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3章 無聲的較量
2024-11-07 15:19:31
作者: 溫嶺閒人
果然。空曠而黑暗的胡同里。傳來了輕輕而緩慢的腳步聲.
這種節奏的腳步聲。不象是過路人的。而更似一個散步者的。悠閒而又放鬆。
周必洋心裡一緊。右肩微動。手中的槍被抓得緊緊的。
明顯感到了周必洋的緊張。向天亮用自己的左肩。碰了碰周必洋的右肩。以緩解他的緊張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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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向天亮自己也很緊張。是那種因恐懼而產生的窒室感覺。
只不過他會裝。會壓抑自己的情緒。能將自己的恐懼壓制在心裡的某個區域。而不讓它擴散瀰漫。
與此同時。向天亮讓自己伸展著的雙腿迅速的收回。變成彎曲抱膝的狀態。因為剛才他在放鬆。現在這樣。他讓自己保持著蓄勢待發的姿勢。
胡同里沒風。有的只是寂靜和寒冷。還有令人喘不過氣來的緊張。
那腳步聲很輕。也很慢。而且是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但是。向天亮和周必洋都感覺出來了。那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
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在小心而行。不急不徐。從容而悠閒。
沒關係。他現在的注意力。大部分應該在別克轎車上。他在慢慢的接近它。裝作漫不經心似的。
別克轎車上沒有車牌.
濱海雖然是個窮縣。但先富起來的人還是有的。全縣的私家車至少也有兩三千輛。光別克轎車就有近千輛。而對私家車的管理還在起步階段。想要查一輛沒掛車牌的別克轎車。是一件耗時費力的事。
向天亮的左手。伸到了放在周必洋雙腿之間的包上。那是向天亮的包。包里裝著不少向天亮的寶貝。
拿出來的是兩個夜視儀。周必洋會心一笑。當然。笑是無聲的。咧一下嘴而已。
向天亮和周必洋悄無聲息的戴上了夜視儀。
頓時。黑暗變得透明。通過紅外線夜視儀。能捕捉到黑暗中的物體。雖然不能看清人的面貌。但至少能看到體態和動作。還有動作的意圖。
可惜。凡事凡物都有利有弊。
這種地攤市場上淘來的便宜貨。模樣象沙漠中使用的防塵鏡一樣。讓豸的視線得到加強。但視野受限。上下左右。頂多只能拓展二十五度。所以。一般只作觀察時使用。行家在真正實戰之時。是很少戴著這種玩藝的。
戴上夜視儀。周必洋頓時精神一振。心安不少。
他不得不佩服向天亮。除了不緊張。還有對地形的選擇。
向天亮和周必洋蹲坐的地方。是兩條胡同的交叉點。可謂四面有路。
這固然給對手提供了四個進攻方向。但自己也有四條生路。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在生死線上闖蕩的人。只有預先為自己設置生路。才能稱之為高手。
更何況。此地此境。向天亮和周必洋還有第五條生路。
兩個人坐的地方。是一塊一米長的青石板。青石板的下面。是胡同里必不可少的排水溝。
向天亮和周必洋蹲坐在青石板上。兩個人的兩邊。就是敞著的排水溝。緊急時只要屁股輕抬。一個翻身就能躲進排水溝。
冬季的排水溝里。水總是不多的。
對於向天亮和周必洋這樣偏瘦的人來說。這種排水溝簡直就是為他們量身定造的。堪稱逃命時的最佳途徑。
這也是周必洋信心倍增的理由。
這時。腳步聲停止了。
向天亮和周必洋同時抬頭側望。
那是一個人影。正站在別克轎車邊。
他在看著別克轎車。不。他在傾聽轎車的動靜。
他的左手。慢慢的放到發動機蓋上。
他在探試蓋上有無熱度。
聰明。如果發動機蓋是熱的。那麼幾乎可以確定。轎車剛到。轎車的主人就在附近。
但是。這是冬天。沒有長久馳聘的轎車。一點點熱度。早被寒冷所吞沒。
這個人收回自己的左手。一動不動的佇立幾秒鐘。然後。他繞著轎車。慢慢的走了一圈。這期間。他的左手分別在車前車後掛車牌的地方觸碰了一下。當然。他沒有「見」到車牌。
他一直讓自己的左手在「工作」。而他的右手。始終彎曲著。插在胸前的衣服里。
向天亮和周必洋幾乎同時得出了判斷。
這個人不是洪海軍。也不是神秘人。
因為他的身高。絕對沒有超過一米七零。和「傳說」的神秘人相差甚遠。也不符合洪海軍那標準的男人身材。
他長得很粗壯。穿著冬裝。看上去象個胖子。
是那個老狼。
