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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1章 以棋會友(上)

2024-11-07 15:25:57 作者: 溫嶺閒人

  易祥瑞的專車在市區里穿行。

  周末。出行的好時候。

  不過。開車還得問坐車的。目的地是在什麼地方。

  「老同志。您倒是說個地方啊。」

  「天朝會所。你應該還記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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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那地兒不是關門了嗎。」

  「後來又恢復了。咱們去五樓的棋館。」

  京城有很多既平常又神秘的去處。是人活動的地方。也是一般人進不去的地方。

  向天亮在大學四年裡。只去過的一個地方。就是天朝會所的棋館。當時也是易祥瑞介紹的。

  說起向天亮的圍棋。入門是自學的。買了一本幾十頁的普及書。翻了幾次就學會了。感興趣還是在易祥瑞的引導之下。因為易祥瑞認為向天亮屁股「坐不住」。下棋可以打磨他的性子。而對圍棋的入迷和棋力的提高。主要得益於每周去天朝會所的棋館。有時候拿著易祥瑞的貴賓卡。能在那裡「泡」上一個整天。

  但是。向天亮想不明白。易祥瑞為什麼會選擇棋館作為「見面」的地點。那裡三教九流。魚目混珠。你要是有心。能看出形形**的人。都能在那裡出現。

  向天亮懶得細問究竟。因為他正和老頭子較勁呢。

  知師莫若徒。向天亮之所以能深得易祥瑞的喜愛。是因為他摸透了易祥瑞的脾氣。

  易祥瑞一生主要是與罪犯打交道。面對挑戰是他人生的主旋律。他不喜歡別人順著他。卻喜歡別人和他拗著、對著。喜歡別人和他較勁。

  向天亮就是專門和易祥瑞對著幹。你說一。我偏說二。你讓我向東。我繞著走。。即使你說的都是對的。我也要從雞蛋里挑點骨頭出來。偏偏不跟著說對。

  下棋是師徒二人的共同愛好之一。但向天亮後來很少與易祥瑞對弈。儘管就棋力來論。基本上算是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僅限於半斤對七兩半的程度。

  可向天亮偏偏把易祥瑞的棋藝說得一塌糊塗。以至於每每讓易祥瑞氣得不行。心裡卻高興得不行。因為向天亮在和他「對著幹」。

  周末是棋館裡棋友最多的時候。向天亮跟著易祥瑞進去。發現這裡的變化不少。那些熟面孔沒有了。一個個衣冠楚楚的。人模狗樣。少了過去那種隨便和輕鬆的感覺。

  棋室是開放式的。一共有四間。每間都有八張棋桌。圍棋象棋混著擺。沒有特意的區分開來。

  下棋講究的是靜。棋室里靜得只剩下對弈者呼吸的聲音。

  三間棋室客滿。易祥瑞帶著向天亮來到一號棋室。

  顯然是刻意的安排。一號棋室里還有一半的空位。而端坐在六號桌前的那位老者。一個人對著棋盤。向天亮似曾相識。打扮雖然普通。但向天亮仍然從他的側影上。感覺到他身上的不凡。他身後站著兩個人。身著黑色的西裝。筆挺得紋絲不動。簡直象兩根木頭。

  還有三張棋桌上。激戰正酣。每張桌邊都有觀弈者。向天亮拿眼逐一掃過。知道這些人無論是坐著的還是站著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決不象街頭小民、市井凡人。

  向天亮自己也穿得人模狗樣的。一套黑色的西裝。配一雙黑色皮鞋。花了師母一千多元錢。雖然是不穿白不穿。但夏天穿西裝。向天亮總覺得彆扭。

  他心裡明白。那位獨自坐著的老者。應該就是他今天要「見」的人。

  向天亮雙手抱胸。一桌一桌的看過去。一號桌二號桌的棋局沒啥看頭。一看就是「菜鳥」級別的。棋力比初學者稍高而已。倒是三號桌。對弈者的年齡都在三十歲以上。棋力至少能達到業餘段位的水平。三位旁觀者的年齡也相仿。似乎是一起來的。

  棋局有些緊張。黑棋的一條九子大龍。正被白棋三面追殺。不逃出去。必定是中盤敗。逃出去。失勢又失地。敗也必然。

  執黑者正皺眉苦思。兩指拈子。舉棋不定。

  向天亮忍不住了。這也是他的天性。下棋嘮叨。是他的一大特點。

  「棄子。」

  執白者不滿的瞥了向天亮一眼。

  「別無選擇。」

  執黑者也拿眼瞟了向天亮一下。

  「轉攻左下角白的孤棋。或可有一線生機。」

  這下。連旁觀者也不高興了。其中一位指著玻璃桌上的一行紅字。點頭提示向天亮。

  桌上那行字寫的是:觀棋不語真君子。

  向天亮微微一笑。伸手在那行字上誇張的一拂。

  奇蹟出現了。那行紅字變了一個字:觀棋不語非君子。

  一字之差。意義截然相反。

  眾人均是一楞。執白者看著向天亮詫道:「你是。」

  「哈哈……他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野路子』。」

  人到聲到。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走進了棋室。

  此人正是向天亮的好朋友。天朝會所的老闆包國銀。

  包國銀可不是個簡單人物。他有個外號。叫八面人。在京城裡可以算是個名人了。他的父親也是開國功臣之一。只是站錯了隊走錯了路。十多年前就靠邊站了。但包國銀想得開。照樣混得不賴。他以前也是京城警官大學的講師。父親倒霉後。他就辭職下了海。和幾個公子哥做起了倒賣批文的生意。很是賺了一大筆。錢有了腰直了人也胖了。就開了這麼一個會所。會所雖不賺錢。但可以廣交朋友。有朋友就有信息。有信息不愁發不了財。「八面人」的外號不是蓋的。什麼人都能成為他的朋友。

