玫瑰騎士合上法典。「現在。約納閣下。請完成冊封儀式吧。」
約納半跪下去。用手指蘸著血液。在托巴傷痕累累的胸膛上畫出一個簡單的圖案:藏在螺旋形中央的破碎眼睛。螺旋代表星空的一切奧秘。眼睛代表無盡求知。而破碎的瞳孔。代表真理與現實之間的堅硬碰撞。這是占星術士學徒剛剛決定的家族紋章。無論今後顯赫還是卑微。唯有此刻。約納和托巴兩個生命的榮耀合而為一。
「俺這輩子沒見到尊貴的占星術士大人。昨晚能夠與您並肩作戰。是俺這輩子最大的榮耀。等俺有了子孫。俺希望能夠用您的名字作為他們的姓氏。從此世世代代紀念俺與大人之間這段寶貴的回憶……」
托巴的話如此清晰地迴響在耳邊。用長劍在室長大人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三下。約納站起身來。目視自己忠誠的扈從騎士那蒼白的臉。「托巴。從今以後。我的名字。就是你的姓氏。你。你的子孫後代。將繼承這個姓氏。直到永遠。托巴?約納。我光榮的扈從騎士。……請好好的休息一下吧。以後。我們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說到這裡。占星術士學徒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手指一松。法杖與長劍砰然落地。光芒熄滅。血與火洗禮過的草原再次漆黑。
「禮成。」埃利奧特輕聲說。「室長大人。那麼。暫時說再見吧。等我們完成了使命之後。一定會回來。陪你一起聊天、喝酒。看看野花。到時。這草原一定盛開燦爛的花朵。像你夢中的蘑菇農莊那樣美麗……」
約納向黑暗的遠方走去。每遠離托巴一步。腳步都像背負著夥伴的信念般變得更加沉重。他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任由眼淚滿臉流淌。身後傳來土壤落向墓穴的沙沙聲。他知道。今生將不再有機會看到巴澤拉爾農民的臉。可約納堅定地邁著步子。帶著勇敢的決絕。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夜。才發現頭頂燦爛的星空。占星術士學徒抬起頭。按照柯沙瓦老師教導的方式找到北極星的方位。開始向西走去。
背後響起腳步聲。「你的法杖。我想它很重要。」
龍姬抱著小螞蚱出現在旁邊。手中握著那支嵌有照明星陣的法杖。約納點點頭。接過柯沙瓦老師送給他的臨別紀念品。
沉默地並行幾分鐘。約納問:「你覺得耶空會在哪裡。」
「我感覺到。他還活著。但很遙遠。」東方女人回答。
蹄聲響起。玫瑰騎士也出現在身邊。他從龍姬手裡小心地接過小螞蚱。把她安放在獨角獸寬厚的背上。
「埃利。托巴……不。我的扈從騎士。他還好嗎。」占星術士學徒沒有回頭。
「他很好。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埃利奧特平靜地說。
「在我的故鄉。」龍姬悠然道。「人們相信生命的整個過程包含在兩個字裡面:『消』和『息』。人肉身的成長過程也就是『先天一氣』的消耗過程。所以稱之為消。消耗殆盡。就是死亡。所以死亡是不斷累積的過程。魂魄真靈的生存過程稱為息。意味著人死後只是進入了休息的狀態。他可能進入冥界。也可能進入天國。生死兩隔。沒有你想像得那麼遙遠。」
約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幾分鐘後。乾草叉的夥伴們來到激戰發生的峽谷入口。屍體、碎石、星光下閃亮的斷劍構成殘酷戰鬥的遺蹟。約納再次點燃照明星陣。忍住噁心。低頭在屍堆里尋找線索。
「這邊。」龍姬在一旁揮手。十幾具破碎的屍體鋪成血肉的紅毯。能夠大致看出。這些藍勛士兵的致命傷是X形斬斷身體的刀痕。沿著屍體向前三十碼。來到一堵岩壁前。岩石上用鮮血畫著一個圖案。短短几個小時。血液已經變成深褐色。看起來詭異莫名。
