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密林的火焰(上)
2024-11-15 04:40:56
作者: 朱邪多聞
「蕭邦國際鋼琴比賽。」
內閣情報調查室穿夾克的男人第二個電話撥給手下的行動人員。顧鐵從中聽到這樣一個關鍵詞。蕭邦國際鋼琴大賽是音樂界級別最高的鋼琴比賽。每五年在波蘭首都華沙舉辦。最近的一屆在兩年前舉行。顧鐵依稀記得冠軍由一名旅居義大利的中國男子取得。自從2000年舉辦的第14界比賽上李雲迪一舉奪下冠軍、替華人揚眉吐氣之後。連續十屆比賽的前三名都有黃皮膚的臉孔出現。讓人看得有點審美疲勞。
照理來說今年不是蕭邦大賽的舉辦年。但既然前面提到華沙。那大賽的舉辦地、華沙愛樂音樂廳就是關鍵地點了。顧鐵默默把這個地方記在腦子裡。
沒能找到更多線索。顧鐵退出量子網絡坐起身來。在屋子裡找到一部老式轉盤電話。拿起聽筒。裡面傳來穩定的撥號音。「很好。」他撥了一長串數字。聽到接通的提示音。耐心等了半分鐘。對面終於有人接起電話。用俄文說:「找誰。」
「冬妮婭大嬸。我是上周在你的家庭旅館住宿的尼古拉?切斯莫。在退房之前。我不小心弄壞了你門廊上的小天使雕像……對不起。」顧鐵用流利的俄文說道。
「誰。我不記得有一位尼古拉……」年老的女性聲音疑惑道。
顧鐵笑道:「可我記得你。冬妮婭大嬸。很抱歉臨走時忘記告訴你。那個雕像現在只是放在底座上而已。小天使的雙腿已經被我不小心弄斷了。如果你拿起它看一眼的話。會在底下發現500盧布。那是我的小小歉意。」
「500盧布。那麼。我原諒你。先生……」冬妮婭大嬸仍然不太確定。但鈔票收買了她的好感。
「尼古拉。冬妮婭大嬸。祝一天愉快。」顧鐵掛斷電話。
濕婆的巴爾文德拉是一位老派的、謹慎的、多疑的IPU領袖。在約定緊急聯絡方法的時候。他設定了遍布莫斯科的五十多種隨機事件。每種事件代表特定的含義。所謂「隨機」。就是巴爾本人在街上隨意溜達。把某種可以呈現「1」和「0」兩種狀態的事件納入濕婆的檢測範圍。然後設定能夠改變狀態的觸發器。
打電話讓冬妮婭大嬸拿起小天使雕像。就是這種隨機事件之一。它代表著「需要立刻到上一個安全屋查看情況」。顧鐵接下來打電話去莫斯科西北區的一家花邊小報社。先是明確叫出社長不為人知的真名。然後以嚴厲的語氣指責對方一年前刊登的一則訃告弄錯了姓名。導致自己父親的名譽受到極大的損害。要求小報在明天的報縫中刊載致歉聲明。社長馬上答應刊登致歉信。一再請求顧鐵不要向競爭對手報社透露這個消息。顧鐵以很勉強的聲音答應了。掛斷電話。這個事件代表「我有些麻煩。想辦法聯繫我。」
對於老巴神經兮兮的聯絡方法。顧鐵本來還挺欣賞的。作為沒事找事的典型。他覺得把諸多種沒準一輩子都用不上的通知方式記在腦子裡。是一種有點挑戰的好玩事情。現在顧鐵覺得這些法子糟糕透了。如果巴爾能在莫斯科找到一部安全的地網電話(鑑於目前固定電話交換系統還不在量子計算機控制之下)。這些麻煩明明一通電話就可以解決掉。
他最想告訴巴爾文德拉的是娜塔莉亞的消息。但沒有一個隨機事件能夠表達如此複雜的含義。顧鐵通過第二條事件信息通知巴爾儘快與他取得聯繫。最快的方式。當然是量子網絡。儘管作為IPU激進派組織的首領。巴爾還是擁有一台創世紀網絡終端機的。一個常年耗費顧鐵5ppm配時的防竊聽程序時刻在他的帳號上運行。從老巴和長谷川崩阪來看。IPU的大人物們似乎對量子網絡沒有想像中那樣排斥。
打完電話。在香噴噴的女生宿舍里坐了一會。顧鐵覺得自己應該去做點什麼事情了。他打開房門。走到空無一人的樓道盡頭。果然通往樓梯的鐵門關閉著。一把鐵鎖從外面牢牢鎖著。
「這個傻姑娘。」顧鐵嘟囔一聲。回屋在波蘭姑娘的梳妝檯里找到兩根鋼針。用力掰彎了。沒花半分鐘就鼓搗開了那把結構簡單的掛鎖。
他走出宿舍樓。思想鬥爭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向收留自己的好心人道個別為好。顧鐵再次敲開醫學微生物學實驗室的大門。探進頭去:「……請問馬列安?安格列斯卡在嗎。」
馬列安?安格列斯卡驚奇地睜大眼睛。向同事說了句什麼。跑到門口。「顧。你是怎麼出來的。工作完成了麼。」