  當初向天亮跟著易祥瑞來天朝會所。一開始就引起了包國銀的注意。這主要得益於易祥瑞的特殊身份。這是個自己有實力。卻又能通天的人。能做他的關門弟子。本身就不簡單。易祥瑞出現在公共場合。很少帶著自己的學生。僅向天亮是個例外。

  另一方面。是向天亮的特立獨行。我行我素。在脾氣上和包國銀正好「對路」。

  向天亮在天朝會所漸漸的有了點小名氣。「野路子」這個外號。就是他有身份的象徵。

  所謂的「野路子」。主要指的是向天亮下棋的風格。他從不喜歡按套路出棋。他擅長的是顛覆經驗。專挑對手想不到的棋下。

  還有一點。向天亮對棋館裡的規矩熟視無睹。愛理不理。他還常常玩點小魔術。巧妙的將那些提示「改掉」。比方說。將「觀棋不語真君子」改成「觀棋不語非君子」。「請勿高聲喧譁」改為「務必高聲喧譁」。「請勿吸菸」改為「歡迎抽菸」。

  久而久之。向天亮和包國銀變成了兄相稱。老棋友們也都知道有個叫野路子的年輕人。下棋不講規矩。棋力卻是不錯。在會所棋館的老客里名列前茅。

  向天亮大學畢業回東江省那年。包國銀去了南方特區。沒想到現在他又回京城來了。

  「包哥。我可想死你了。」又是高喊。又是熊抱。向天亮顯得特別誇張。

  包國瑞叨著雪茄菸。呵呵的樂著。「兄弟。久違。久違啊。」

  抱著包國瑞轉了一圈。向天亮笑道:「包哥。兩年不見。你又胖了八到十斤。發財了。一定是發財了。」

  「嗨。一點小財。一點小財而已。」包國瑞拿出一支雪茄菸。遞到向天亮的嘴上。還親自為他點上了火。「錢不好掙啊。這不。回京城來了。重操舊業了。」

  「呵呵……包哥你放心。小弟有一基本原則。從不向朋友開口借錢。」

  「去你的吧。你是不借。可你是拿。拿比借狠。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呵呵……知我者。包哥也。」

  包國瑞笑問:「兄弟。你咋也到京城來了。這兩年混得咋樣。」

  「唉……甭提了。小弟我是慘了去了。包哥你是情報部長。難道一點都不知道。」

  包國瑞低聲笑道:「知道一點。一點點。聽說。聽說兄弟最近有些狼狽。」

  「我呸。你看我狼狽嗎。你看我狼狽嗎。」向天亮故作生氣狀。

  裝模作樣的端詳著向天亮。包國瑞竭力的忍著不笑。「嗯嗯。不狼狽。一點都不狼狽。跟傳說中的不太一樣。」

  「咦。你都聽到些什麼了。」向天亮好奇的問道。

  「說你想當警察沒當成。混了個副縣長卻被紀委雙規。逃出來後又被幾千警察追著屁股東躲西藏。最後開著飛機從東江省跑到蘇北省。又搶了一輛轎從蘇北省跑到魯濟省。再從魯濟省扒火車逃到了京城。哈哈……不狼狽。一點都不狼狽。」

  向天亮不愛聽了。直著脖子惱道:「謠言。這是謠言。我說包哥。這絕對是謠言。」

  「哈哈……兄弟啊兄弟。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好掩瞞的呢。」

  向天亮壞壞的一笑。「包哥。你信不信。我能把你天朝會所的牌匾拿到天安門廣場去燒了。」

  包國瑞立即臉色大變。「兄弟。兄弟。你跟我開玩笑的吧。」

  這時。坐在五號桌的易祥瑞。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包國瑞不敢怠慢。趕緊走到易祥瑞面前。又是點頭又是哈腰的。「易叔。給您老請安了。」

  易祥瑞慢條斯理的說道:「胖子。你是讓我們來下棋的。還是來聽你耍嘴皮子的。」

  「易叔。打擾您了。小的知錯。知錯了。」

  易祥瑞擺了擺手。包國祥沖向天亮眨眨眼。撥腿開溜了。

  「天亮。咱爺倆來一盤。」易祥瑞道。

  向天亮笑著坐下。「嘿嘿……讓兩子。否則免談。」

  「好大的口氣。」

  這句話不是出自易祥瑞。而是七號桌那位老者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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