周必洋拿槍的右手。微微的顫了一下。
向天亮感覺到了。
他伸出左手。在周必洋的視野里舉了一下後。又收了回去。
周必洋「讀」懂了。
向天亮的左手伸出去的時候。三指收著。食指伸直。中指彎著。
這是在說。對方有兩個人。除了一個站在別克轎車邊。暗中還有一個。
周必洋很明白。他不是菜鳥。雖然沒有象向天亮和邵三河那樣。曾經轟轟烈烈。盪氣迴腸。但也曾經歷槍戰和生死。
這個時候。最好的行動。就是什麼也不要動。
以靜制動。
向天亮的判斷是對的。
因為站在別克轎車邊的那個人。回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他這是在向同伴傳達某種信息。
然後。他突然的疾動起來。
只見這個人象靈貓似的。彎腰趴在轎車的前蓋上。雙手輕靈之極。接觸車蓋的剎那。竟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在「火力」偵察。在試探周圍的動靜。
但是。他很聰明。始終不敢離開別克轎車。因為在這時候。轎車就是他最好的屏障。
向天亮卻在動。無聲的動。他的手裡。不知何時。已有了一把槍。
胡同里很靜。死一般的靜。
冰冷的青石板。在對向天亮和周必洋傳遞著寒意。正好刺激著他們的神經。讓他們保持應有的冷靜。
兩個人甚至連呼吸都「停止」了。
如果在這個時候進行呼吸。嘴裡冒出的熱氣。將成為致命的目標。
別克轎車邊的那個人。趴在車蓋上一動不動。仿佛凝固成了轎車的一部分。
他的身體很凝。
這是他在傾聽。在觀察。
向天亮和周必洋不為所動。
這是無聲的較量。
向天亮在心裡數著。
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五十五秒。五十八秒。五十九秒。六十秒……
這個人太有耐心了。
冷汗直冒。早已濕透了向天亮和周必洋的內衣。
終於。他動了。直起腰。離開轎車。轉身向胡同口走去。
周必洋長長的松著氣。
但是。向天亮仍然一動不動。
那個人離開的腳步聲沒了。
這時。向天亮的左手。卻突然的摁在了周必洋的右大腿上。用力的捏了一下。
周必洋頓時明白過來。
他趕緊閉住自己的呼吸。因為他的嘴裡。正在往外吐著熱氣。
和向天亮一樣。周必洋定定神。讓自己的身體重新凝固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象風箏似的。從胡同口飄了進來。
人影快如鬼魅。輕若飛燕。無聲無息。貼著牆壁。眨眼之間。就飄到別克轎車邊。
周必洋看清了。還是剛才那個人。又矮又壯。
好一招「回馬槍」。
周必洋心裡大呼僥倖。對手實在是太狡猾了。
又是漫長的一分鐘。
忍耐。不僅是警察的必備素質。也是每個成功人士成功的必要元素。
周必洋想起了「蹲坑」這個警察用詞。現在他和向天亮就是在「蹲坑」。儘管他們的屁股是貼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的。
人生的整個過程。就是不斷的「蹲坑」守候。九十九次敗。為的是第一百次的成功。
那個人又在別克轎車邊停留了一分鐘。
然後。他才慢慢的離開。消失。
向天亮終於吐出了一口氣。而且是毫無顧忌的發出了聲音。
周必洋更慘。他想咳嗽。只有彎著身子。用左手使勁的扼住自己的喉嚨。
許久。向天亮和周必洋才緩過勁來。
「必洋兄。感覺如何。」向天亮輕笑。
「唉。比槍戰緊張百倍。」周必洋嘆息著。
「你怕嗎。」
「怕。」
「怕什麼。」
「對方的非同一般的處事方式。」
「何處非同一般。」
「故意把自己暴露出來。」
「所以。」
「所以。最可怕的是在暗處的那個人。」
「你看到了。」
「沒有。」
「那你如何得知。」
「感覺。感覺他就在暗處。手裡拿著武器。已做好隨時射擊的準備。」
「必洋兄。你進步了。」
兩個人收槍。又摘下了夜視儀。塞回到黑皮包里。
然站起身來。活動著身子。讓體內的血液恢復正常的流動。
向天亮提起了黑皮包。掛到自己的脖子上。
「必洋兄。你認為他是誰。」
「老狼。」
「確認嗎。」
「我確認。」
「那麼。現在可以證明了嗎。」
「證明洪海軍就是神秘人。」
「對。」
「是的。可以證明了。」
「怎麼證明。」
「這裡離他家的直線距離不過兩百米。而老狼卻出現在這裡。」
向天亮淡淡的一笑。「但是。別人不會相信。你我的判斷不是證據。」
「那麼。繼續證明。」周必洋笑著問道。
「局長同志。該怎麼繼續證明呢。」向天亮又反問了。
周必洋笑著說道:「那就得跑住前進了。」
「樂意奉陪。」
向天亮話音剛落。周必洋已如箭一般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