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九章、老謀深算(下)
2024-11-13 16:03:19
作者: 大話正點
來人是常務副縣長鮑喜來,一看是他,肖子鑫暗暗收拾了一下心情,知道他是來跟自己談工作的,請他坐,順手遞過煙。
這個鮑喜來是懸圃縣的老資格,光在副縣長、常務副縣長的位置上就七八年了,脾氣大,工作有一套,官場生意經和察顏觀色的本領更是如此,可謂爐火純青。
一進門,鮑喜來一眼就看見肖子鑫的臉色很難看,知道是為蘇軍的事。呵呵一笑,沒說啥,搖搖頭,坐下了。
「最近怎麼樣,小肖?」
「呵呵,還行!」
肖子鑫在縣政府辦當秘書、代理綜合科長、副科長直到科長和副主任之後,面前這個鮑喜來鮑縣長都對肖子鑫不錯,而且從來沒有因為他的升遷和受到高書記如此器重而有所區別和改變,不像別的人,他既不冷落肖子鑫,更不恭維肖子鑫,一如既往地叫他小肖,而不是「肖主任」這個官職。
這也從中可見出幾分他的為人與個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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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在一對沙發里,各懷心事,肖子鑫跟他說著話,心神略顯不寧。
肖子鑫本來是打算下樓帶幾個人先去張主任家裡看望安撫一下受害者的妻子,回頭再到醫院看看張朝民的情況,沒承想鮑喜來進來了。換了別人,肖子鑫也不為難,直接把事一說,走人就是了。
可是來者偏偏是這個鮑喜來,心裡不由得頗為躊躇。一起工作多年來,他知道這是一個願意挑理的主兒,又很強勢,雖說不在一個樓層,而且如今他也很少像在縣政府辦時多有接觸此人了,工作關係,他主動上門來的時候更是不多……
這時候他來,如果肖子鑫說要下樓,難免會引起他的誤會和不滿,只好強忍焦急的心和他說話。
「小肖呀,你剛從醫院回來?」除了公開場合,鮑喜來從不叫他肖主任。
「是,上次張主任傷得可不輕,雖然出院了,可身體素質不行了,總是出毛病跑醫院,這不……」
「那個蘇軍不是抓了麼,情況怎麼樣了??」
「抓了又能怎麼樣,」肖子鑫笑道:「有些事情鮑縣長你也知道,咱們懸圃縣就是這麼個風氣,人靠人,臉托臉,而且蘇軍背後還有柏萬年書記這麼個舅舅,不好辦哈……」
「恩,也是!」鮑縣長點點頭。「人情世故的社會,法律也是扯淡……」
肖子鑫笑容可掬,望著他,不知他此為何來,想問又不便先開口。
「太不像話!」鮑喜來人長得剽悍,加上肚子大,說話更是粗聲大嗓,中氣十足。不等肖子鑫話音落地,他氣哼哼地罵道:「我也是下鄉回來剛聽說,上次開常委會他柏萬年書記就不像話,哪有公開給自己的外甥這麼說情的?還送錢,我聽說他還到處撒錢玩,有這回事??」
「上次我還沒去醫院看了看張主任呢。一個小混混,橫著在大街上走路,在仿古一條街上就更不是他們了,誰給他們慣成這樣?啊?」他瞪著眼珠子,起身去門後的痰盂吐口濃痰……
回頭繼續開罵:「平時縣委縣政府這幫人還都看不著,誰也不敢管,見誰殺誰,現在竟然連張朝民這樣的縣委辦主任也敢殺,殺到縣委頭上來了,這世道成了什麼樣子?!媽個蛋!太不像話了,簡直是無法無天嘛!我剛才還給孫偉打了個電話,問下情況,讓他好好教訓一下這小子,狠整這個王八蛋!縣裡對於這樣的貨就不能慣出他這熊毛病!」
表面上,鮑喜來是大罵小流氓,可常言道,屋漏怨主人,縣裡主事的是高書記和程縣長,鮑喜來話裡有話,肖子鑫哪能聽不出來?雖然不排除他真的氣憤,但由於某種原因和不滿,鮑喜來在常務副縣長的位置上一有機會就借題發揮,這也是**病了。
呵呵!
鮑喜來是來談城建工作的,跟張朝民的事沒關,他分管城建局,但懸圃縣主要是農業為主,他分管的一攤子除了城建部門,還有農業、水利、城建……之類,還有開發區等等。
本來,原來的縣長陳同貴因為貪污腐化,在高文泰來懸圃縣當縣長之前被市里請去喝茶後再也沒有回來,幾個月後轉交給有關部門立案偵查,不久前已被判刑,如今王國清書記雙規之後聽說也馬上要判刑了,而且還是個死刑,最少也得是個無期徒刑!