約納舉起法杖。那是一個振翅欲飛的鳥形圖案。耶空在低級軍官身上發現的紋身。潦草的圖畫下面用刀刻著一行字。每個字都深入岩石: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占星術士學徒不解地抬頭望向埃利奧特。玫瑰騎士搖搖頭:「這應該是南方古國的佛偈。講的是佛國所說的『因果』。具體的含義。我們也不能解讀。耶空閣下似乎想告訴我們。他去尋找有關這個紋身的業因。不必等待;如果我們的業果仍然糾纏在一起。在某時某地。終會再見。」
「是這樣嗎……」約納喃喃道。「他自己去了什麼地方……還要尋找他嗎。埃利。」
「不。我們現在返回櫻桃渡。」玫瑰騎士目望西方。「現在距離戰鬥發生已經幾個小時。扎維帝國的收屍隊應該快到了。在完成瓜達爾小隊第一場伏擊犧牲者的掩埋和超度後。他們會出現在奇蹟草原。我們如今基本失去了戰鬥力。面對大量的掘墓人和隨軍牧師。沒有任何勝算。」
龍姬拍拍約納的手臂:「放心。對耶空來說。他一個人行動。會比有我們在身邊時顯得更強。」
「好吧。那。我們回家。」約納躊躇半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回程是一場沉寂的遠行。疲憊的占星術士學徒無法再驅動照明星陣。法杖成為他賴以支撐體重的拐杖。沒有人說話。腳步聲沙沙響著。前方是無窮無盡的岩壁。頭頂有一線星光。不知扎維軍隊是否已經到達櫻桃渡。從席瓦的眼淚去往櫻桃渡。是快速行軍五個小時的腳程。倘若言靈術士哈薩爾欽稍微拖延第一中央軍的步伐。那敵人很可能無法在子夜之前抵達渡口。也就是說。A51乾草叉的任務。有很大可能成功。
但他們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室長大人永遠安眠在野花盛開的地方。僱傭兵戰士瓜達爾在不遠處陪伴;西格瑪?樹蛇和奧密克戎?洞馬像流星一樣隕落。加上生死不明的墮落暗火法師傑夫塔。約納闊別多年的故人。
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對不起。」龍姬側過頭。用柔柔的眼神看向他。「這一切都因我而起。如果我不是一定要取得那張船票……」
「你說。室長大人是不是一早就想到這樣的結局。」約納忽然問道。「總覺得出發時。他就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或許。」東方女人低下頭。發線中的銀鈴被夜風吹響。
一行人慢慢走在幽深的峽谷。忽然幾具屍體出現在路旁。銀甲藍袍。正是第一中央軍藍勛兵團的步兵。乾草叉的夥伴們對視一眼。「是哈薩爾欽。」
前方還有更多屍體。多數人是被頭頂的落岩砸碎頭顱而死。在狹窄的谷底。言靈術士對岩石的控制成了可怕的狙擊武器。並沒有太激烈的戰鬥痕跡。沒有軍官的屍體出現。同樣。也沒有哈薩爾欽的遺骸。
「給敵人造成混亂以後。他應該全身而退了。哈薩爾欽閣下是一位真正的強者。」埃利奧特不禁道。
途中簡單吃了一些乾糧。乾草叉的夥伴們繼續向櫻桃渡進發。由於獨角獸和約納的傷勢。他們的速度比來時慢了幾乎一半。當終於看到峽谷前方的出口時。已經是子夜後三個小時。渡船約定起航的日子。4月27日的凌晨。
聖河彼方洶湧澎湃的奔流聲傳入耳鼓。與此同時。還有天際明亮的光芒。是火焰。一場大火正在櫻桃渡熊熊燃燒。無論是無權者的窩棚區還是鎮內的石制建築。全部在火焰中呈現焦黑的輪廓。滾滾濃煙遮蔽星空。
烈焰照亮乾草叉夥伴們震驚的臉。
「10月29日。火焰降落。河水遭到玷污……」
約納顫抖的手按住胸膛。他的衣袋裡。幾頁殘紙正發出冷冷的嘲笑。
預言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