顧鐵摘下鴨舌帽佝僂著腰。含混地說:「您把鑰匙忘在鎖頭上了。馬列安……我的工作提前完成了。現在離開的話。還趕得上晚間工作的公共汽車。感謝你的幫助。我和我的祖國都衷心感謝你。真的。」
波蘭姑娘動人的灰綠色大眼睛泛起一層薄霧。「不必感謝我。你是我見過的最有禮貌、最有學識的異國人。儘管你長得……很波蘭。」
顧鐵這才猛然想起自己在吹噓悲慘的中國旅客經歷的時候。還頂著一副典型斯拉夫人的偽裝。敢情單純的波蘭姑娘對中國人應該長什麼樣子完全沒有概念。無比配合地幫他演完一場去國離鄉的歷史大戲。多麼好的姑娘啊。顧鐵心裡忍不住對傻大憨粗的護林員艾德泛起一股醋意。
「就是想過來跟你道別。希望今後還會有機會再見。祝你和艾德幸福。那麼……再見。」顧鐵點頭致意。戴上鴨舌帽。頭也不回地走掉。他知道馬列安正靠在橡木門上心緒複雜地盯著他的背影。但老顧不敢回頭。怕自己多跟波蘭姑娘相處一會兒。會忍不住做出對不起大鬍子的事情來。
騎著偷來的自行車。顧鐵一邊在布蘭尼奇宮殿漂亮的法式庭院裡遊蕩。一邊思考著目前的處境。根據剛才上網時得到的種種情報。自己忽然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根本沒有任何人在尋找自己。除了那個消失無蹤的瘋子長谷川。
無論GTC、一億玉碎還是日本內閣情報調查室都在暗流涌動地調動勢力。GTC駐波蘭的軍事基地是中東歐地區武裝人員最多、實力最強的一個。根據路況流量探頭顯示。源源不斷的人員與裝備還在從西歐向這裡調動。不知是不是車諾比事件的餘波。
而通過GTC一個不為人知的半公開反恐情報網站報導。恐怖組織一億玉碎近日引發一連串汽車炸彈爆炸事件。並立刻公然宣稱對恐怖襲擊負責。這樣頻繁的活動是極其罕見的。。。關於這一點。顧鐵猜想是因為長谷川崩阪的徹底失蹤。日本人一定也與自己的組織失去了聯繫。導致群龍無首的IPU激進派通過最惡劣的方式向國際社會施加壓力。想逼迫GTC或某國政府從某個莫須有的監獄裡把瘋子放出來。
千頭萬緒。思前想後。老顧決定先找個ATM機取點錢。在長時間的囚禁後。身體對營養的需求量大得嚇人。中午在艾德那兒享用的豐盛一餐、下午在馬列安那裡補充的茶與餅乾已經消耗殆盡。顧鐵想不出再能找誰蹭飯。要生存。先得解決口糧;要解決口糧。先得解決資金問題。。。唯獨在資金這個問題上。他一點都不擔心。
庭院的西北角藏著一台德意志銀行的ATM機。機器上沒有代表量子網絡終端的GTC徽標。顧鐵顯得有些泄氣。在這個量子網絡的時代。儘管大多數銀行還在固執地使用傳統網際網絡進行信息交換。但少部分先驅者已經將核心資料庫放置在創世紀上。將全部信息安全交給奧地利薩爾茨堡地下那台冰冷的機器。
在這些敢為天下先的銀行當中。只有少數幾家是顧鐵無法攻破的。其餘就像待宰羔羊一樣任由他予取予求。正如他若干天前在行駛的汽車上對濕婆的戰士所說:量子網絡的世界沒有黑客。有的只是權力。擁有最高1500ppm配時的顧鐵在創世紀網絡上擁有的力量堪比國家機器。如果不顧暴露的風險。他可以正面攻陷一個GTC小國的防火牆。讓整個國家的經濟生活陷入癱瘓。
。。當然。這也是顧鐵在淨土發現陌生訪客的信息後。如此震驚的原因。能夠在他的世界裡來去自如的。該是什麼樣的恐怖存在。
嘆口氣。顧鐵在小鍵盤上輸入一串卡號。鍵入密碼。打開了自己在中國工商銀行的帳戶。帳戶餘額後面的0為數不少。不過想到要動用自己的老婆本。顧鐵就覺得一陣肉痛。花別人的錢是一回事。花自己的錢是另一回事。尤其顧鐵還有個原則:拿銀行的便宜錢買東西送人都可以。唯獨不能轉進自己帳戶里去。不然就不是小偷小摸。而是明火執仗了。
自己的錢。是花一點少一點。老顧撇撇嘴。按下列印旅行支票的按鈕。然後輸入了一個數字。又按了五個零。50萬美元。拿來作為一頓豐盛午餐的謝禮應該足夠了吧。想像著大鬍子驚詫的表情。守財奴覺得心中稍微舒服了點。又取了一些現金。顧鐵把錢和支票塞進褲兜。騎上自行車離開迷人的布蘭尼奇宮殿。離開美女如雲的比亞韋斯托克醫科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