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關門打狗
2024-11-04 00:09:09
作者: 驍騎校
陳子錕才不屑耍什麼下馬威。他是什麼身份。民國十三年的陸軍少將。北洋驍威上將軍。民國陸軍一級上將。國光勳章和青天白日勳章的獲得者。更是江東省的土皇帝。統治長達十餘年之久。威信已經滲透到江北父老的骨子裡去了。
江北地面上的人誰不認識陳子錕。想當年是他把南泰的土匪收編成第七混成旅。攻下省城做了督軍。這一段歷史土匪們耳熟能詳。自古匪聚兵的例子不算少。兵散為匪更是常見。這些做土匪大王的。倒有一多半吃過糧當過兵。對高級軍官有天生的敬畏之心。
將軍虎威之下。別管是土匪頭子還是民團頭目。全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其實陳子錕並沒擺臉色抖威風。只是身份擺在那兒。正所謂不怒自威就是這個道理。
陳子錕環顧四周。和顏悅色。讓大家報上字號。眾人莫敢不從。全都自我介紹一遍後。他又問:「有沒來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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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陳壽道。「大青山支隊的人沒來。」
「哦。」陳子錕有些意外。沒想到共產黨的隊伍里竟然連個有膽識的漢子都沒有。
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大喊:「我來遲了。」眾人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大踏步進來。洗的發白的軍裝。臂章上兩個字「八路」格外清晰。軍帽戴的一絲不苟。但沒有青天白日徽。身軀高大。腰間系一條皮帶。掛著擼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警衛員。牽著馬背著槍。面對眾多土匪。滿臉鄙夷之色。
那人敬禮道:「陳將軍。久仰大名。我是八路軍大青山支隊的武長青。收到請柬之後就趕過來。」
有人陰陽怪氣道:「武支隊長。你怎麼來晚了。是不是不給陳總司令面子啊。」
武長青淡淡一笑:「我就怕遲到。所以提前出發了。沒想到路上遇到鬼子的阻擊。要不是馬快。恐怕已經死在路上了。想必不會是有人給鬼子通風報信了吧。」
現場頓時吵吵起來。陳子錕暗道江北的水果然深。各方關係錯綜複雜。不來個快刀斬亂麻還真理不順這些頭緒。
他輕輕乾咳一聲。爭吵立刻停止。
「既然人到齊了。咱們就開會。我奉委座之命前來江北開闢敵後戰場。來了有三天。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糕。各路武裝各自為戰。互相拆台。甚至製造摩擦。做出此等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形同漢奸。罪該萬死。」
陳總司令忽然發飆。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外面進來一個軍官。附耳給陳壽說了幾句話。陳壽麵色大變。上前低聲報告。陳子錕喝道:「帶進來。」
片刻後。押進來一個走方郎中打扮的傢伙。帶著瓜皮帽。頭上貼著膏藥。藥箱裡一堆藥丸。還有一把日本造小手槍。
這扮相。分明就是漢奸特務。祠堂里頓時炸了窩。一人指著特務喝問:「說。你來幹什麼。是不是想暗害咱們陳總司令。」
不待特務回答。那人又迫不及待道:「肯定是姓武的給日本人通風報信。把他抓起來。」
武長青冷笑不語。
陳子錕問陳壽:「這小子是哪村的。」
陳壽道:「他叫呂三里。原先當過十里舖的保長。後來拉起隊伍當起了司令。手底下幾十好人槍。也算一個人物。」
陳子錕道:「子銘。你去審審。」
趙子銘揪著特務的脖頸下去了。再看場中眾位「司令」們。一個個怒氣衝天憤憤然的樣子。似乎都把矛頭指向了武長青。
陳子錕並不為他們的情緒所干擾。道:「繼續吧。江北抗日戰場一盤散沙。已經到了非整理不可的地步。本司令決定。整編所有部隊。統一指揮。展開游擊戰。控制鄉村。把日寇困在城鎮中。讓他們不敢出城。不敢征糧。不敢掃蕩。」
眾人都點頭稱是。心裡卻各懷鬼胎。蓋龍泉陳壽等老部下自然是樂得有人掌握大局。可那些草頭王們可不樂意了。現如今形勢怎麼發展誰也說不好。汪主席在南京馬上就要另起爐灶了。重慶能不能撐到明年都是個問題。跟著姓陳的一條路走到黑。可不是什麼好選擇。
