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短暫的告別(下)
2024-11-15 04:40:55
作者: 朱邪多聞
「叮。」
約納回憶中的世界像玻璃般破碎。炎熱而帶著血腥味道的空氣湧入鼻孔。占星術士學徒睜開眼睛。發現剛才漫長的回憶。只是短短的一個瞬間。然而一瞬間又發生了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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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巴還在與龍象的鼻子角力。埃利奧特防禦著骨刺的攻擊。天空已經明亮起來。夕陽再次映紅奇蹟草原。龍象的背上。已經分出勝負。勝利者抬起十碼長槍。槍尖上掛著一具修長的軀體。
「很可惜。我欽佩你們做出的努力。」以撒基歐斯如天神般端坐。雙手各握一柄銀槍。右手的槍因對抗月暈曼陀羅的威力。槍尖鏽蝕剝落。像經過百年的風吹雨打;左手的槍指向晴空。沉重的武器像澆鑄在銅像手中般紋絲不動。持劍伽藍的身體被刺穿了。低垂著頭顱。紅髮遮住眼睛。名刀佛牙插在風暴騎士身前。深深沒入騎獸的脊背。傷口流出龍象鮮綠色的血液。
「耶空。」小螞蚱與約納齊聲驚叫。
「沒有死。」埃利奧特低聲說道。他挺直脊背。啪的一聲打開面甲。露出決絕的表情:「我們會做出最後一次攻擊。趁這個機會離開。機會渺茫……但是……」
玫瑰騎士的話沒有說完。獨角獸猛然抬起脖頸。發出悽厲的長嘶。七彩光芒再次出現在獨角尖端。
約納懂得。玫瑰騎士今天已經一再耗費生命能量施放魔法。身體早已超出負荷。強行施放法術無疑是自殺的行為。三位一體的共生模式中。任何一個個體的死亡都是共生體的死亡。約納不想知道是人類、獨角獸還是小精靈先瀕臨崩潰。這樣殘酷的問題。他根本不想觸及。
占星術士學徒一直期盼奇蹟出現。但奇蹟般的月暈曼陀羅僅僅曇花一現。墮落暗火法師傑夫塔是否認出了自己。他是否在通過這種方式保護自己。表達對往事的愧疚之情。當年的紫火降落後。又發生了些什麼。自己身上到底流著怎樣的血液。這一切。與背叛者的預言是否都被命運的鎖鏈捆在一起。成為宿命的因果。約納沒有時間考慮這些問題。他腦子裡旋轉著一萬種逃生的念頭。卻沒有一個辦法可以解開如今的死局。
骨刺從盾牌的空隙中毒蛇一樣鑽出。約納奮力用劍一擋。骨刃在他手臂上留下深深的傷痕。鮮血流出。卻並不感覺疼痛。
「還沒死。」風暴騎士挑起眉毛。
耶空緩緩抬起頭顱。灰眼睛裡燃燒著一場海嘯。「好近……好近……」持劍伽藍口中喃喃。猛地伸出雙手握住槍身。直視以撒基歐斯的眼睛。一彈指錯目。南方人的瞳孔已經變成懾人的金紅色。「觀想佛部諸尊加持行者。速得身業清淨。罪障清除。福慧增長……」耶空雙手虛心合掌。食指在中指上節。拇指在食指下節。結出佛部三昧印。口念古老佛國的神秘梵文:「唵。怛他櫱都納婆嚩也。婆嚩訶……」
千萬道霞光自持劍伽藍的背後升起。又化作一輪光耀萬丈的太陽。太陽緩緩沉入耶空的身體。讓他的全身放射出內斂的金紅色光華。整個空間因絕大的願力而發出震顫。空氣中充滿不安的氣息。
「什麼把戲。」以撒基歐斯微微皺眉。丟下右手損壞的長槍。拔出象牙柄長劍。
「玖光……三昧耶散華……綻。」
萬股霞光從耶空處發出。籠罩向風暴騎士周身。「不管是什麼戲法。沒有我斬不斷的東西。」年老的騎士大喝一聲。揮劍迎向耀眼的光輪。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碰撞。沒有爆炸。沒有被截斷的能量之流。霞光悄然隱沒。兩人之間的空間重歸於寂。耶空從槍尖滑落。半跪在龍象的脊樑。捂住腹部的傷口。不住喘息。
以撒基歐斯疑惑地端詳佩劍的劍刃。確實沒有斬破實體或術法的觸覺。是施法失敗了嗎。風暴騎士沒有多做無謂思考的習慣。左手腕一顫。十碼長槍再次刺向持劍伽藍的胸膛。
雪亮的槍刃在距離耶空半碼的地方刺中一層金紅色的薄膜。噗的一聲。以撒基歐斯臉上浮現疑惑。明明有擊中的手感。但卻並非刺入血肉。長槍像被什麼堅韌又粘稠的東西包裹。
光焰升起。持劍伽藍的左側虛空里射出一支金紅色的銳利槍尖。呼嘯著刺向風暴騎士的胸口。
「什麼。」
以撒基歐斯抽回左手長槍。側身躲避。虛影之槍射空了。他再次挺槍刺去。奇景於是再次發生。長槍進入耶空身前半碼的空間內就不見蹤影。一次同樣的攻擊反彈出來。險些擊中風暴騎士的肩膀。