所以,人還沒判,風已經在全縣大街小巷刮起來了,其間作為縣政府主要副手的鮑喜來一直沒閒著,找過高文泰書記,也多次找過市里,三天兩頭就跑一趟市里,甚至還跑過省里的有關部門,本來信心滿滿,以為各方面跑得都差不多了,下任縣長非他莫屬。
哪料到,就在半年前,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繼高文泰縣長當上縣委書記之後又空降到了縣裡。
呵呵,這個人就是現任縣長程凡!
鮑喜來的夢想也隨之破滅。
雖然任命新縣長是上級有關部門的事,與高文泰書記個人沒有多大關係,跟他肖子鑫更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但程縣長這個人的到來卻讓鮑喜來氣憤之極,明里暗裡,滿腹牢騷,從此以後七百個不服,八百個不憤,一肚子不滿啊,有機會就要胡噴幾句,以泄不滿……
呵呵,這個肖子鑫是知道的,也心裡有數,因此他縣政府辦的最後一段時間裡,幾乎是沒什麼工作上的事情儘量躲開鮑縣長走,省得他一見面就胡說八道,本來誰都知道他肖子鑫是高書記的人,鮑縣長當他的面說新縣長程凡的壞話,你讓他一個縣政府辦的副主任如何接受??
不過這半年,肖子鑫上樓到了縣委辦當副主任之後,出於工作考慮,肖子鑫還是佯裝不知,兩人工作上的一些事情配合還算默契。
倒也沒鬧出什麼大亂子來。
背後,高文泰書記個別找過鮑喜來,批評過他,鮑喜來也有所收斂。
但半年來肖子鑫也觀察到,這個鮑喜來只是口頭服了,心裡並不服,呵呵,能服麼??都是官場中人,你不尿我,我也更不尿你,要不是你的官比我鳥大,我才不會鳥你呢!不過心裡話是這麼說,明面上,他鮑縣長鮑喜來還是得服,不僅僅是服,對於高文泰書記還得服服帖帖。
否則,也便沒有他的好果子吃,這也是肯定滴……
哈哈,這就是官場。而且他跟高文泰書記也有矛盾,背後跟曾經當過政法委書記如今是縣委副書記的柏萬年走得很近,關係非同一般。所以明眼人包括肖子鑫,心裡對此是一清二楚的。誰遠誰近,誰是誰的人,不掌握還行,那還怎麼往上爬??
陰天下雨可以不知道,在官場,輩大輩小不知道哪行!
許多次,肖子鑫就在一些不得不出席的公務接待時遇到過他和柏書記兩人在娛樂場所又唱又喝,還跟小姐卡拉ok,拉拉扯扯,拖拖拉拉,魑魅魍魎,沒有一點一滴的縣政府官員的樣子了,不成體統……
也正是由於上述原因,肖子鑫其實心裡是一直防範著他呢,嘿嘿。
當然了,這個鮑喜來鮑縣長,目前看既不是敵人,更不是對手,也不是朋友。嚴格說,一小股權力階層的中間派而已……
兩個人抽著煙,說了一會兒話,工作談完後,鮑喜來起身要走,說是要去醫院或者他家去看看張朝民,就走了。
「喂!」
鮑喜來一走,肖子鑫趕緊拿起桌上小包下樓,他邊走邊打電話召集了幾個縣委辦方面幾個科室的主要負責人,走廊碰上鮑喜來,幾個人一起下樓,上車後直奔張朝民家的方向而去。
張主任的家住在北江邊縣政府剛剛新建的家屬樓,(這次分房果然不出所料,原先肖子鑫還在縣政府辦的時候,高縣長就有話,說房子一定有他的,讓他放心,不要多考慮,只管好縣領導的文字處理工作就一切ok了。這次果然,神馬規則、打分、工齡……等等,一切在高書記的暗示下統統都不成問題的問題,縣政府分房領導小組自然而然公開分給了肖子鑫一套,而且肖子鑫如今也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懵懂懂、準備貸款買房子的原信訪辦小科員了,呵呵!目前房子正在裝修中,他跟張朝**任不是一個樓,在他的後樓,面積在當時那也是相當地大了)。
他們一行人趕到那裡的時候,敲了半天門卻無反應。
肖子鑫就給醫院的外科主任安李國打電話,安主任說,家屬已經到醫院了,張主任也在,肖子鑫就請家屬聽電話,說了一些那種場合應該說的話,很真誠,勸慰了半天,直到電話里哭聲慢慢緩和些了,停止了,他才接著勸導幾句後關了機……
然後一行人下樓又回縣政府,包裡帶的錢也沒送出去。
的確,張朝**任自從受到仿古一條街上那次流氓混子重創之後,雖然是當場搶救過來了,算是撿了一條命,然而,這半年多將近一年來的事實證明,喜憂參半,時好時壞,嚴重地影響到了縣委的工作不說,更嚴重影響到了他的身體健康和家庭生活……
難怪包括高書記在內的一些縣領導對此非常氣憤,也難怪他愛人王春蘭會那麼傷心和發瘋呢!
