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恭候多時
2024-11-12 22:53:40
作者: 江水濤濤
戰車雖然如洪水猛獸一般兇惡。堪稱陸地絞肉機。但其最大的功效卻不是殺人。而是威懾。畢竟單憑以牛馬為動力的戰車。論及持久力。攻擊力還是有些不足。要想靠這近萬兩戰車就徹底粉碎高阿那肱的十五萬大軍。那無異於天方夜譚。
雖然死在戰車之下的敵人只有兩萬餘人。但他對濟州軍的震懾卻是極其巨大。先前在城中。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就讓濟州軍銳氣全無。心生恐懼。如今再親眼瞧見瘋狂衝擊的戰車將己方陣營無情地撕碎。看著身邊的戰友被絞得血肉模糊。更有無數人因為慌亂而被自己人踐踏而死。如此殘酷血腥的場面。對濟州軍心靈的衝擊不可謂不巨大。
儘管高阿那肱訓練濟州軍也有一年光景。他們也不是高綽時的散兵游勇。烏合之眾。但戰爭經驗還很匱乏。心理素質自然不敢恭維。高興的戰車一出。濟州軍本就低迷的士氣更是雪上加霜。
高阿那肱逃出近十里才停下了腳步。看著身後狼狽不堪。一臉後怕的士卒們。高阿那肱心中既是憤怒又是憋屈。就在這時。一名副將湊上前來。遲疑著說道:「太尉大人。如今我軍士氣低迷。以無力再戰。您看是不是先行撤退。收整敗軍然後再作打算。」
「什麼。退兵。」高阿那肱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副將。心中憤怒、恐懼、不甘等負面情緒頓時發泄出來。他那鐵青的面容霎時扭曲起來。猙獰恐怖。「飯桶。飯桶。二十萬人居然讓別人打得狼狽逃竄。你居然還敢說退兵。如此擾亂軍心。居心叵測之輩。我留你何用。」話音方落。高阿那肱猛然一劍砍在那副將的脖頸之上。
「噗。」
利刃入肉。鮮血迸濺。那副將愕然地看著高阿那肱。眼中的神采慢慢黯淡下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劫後餘生的人目瞪口呆。噤若寒蟬。北齊三貴。手段兇狠。貪婪暴虐。他們早已領教過他的脾性。如今。明顯是自己指揮失當。反而推卸責任。肆意殺害統兵將領。雖然眾人敢怒不敢言。但對於平定叛賊高鑫這場戰爭愈發沒有信心。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收整軍隊。準備進攻青州城。」高阿那肱見所有人都畏懼地看著自己。一動不動。心頭便是氣憤難當。不由厲聲喝罵道。
雖然前前後後他損失了近八萬人。但對於攻入青州城他卻還有一絲僥倖。要知道。雖然興化市城中起火。逼得濟州軍不得不敗退出來。但所謂防火容易。滅火難。看看如今依舊通紅一片的天空就知道了。
高興想要收拾亂局。不費些功夫顯然不行。而這正是高阿那肱的機會。高阿那肱相信。只要自己的輜重部隊到來。他一定可以攻下興化市。蕩平叛賊。
在龐大無匹的利益面前。高阿那肱將心中的畏懼壓縮到了極點。他很清楚。雖然高緯對自己甚是寵幸依賴。但若自己屢戰屢敗。寸功未立。很容易被政敵落井下石。從而一蹶不振。是以他迫切地想要平定叛匪。因為這也是高緯的願望。皇帝也缺錢啊。尤其是對一個窮奢極欲的皇帝和殘破腐化的國家來說。高緯確實需要巨大的財富來滿足他奢侈無度的生活需求。
這些日子高緯沒有督促高長恭平叛。實在是不想便宜了自己的堂兄。讓他有機會壯大發展自己的力量。
「高阿那肱老賊。納命來。殺。」
然而就在高阿那肱認為可以稍作休整之時。後方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隆隆的腳步聲。高阿那肱扭頭看去。就見後方塵煙蔽天。無數旌旗迎風招展。怕是有不下五萬人馬。
濟州軍本就被戰車嚇得膽寒。如今心有餘悸。還未收攏陣形。敵人卻又瘋狂追來。頓時心慌神亂。心中想的不是迎敵而上。凡是如何逃跑。軍官的呼喝聲。士卒的驚叫聲此起彼伏。本就散亂的陣形更是混亂不堪。
「不要慌。敵人不是三頭六臂。有什麼可怕。」看著手下混亂慌張。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騷亂的模樣。高阿那肱強忍著怒氣大聲喝道:「全軍聽令。與本王一起痛擊敵軍。」
說著。高阿那肱長劍輕揚。倒也頗有幾分氣勢。見主帥如此說。普通士卒心中的慌亂稍減。收攝心神開始排列隊伍準備迎敵。
然而就在這時。變故突然發生。一個普通士卒突然一腳將自己的上司踹下馬背。自己翻身而上。撥馬就走。口中同時大喝:「高鑫來了。敵人有十萬大軍。大家要想活命就快逃啊。快逃。」
這士卒的聲音甚是洪亮。竟然將十萬人嘈雜的聲音所壓制下去。清晰地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濟州軍本就驚慌失措。六神無主。再聽人如此說。心中的恐慌頓時戰勝了一切。
有了第一個逃兵。自然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便有成千上百的逃兵出現。濟州軍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誰若逃跑。殺無赦。殺。」高阿那肱氣得三屍神暴跳。不斷呵斥將領擊殺逃兵。然而這方法效果卻是不佳。才殺得三五人。還未完全遏制士卒的潰逃。山東義軍便已殺到。
