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治標治本

  夜色迷離，閃爍的霓虹給線條流暢的車身上平添了幾抹耀眼的流光溢彩。

  車子是最新款的黑色奧迪，奢華大氣，卻又不張揚，倒也符合林辰暮的性格，聽蕭妍說，這輛車子花了六十多萬，而且剛買還不到三個月，是前黨工委書記管文濤的座駕，他之所以買這輛車，權是因為前管委會主任謝世清新配的車比他原來的那輛雅閣好，他自然是不甘示弱，卻不料，現在倒是便宜了林辰暮。

  其實，坐在這輛車上，林辰暮也不自在，一個區黨工委書記兼管委會主任的車子居然比省委書記、市委書記的都還要好，他真的很難想像，當初管文濤究竟是怎麼想的，難道說因為快要退居二線了就肆無忌憚。

  不過現在，林辰暮壓根兒就沒有心思去琢磨這一塊兒，而是略顯疲憊地靠在車子後排座柔軟的真皮靠椅上，雙目緊闔，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思忖著什麼。

  「林書記，您還是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副駕駛座位上，蕭妍轉過頭來有些焦急地說道，手裡還拿著一塊兒麵包和一盒牛奶，這些都是她剛才在路邊的小賣部里買的，因為趕時間，小賣部里也沒什麼好東西，只能將就了。

  

  林辰暮就擺擺手，雖然從早上在酒店吃過早餐後，到現在一直都沒有吃過東西，可他卻一點食慾也沒有，只要一想起車禍現場那血腥慘烈、令人慘不忍睹的場景，他的心就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看著林辰暮疲倦又略帶感傷的神色，蕭妍不由得心頭一顫，原本她還有些看不起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領導，跟著他去事故現場時，也以為他不過只是去出風頭，掙表現，可真正跟著林辰暮跑了一整天下來，這些臆斷和推測就全都被自己推翻了，言語行動或許可以作偽，但那堅毅的眼神里透出的淡淡憂傷，卻是再好的演員都裝不出來的。

  嚴格來說，林辰暮剛剛才上任，即便區里發生了這樣極其嚴重的事故和他也沒有太大關係，他完全可以找藉口推諉，或是將事情推給唐主任，可他卻絲毫也沒有這樣去做，反倒是自己一直以來奉為偶像的唐主任，一直都沒有見到她的蹤影。

  正有些出神，手機鈴聲就突兀地響了起來，音樂雖然很動聽，還是險些把她給嚇了一跳，連忙接起來說了幾句，又捂住手機，轉過頭來輕聲對林辰暮說道：「林書記，是區教育局的劉局長，想要來向您匯報工作，」

  林辰暮剛上任，其他人都還沒有他的聯繫方式，電話自然就打到了蕭妍這裡。

  「不用了，」林辰暮睜開眼睛，目光猶如閃電一般讓人莫敢逼視，蕭妍猝不及防之下，心臟就如同被大錘重重擊卝打，「嘭嘭」狂跳，急忙轉頭，心下駭然：林書記目光也太犀利了吧，似乎挾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和氣勢，和當初自己印象里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士來說，是截然兩種不同的感受。

  「讓他去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到時候我再聽他的工作匯報，」林辰暮就淡淡地說道。

  這個時候，林辰暮確實不想聽什麼工作匯報，所謂的匯報，也無外乎是為自己的工作失職和監管缺位找一通藉口和理由，七個孩子遭遇不測，還有五個正在醫院裡搶救，生死未卜，他現在最應該出現的地方不是自己面前。

  蕭妍就輕聲對裡面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掛斷了電話，又輕聲說道：「林書記，時間也不早了，我看還是先送你會住處，早點休息吧，」

  林辰暮就擺擺手，說道：「不了，先回管委會，」

  上任第一天就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他回去之後又如何睡得著。

  管文濤和謝世清雖然被革職了，但住房卻並沒有退出來，因此林辰暮只能暫時先住在管委會的招待所里，不過是專門接待貴賓的貴賓樓，裝潢布置和五星級酒店相比也毫不遜色，而且四周環境相當優美，不過，林辰暮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見過。

  蕭妍本想要勸幾句，可嘴皮動了動，卻又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夜色里的管委會辦公大樓，更顯妖嬈絢爛。

  車子剛剛才開進去，就看到一輛警用越野車閃著警燈停在辦公大樓前。

  「林書記，是區公安局陸局長的車，」蕭妍看了一眼，就對林辰暮說道。

  林辰暮點了點頭，並沒有因為陸明強的到來而感到半點驚訝，就說道：「行了，今天你們也辛苦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推開車門下車，卻見陸明強就大步迎了上來，臉色也有些沉重。

  「走吧，邊走邊說，」不等陸明強說什麼，林辰暮就率先朝裡面走去，陸明強微微一愣之後，也連忙跟了上去。

  看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里良久，蕭妍才又看著李軍說道：「李哥，今天真是辛苦了啊，回去嫂子不會說什麼吧，」

