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理寺卿

  北轅一百四十五年，大燕皇城。

  亥時，高月懸上，風拂清涼，本是明媚春季，今夜，卻渲染起了寒冬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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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醫苑，燈火明亮，六扇門統衛將四周圍得水泄不通，泛出嚴肅氣息。

  驟時，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統衛們從中間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大道，入目，是兩人徐徐而來。

  準確的說，是兩個男人，一抹明黃，一抹白衣。

  眾人甩袖彎膝，「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少年天子眉目徐然，器宇軒昂，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氣息微轉，不怒而威。

  「可有人從裡面走出來？」一道略有些嘶啞的聲音響起，眾人向此人看去，男子身材偏瘦，面容有些蒼白，看上去有幾分些弱不禁風，但他的眸如星畔，正是大理寺卿蘇離蘇大人。

  皇宮裡，雖是暗潮洶湧，卻從不聲張，這樣的陣勢已許久未見，統衛門都唏噓不已，天子親自來訪，還宣了臥病在床半月的蘇大人，眾人心知，今夜出事了，並且是大事！

  為首的統衛抿了抿唇，微微頷首，「未有人出來。」

  蘇大人用的是「走」並不是「逃」，可見此人做事留下深沉的餘地，事情未查清，該有的尊重，蘇大人自會保留。

  「甚好！」

  出聲的是帝王，他雙眸緊盯著蔚醫苑已經被封閉起來的門，測過頭落在身旁的蘇離身上，「查。」

  「是！」蘇離微微頷首，走到統衛之首的玄明身旁，「玄統領，同我一起進去。」

  玄明點頭，與蘇離並肩，上了蔚醫苑的門梯，大手一推，兩扇門打開。

  苑內跪著烏壓壓一片，蘇離眸色微斂，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一眼，就看到跪在最前面的一抹淡色紫衣，是蔚醫苑首醫，影墨塵，影大人！

  聞見有人前來，男人的眸微微一抬，四目相撞，兩人皆是坦然。

  蘇離從他身上將目光挪開，掃過一眾太醫，眸色微沉，「雖你們是戴罪之身，但案件還未查明，起來再說。」

  人群中傳來一抹輕笑，鄙夷、不屑，恍惚還帶著一絲輕浮的笑，蘇離微愣，就落在了發聲源，是影墨塵。

  迎接到蘇離的眸光，男人抬起頭來，唇角噙著一絲笑意，「蘇大人也說了，我們是戴罪之身！」

  言下之意，不起！

  蘇離眸色微寒，第一次將男人看得清楚。

  雖是跪著，卻不難看出他身姿偉岸，墨發繫於冠中，順然垂下。

  斜飛入鬢的劍眉，星目深邃，英挺的鼻樑，絕美削薄的唇噙著似有似無的弧光，絲絲輕浮之感。

  蘇離下意識的瞥開垂眸，這人，雖不是第一次見，卻深深印進他的腦海，朝中兩大勢力，看似效忠新帝，實則暗度陳倉，各有其主，其一，是影墨塵，其二，自然是自己。

  蘇離卻也是笑了，月光下，將本就毫無血色的臉勾勒的更加蒼白，那笑容點在唇間，卻多了幾分璀璨，動唇，「看來，影大人是認罪了？」

  影墨塵搖頭，眸色明朗，笑著，「那得看蘇大人如何破案。」

  蘇離微楞，目前，此人已是階下囚，卻看不出絲絲焦躁，興意闌珊，似乎，他並不是局中人，反而是一個一旁看戲的路人。

  「蘇某自然力所能及，將此事查清楚。」蘇離聲音沉穩。

  「如此，便好。」影墨塵眸色微暗，並未起身。

  「玄明，派人去搜。」蘇離不再看他，轉過頭來吩咐著。

  玄明點頭，眸色掃過一片跪著的人，抱拳，「是。」

  玄明一聲命下，一行統衛從外面進來，腳步踏在地板上，帶著嚴肅氣息，兵分三路，開始搜尋蔚醫苑的各個房間。

  蘇離負手而立，眸光波動。

  夜裡被宣，一定是有事發生，帝王三言兩語告知了是何事。

  原來，有人 入皇帝寢宮，不知是找東西還是行刺，被帝王逮個正著，兩人一番糾纏後，那人武功極高，逃了，但是，卻落下了一塊玉佩，象徵著蔚醫苑的玉佩，並且，帝王出劍傷了那人的腰。

  所以，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少頃，玄明就帶著一眾統衛回來，對著蘇離回復，「並未找到受傷的可疑人。」

  蘇離抿了抿唇，點頭，眸光再一次落在了影墨塵一行人身上，挑眉，「那就是在這其中了？」

  眾人聞言，面面相視，似乎，真信了蘇離的話，刺殺帝王的人就跪在其中。

  玄明也將目光落在了跪下的人臉上，大概二十餘人。

  「咳……咳……」蘇離忽然胸口一悶，劇烈的咳了起來，因為咳嗽會奪了呼吸，一時間，蘇離面色紅了起來。

  玄明見次，心裡一驚，眾人也都將目光落在蘇離的身上，這才想起，這個人，已經感染風寒，臥床半月。

  還真是為了帝王不要命了，要說北轅誰最為衷心，那一定是面前這位鐵面無私的大理寺卿了。

  「蘇大人，讓影某給你看看。」

  一陣躁動中，是影墨塵出聲了，眾人向他看去，蘇離還在咳嗽，他也不等答覆，就起了身，朝蘇離而去。

  影墨塵拉起蘇離的手，撈起衣袖，入目是一截皓腕，白皙細膩，影墨塵的眸不動聲色的微斂，指腹放了上去，

  手腕傳來男人略有些粗糙的溫度，蘇離一愣，剛想縮回手，男人就先一步放開，蘇離抬頭，似乎又看到他方才那樣輕佻的笑容，眉心不自覺的微攏。

  「蘇大人是寒風罐體，本來就未好，又吹了夜風，所以犯病了。」影墨塵說著，從袖帶里拿出一瓶藥，取出一粒遞給蘇離，道，「能暫時緩解病痛。」

  蘇離並不矯情，伸手接過，放在口裡，咽下。

  玄明還擔心影墨塵給蘇離下毒，但轉而一想，大庭廣眾，影墨塵還不至於。

  影墨塵又回了原位跪著，蘇離也正了正色，「請各位將玉佩拿出來。」

  影墨塵依舊不卑不亢，蘇離依然鐵面無私，似乎並未被剛才所惑，案子，繼續查。

  天色已經很晚，眾人也不想被 在此，都義勇的拿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玉佩，包括影墨塵。

  帝王軒轅辰見眾人拿出玉佩，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