比起濟州軍。訓練有素的山東義軍強的可不是一星半點。且不說他們都是高興百般挑選的精悍之士。接受了最為嚴格科學的訓練。。更是經歷過血與火的考驗。儘管在山東的幾場戰爭並不如何慘烈。但見過血的軍人和拿著刀兵的農夫自然不可相提並論。
以保衛家園為己任。對軍人榮耀無比看重的山東義軍。雖然負責追擊的只有一個軍。兩萬多人。但所爆發的氣勢卻不下於四五萬人。當山東義軍如洪荒巨獸一般撞擊在濟州軍後軍時。後者頓時人仰馬翻。慘叫連天。
濟州軍倉促之間想要反抗。但低迷的士氣卻讓他們只是堅持了極短的時間便全線潰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逃亡的行列。真可謂丟盔棄甲。一潰千里。雖然高阿那肱極其憤怒不甘。但在十萬潰敗大軍的裹挾下。他也不得不向著濟州方向逃去。
山東義軍卻是毫不容情。一路瘋狂追擊。直讓濟州軍心驚膽顫。一逃再逃。
一個士卒的奔逃。引發了異常多米諾骨牌效應。然而濟州軍卻不知道那率先逃走的士卒卻是個西貝貨。吼聲能夠傳出數里之遠。將十萬餘人的聲音壓下的尤其是尋常人。
高興身邊之人。論及武功。蕭凌的武功也許不如凌蕭雲。但敏捷。保命的本事絕對是屈一指。是以。高興才安排蕭凌混進了敵軍陣營。在關鍵時刻擾亂濟州軍心。
當東方天際隱隱泛白之時。高阿那肱胯下的駿馬已是大汗淋漓。呼吸粗重。抹了把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高阿那肱回頭看去。不見敵人的蹤跡讓他心神略松。但當他看見跟隨在他身後的軍隊。松鬆散散。只有六七萬人時。臉色頓時陰沉如水。
堂堂太尉。北齊三貴。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居然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打得大敗虧輸。狼狽而逃。這簡直是奇恥大辱。高阿那肱緊緊攥住雙拳。咬牙切齒。心中咒罵不已。
逃竄了大半夜。倖存的濟州軍無論是體力還是心力都已經達到了極限。是以雖然軍官不斷喝罵。但依舊有身體稍顯羸弱者直接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著。至於士氣那根本無從談起。
高阿那肱結果侍從遞來的水囊。狠狠灌了一氣。稍微緩解了乾澀冒煙的喉嚨。正想開口說話。卻突然聽見身後遠遠傳來喊殺聲。
「敵軍追來了。快逃啊。」濟州軍早已是驚弓之鳥。聽見這隱隱的喊殺聲。哪裡還敢停留。不待長官發令。拔腿就走。高阿那肱想要阻攔。卻也是有心無力。只能策馬狂奔。
……
看著頭頂的烈日。高阿那肱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突然感覺眼前一陣恍惚。腦海中混沌一片。身子一晃。差點跌落馬背。高阿那肱搖搖頭。強打起精神。催促著胯下的馬匹向前邁進。
三天了。高阿那肱踏上逃亡之路已經三天了。尊貴如他。何曾受過如許苦楚。三天來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而逃。忍飢挨餓。身上的鎧甲早已褪下。衣衫更是腌臢凌亂。沒有一絲貴人的模樣。
兵敗如山倒。濟州軍一潰千里。被山東義軍銜尾追殺。一路損兵折將。最為可恨的是。負責追擊的山東義軍如同貓捉老鼠一般。忽緊忽松。徹底將濟州軍的心神擊潰。讓他們比綿羊還要脆弱。
起初。高阿那肱還將信念寄予輜重部隊。但一路逃出百里。卻連輜重部隊的影子都未看見。沒有補給。疲憊不堪的濟州軍減員律劇增。當到達齊州城外時。還剩餘的濟州軍不過只有四萬人。
然而。讓高阿那肱絕望的是。齊州的城牆上竟然換了帥旗。那大大的屬於高興的帥旗對他來說無疑是最大的諷刺。面對從齊州衝出的敵軍。高阿那肱無奈之下只能撥馬就逃。轉道濟州。
如今。在高阿那肱身邊。只有千餘人。這些都是他最忠實的嫡系侍從。但這些人如今看上去卻像是一群乞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眼神麻木而暗淡。渾身沒有一點精氣神。
「還有多遠能到濟州。」高阿那肱低聲問道。嘶啞的聲音中透出他的虛弱與狼狽。
「回大王。還有十里。」
「十里。」高阿那肱重複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神采。精神好了不少。回到濟州。他就可以擺脫敵軍的追擊。好好休整。更可以伺機反攻回去。想到此。高阿那肱不禁奮起餘力。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區區十里路。高阿那肱幾乎耗費了半個時辰方才感到。然而。還未等到他高聲歡呼。城頭上飄揚的帥旗卻讓他如墜寒冰。渾身冰涼。在濟州的城頭上。居然也飄揚著高興的帥旗。
「淮陰王大人。高某恭候多時。別來無恙乎。」就在這時。突然從城頭上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高阿那肱渾身一陣。循聲望去。就見在那帥旗之下。正有一個白衣人長身而立。只是離得太遠。瞅不見真實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