這是浩瀚博大的南方佛國「玖光」秘術系統里最為特殊的一個術法。耶空奮起最後一絲力量發出的秘術「三昧耶」意味著平等、本誓、除障、驚覺。在散華護體的短時間內可以將強大敵人的攻擊全部反彈。當然與此同時。施術者本人也無法發起攻擊。
耶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步步走近以撒基歐斯。風暴騎士皺起眉頭。高舉長劍:「非常有趣的障眼法。如果刺不透的話……就將你切成兩半。」
曾經斬斷約納的「灼熱之光」與奧密克戎?洞馬最後一發動力彈的長劍向耶空當頭劈下。持劍伽藍並沒有停下腳步。劍刃深深陷入金紅色薄膜。再次消失於奇妙的小空間內。一把同樣形狀的利刃割破以撒基歐斯頭頂的空間。
「喝。」
風暴騎士大喝一聲。用左手矛抵擋頭上的虛體劍鋒。右手繼續加力。想把玖光秘術連同耶空一起斬為兩段。他越用力。頭頂的壓力就越大。年老的騎士幾乎是在跟自己的強大力量直接對抗。
埃利奧特的身體在顫抖。獨角獸發出的光芒越來越亮。一個魔法即將被搖搖欲墜的玫瑰騎士施放。這時托巴忽然出現在他身後。豎掌如刀。輕輕在他的脖頸上砍了一下。埃利奧特悶哼一聲。委頓在鞍鞽上。施法被打斷了。獨角獸回頭驚疑地盯著室長大人。小精靈從腰際盤旋而上。露出兩顆亮晶晶的小黑眼珠。
「托巴。」約納驚叫一聲。
巴澤拉爾農民揮拳彈開兩支骨刺。低下頭。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占星術士大人。俺要先說聲抱歉了。」
「什麼。」
托巴俯身用粗壯的臂膀抱住獨角獸的腰部。不顧騎獸倉皇的掙扎。吐氣開聲。立起身來。把埃利奧特與獨角獸整個抱在懷中。對昏迷的騎士低聲說:「俺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希望你不要怪俺……」
室長大人大喝一聲。渾身散發出炙熱的蒸汽。手臂上浮現猙獰的青筋。他旋起身子。奮力把玫瑰騎士向北方投擲出去。巨大的力量讓托巴的腳深深陷入泥土。風聲呼嘯里。獨角獸和它的主人像在虛空飛馳一樣升入高空。噗噗。龍象的兩支骨刺同時扎進他的後背。托巴的身體微微一顫。
「你膽敢。」
以撒基歐斯大喝一聲。耶空卻再逼近一步。幾乎碰著風暴騎士的鼻尖。三昧耶散華讓年老的騎士陷入狼狽的境地。不能贏。不能輸。不能戰。不能逃。
「大叔。你做什麼。」錫比圓睜著綠眼睛。托巴拔出體內的骨刺。一步跨到她跟前。伸手拎起小螞蚱的脖頸。愛憐地望著她:「小螞蚱。你可別到處惹麻煩了。以後誰來幫你打架呢。」
「你放什麼狗屁。放我下來。」錫比手腳亂舞。捶打著室長大人的胸膛。綠眼睛溢出眼淚:「如果你敢丟下我一個。大叔。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托巴並沒有說再見。他掄圓手臂。將投擲標槍一樣將小螞蚱扔向遠方。眨眼間半精靈弓箭手就飛越了藍勛步兵和地行龍騎兵的潮水。落向無風無浪的草原。
「停下。」
渺小的敵人竟然在自己眼前做出這樣的舉動。讓風暴騎士怒不可遏。他大聲吼叫著。白髮飛揚。喬普舉起騎槍。又猶豫地放下。軍團長大人的驕傲讓他不可能接受士兵的幫助。這事關騎士的榮耀。
「托巴。你……」約納面向巴澤拉爾農民的身影張大嘴巴。忽然身體一輕。眼前出現夕陽里橘色的天空。「占星術士大人。如果有機會的話。俺還是想成為您的扈從。永遠在您的身邊保護您。」托巴咧嘴一笑。用左手摘下小圓帽。放在心口。
「不……」
占星術士學徒的聲音劃破長空。他旋轉著、翻滾著。眼前交替出現天空與大地。朦朧中看到巨大龍象的背上。耶空身上的光焰正在急劇減弱。以撒基歐斯的憤怒即將擊潰三昧耶散華的屏障。
托巴蠻橫地抓住兩支骨刺。用力把它們從騎獸身上拽了下來。踩著龍象慘呼的臉跳上它的脊背。向耶空和風暴騎士衝去。因為劇烈運動。自我止血的傷處已不能保持血管緊縮。室長大人的背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噴出鮮紅的血液。
以撒基歐斯的臉上確實出現了吃驚的表情。不知垂死的奧密克戎?洞馬看到了嗎。
喬普似乎抬起頭來。向自己露出笑容。
意識漸漸模糊。烽煙四起的戰場飛速遠走。要飛到哪裡呢。
一直到天的盡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