  「怎麼會，」李軍就摸了摸後腦勺，憨憨地笑著說道：「聽說了我替林書記開車了，她是笑得合不攏嘴了，還一個勁兒地叮囑我，要我好好干呢，」

  「那就好，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這跑了一天，你也挺辛苦的，」

  「辛苦啥啊，這有什麼好辛苦的，不過就是開開車，倒是林書記，唉，沒想到，當領導的也不容易，」李軍就頗有些感觸地說道。

  「可不是，都不容易，」蕭妍也輕嘆了一聲。

  「林書記，事情已經查清楚了，運渣車超載、闖紅燈是造成此次重大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不過出事的麵包車嚴重超載，司機又疲勞駕駛，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話還沒說完，林辰暮就擺擺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這些我都知道了，我不關心是怎麼出的事，而是關心這個事情你們要如何處理，下一步要如何杜絕類似的再度發生，」

  陸明強的臉色就有些尷尬，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林辰暮這種語氣和表情，不過那一次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他還在官塘當派出所的所長，而他也能夠理解林辰暮的心情，第一天上任就碰到這種事情，換著是任何人，也不會有好臉色，沒有對他破口大罵，已經算是不錯了。

  微微組織了一下語言，陸明強又說道：「事故發生後，我已經調動了所有警力對轄區內所有的主要交通幹道進行安全檢查，嚴查超載、闖紅燈和疲勞駕駛，」

  「查到了又如何處理，」

  「當然是頂格處罰，」陸明強揣摩著林辰暮的意思，就信誓旦旦地說道。

  林辰暮就搖搖頭，說道：「我不是想干涉你們的工作，不過頭疼醫頭，腳痛醫腳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大貨車、運渣車肆無忌憚地超載、闖紅燈，為什麼以前就沒有人對他們進行處罰和教育，我相信，這次肇事的大貨車，絕不是第一次超載闖紅燈了，如果我們的工作都做在前面，可能根本就不會有今天這次慘劇的發生，」

  陸明強就面露愧疚之色，說道：「是的林書記，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

  林辰暮又擺擺手說道：「你也不用把責任都歸咎在自己身上，你來武溪時間也不長，但這已經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了，不可否認，由於一些客觀原因，大貨車如果不多拉快跑就掙不到錢，但這絕不是罔顧百姓群眾安危的藉口，如果我們現在還不重視起來，以後類似的慘劇還會重演，」

  「林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嚴抓不怠，不過……」陸明強又面露難色，說道：「目前分局的資金有限，暫時還無法在所有路口安裝電子眼，而且警力也不足，如果在交通巡查上的警力使用過多，其他方面我擔心會有所欠缺，」

  「人員的事情，你就不用給我說了，」林辰暮就說道：「據我了解，目前你們分局有編制的警員就有四百多人，這還不算協警和聯防，我還打算精簡你們的人員編制呢，不過你說到的經費問題，我倒是可以考慮，如果費用上去了，你要是還不能把這種現象給我控制下去，又該怎麼說，」

  「林書記您放心好了，我老陸就算是豁出去，也一定不會讓您失望，」一聽經費有著落，陸明強心就踏實了下來，拍著胸口保證道，至於什麼人員精不精簡的，他壓根兒就不擔心，反倒是感謝林辰暮給他一個掌控全局，進行人事調整的最佳時機，不聽話的不要緊，精簡了就是了。

  「那行，其他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你也是了解我脾氣的，」林辰暮就沉聲道：「預算你給我報上來，不過如果讓我發現，有一分錢沒有花在該花的地方，你這個局長也就不用當了，」

  十多條鮮活的生命沉甸甸地壓在林辰暮的心頭，他說話的語氣也沉重了許多，絲毫也沒有因為和陸明強是老相識了就有所不同。

  「林書記您放心，我老陸知道哪些錢能拿，哪些錢不能拿，」陸明強說道：「這種錢我要是拿了，自己都不得好死，」

  聽他這麼說了，林辰暮的臉色這次漸漸緩和了一些，「那行，就這樣了，你先去忙吧，」

  陸明強臨到要走了，才又說道：「林書記，還有一件事情您可能要注意一下，現在區里到處都在大動土木，而那些運渣車，就幾乎都是隸屬或者掛靠在建委下屬的建築公司的，一旦持續大規模的嚴查，我有些擔心建委會有意見，還會延誤了建設進度，」

  「不用管他們，」林辰暮就蹙著眉頭說道：「我們搞建設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這主次可要分清楚，誰規定的搞建設就要危害老百姓的安危，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樣的建設不搞也罷，」

  「那好的，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其實在來之前，陸明強就接到了不少電話，都是關於超載和違規大貨車、運渣車被查處後，相關部門和人員打來說情的，因為不清楚林辰暮的意思，他也不敢擅作主張，畢竟兩人都是初來乍到的，他也怕因為自己的莽撞而壞了林辰暮的事，而現在，他感受到了林辰暮大力治理道路交通安全的決心，當然是要全力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