半道,一行人分開,一撥隨肖子鑫和鮑縣長去醫院,一撥已經看過張朝民的人回縣裡,後來肖子鑫讓司機小王一個人先去醫院送錢給張主任家屬,自己坐別人的車回了政府大樓。
進門喘息未定,肖科長用辦公桌上的電話給高文泰書記打了過去。
電話一通,他說:「高書記啊?我小肖。」
「哦,你不是去醫院了嗎?」
「我沒去,呵呵,半路上我又跑了回來,你在辦公室現在??」
「在,有事啊?」
「那好,那我一會兒過去見你,高書記。上午政府那邊的農業會開的挺好,總結了一下上半年的工作成績與存在問題,把下半年的工作和精神都傳達下去了,是,對!材料都給您送過去了,哎高書記,市里剛剛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我想跟您匯報一下……」
「我聽說了,是張朝民的事?」
「哦!您知道了啊?」
肖子鑫暗暗吃驚。讓他感到吃驚的不是有人早已把這事捅上去了,而是高書記頗為耐人尋味的態度。
「這事我知道了,我在市里這邊開會暫時回不去,你先替我上醫院看看張主任,安撫一下家屬,縣裡上次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我們當領導的首先要有個態度,要給被害者一個說法。現在,問題出來了,後遺症還挺大,也是我這個書記的工作沒有做到家啊……」
肖子鑫一聽,好象高書記和他說的不是一回事,看來有些情況他還並不掌握。
等他說完,肖子鑫想了下,說:「高書記,我想跟你說的事情不全是這個,蘇軍的事和最新的變化你聽說了?」
「蘇軍什麼事?」果然,高書記一愣,追問。
「電話里說不清,這樣,我馬上過去,好高書記?」
「恩,你過來!」
放下電話,肖子鑫拿上小包就出去了,幾步到了高書記辦公室門前,敲敲門,聽到聲音便進去了……
見面之後,肖子鑫把上午聽說的市檢察院小陳說的情況詳細一匯報,看到高書記的臉色頓時顯得嚴肅冷峻起來。
尤其是當肖子鑫提到蘇軍這個名字時,高書記的雙手都有點兒抖動,顯然是心情激動所致!
半晌,高書記緩緩地說,氣憤且有點兒無語:「在全縣大搞經濟建設的關鍵時刻,去年在仿古一條街上居然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件,這說明個什麼問題呀?說明我們的工作——至少說明當時的公安局工作很糟糕嘛!當時一聽到匯報,我立刻就給阮濤打了電話,嚴厲地批評了他,工作這麼搞是不行的!」
「天天喊發展經濟,創建和諧社會,難道全縣300多個警察就這麼保駕護航嗎?」
「結果,我後來一了解,原來這個行兇的小青年還有一定背景,是這個情況?什麼背景,還是你去縣公安局協調參與指揮處理仿古一條街月亮樓大火事件時才查出來的,原來背後的第一個犯罪嫌疑人就是這個工商局經濟執法大隊長蘇軍!這是什麼性質?」
「縣裡的工作,主要是程縣長來做,我不過是個牌位而已,是不是啊,還有你們……」
「不,不能那樣說,高書記,縣委辦這邊主要是給你們主要領導當個參謀,一切工作還需要您給把把舵,包括上次我去調查暗訪仿古一條街和後來參與處理月亮樓大火事件,領導藝術在你這樣的縣委一把手,具體工作還是要我們在做……」呵呵,肖子鑫果然會說話,滴水不漏。
高書記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但心情仍然不能平靜。
也是的,本來案子交給市公安局接手偵辦,目的就是加大力度,一定要辦原工商局經濟執法大隊長蘇軍一個死案,鐵案,當他一聽說市檢察院把蘇軍這麼大的案子居然要以堂而皇之的理由「案情不清楚」、「證據不確鑿」退回公安局補充偵查,心頭的火一下子就噌一聲上了頭,大臉上那隻著名的蟎蟲鼻子也一下子更紅了……
這充分說明,無論懸圃縣還是在市里,圍繞著這個蘇軍案子始終有兩股力量在暗中對決,較力……
「對!我知道了,誰也不行,如果是小小不然的事,我們睜只閉隻眼說過去也就過去了,可是這麼大的事,青天白日居然殺到縣委辦主任頭上了,而且留下了這麼多羅亂,不管蘇軍和柏萬年書記這個人什麼來頭,何種背景,縣委政府都得出面有個明確態度,有關方面都得嚴格按照法律來辦,不能草草了事!」
高書記的口氣很嚴肅,要求很明確,肖子鑫能夠感覺到從他嘴裡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