當然這話只能藏在肚裡。面子上都是滿口答應。和這些草莽之輩談什麼國際形勢那是對牛彈琴。陳子錕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讓陳壽開席。
陳壽早就殺豬宰羊預備了十幾壇好酒。在祠堂院子裡擺開桌子。司令們三五成群。喝酒吃肉。大快朵頤。
陳子錕點名讓武長青陪坐。這人不卑不亢。鎮定自若。讓他想起了趙大海。席間談到游擊戰的話題。武長青道:「毛主席提出一個十六字方針。可謂游擊戰的精髓。」
「哦。武支隊長可否講講。大家學習一下。」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游擊戰里操勝算;大步進退。誘敵深入。集中兵力。各個擊破。運動戰中殲敵人。」武長青揮動著拳頭。眼神中閃爍著火花。
陳子錕笑道:「這是你們共產黨人在反圍剿作戰中總結出的經驗吧。想不到潤之兄一介文人。對戰略戰術的運用如此精深。不錯。不錯。」
武長青驚愕道:「莫非陳總司令認識毛主席。」
「當年在北平。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正說著。趙子銘進來了:「叔。問出來了。那小子是夏景琦派來刺探消息的。我在他藥匣子裡發現這個。應該是鴿子糞。他帶著信鴿呢。「
陳子錕面色一沉:「不好。消息走漏了。」
陳壽也進來了。臉色很緊張:「縣城鬼子傾巢出動。偽軍也出動了一個大隊。奔咱們這兒來了。」
陳子錕道:「來的正好。趁大家都在。和小鬼子們打一仗。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今天方圓三百里之內的抗日武裝頭領都到了苦水井。多了帶了十幾個護兵。少的也帶了兩三個警衛。光這些人就一二百人。再加上蓋龍泉和陳壽的部隊。兵力高達八百。對付一個不滿編的鬼子中隊綽綽有餘。
陳子錕帶兵多年。指揮這種團營級的作戰不在話下。他指揮若定。調度有方。眾頭領也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只有武長青欲言又止。
陳子錕知道這個武長青身上絕對有故事。八路軍的團級幹部應該是經歷過反圍剿和長征和老革命。身經百戰。經驗豐富。論游擊戰絕對是老手。聽聽他的意見應該有幫助。
於是私下裡問他:「武支隊長。你有什麼看法不妨直言。」
武長青道:「鬼子長驅直入。應避其鋒芒才是。正面迎敵。怕是不妥。」
陳子錕道:「從戰術層面上來講。你的話是對的。可是從戰略層面上講。如果我在上任之初。手握絕對優勢的兵力還不敢和日寇碰一下。如何服眾。」
武長青道:「咱們的兵力是比日寇多。但有時候人多了未必是好事。不管怎麼樣。總司令既然已經決定。我保留意見。堅決支持。」
陳子錕點點頭:「你就跟在我身邊吧。」
陳壽忙著調兵遣將。他把麾下一營長劉驍勇派給陳子錕做衛隊長。帶一個班專門保護總司令安全。其餘各部隊開到鬼子的必經之路上設伏。布下一個口袋陣。只等鬼子鑽進來就關門打狗。
部隊緊急調動。到處人喊馬嘶。武長青瞅個機會把自己的警衛員叫過來。拿出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撕下來交給他:「武英。把命令交給葉政委。」
「是。」少年將紙迭好塞進軍裝上衣口袋。利落的敬了軍禮。翻身上馬急馳而去。
……
山田大尉騎在一匹高大的東洋馬背上。麾下八十餘名皇軍扛著閃亮的刺刀槍行進在南泰縣的田野里。隊列整齊。步伐一致。而走在隊伍前面的皇協軍大隊的隊形就差了點。稀稀拉拉如同羊屎豆。
夏景琦在鄉下有不少眼線。得到確切情報。前幾天空降的確實是重慶方面的高級將領陳子錕。他還廣發英雄帖。召集江北各路豪傑到苦水井開會商討抗日大計。
陳子錕是何等人。夏景琦再清楚不過了。那可是殺父仇人不共戴天。他居然敢在日本人眼皮底下開會。這是絕好的報仇機會。於是他迅速報告山田太君。請他出兵剿殺之。
南泰縣駐有一個中隊的日本兵。這裡不屬於前線。守軍屬守備部隊性質。所以不滿員。裝備也略差。沒有山炮野炮。只有重機槍和擲彈筒。一百多人的中隊。去掉留守人員和傷兵之外。能出勤的只有八十多人。
驕傲的山田認為。八十人的皇軍足以對付八百人的支那游擊隊。所以並未向北泰的司令部求援。而是直接出擊。為了彌補兵力上的不足。他把縣城的皇協軍全部帶上了。
此前追擊戰中皇軍的摩托車和卡車都損失了。現在只能步行前進。縣城距離苦水井有四十華里。走了大半個鐘頭。忽然前鋒踩上了地雷。頓時炸翻一片。然後道路兩側手榴彈雨點一般飛出。中埋伏了。
山田中隊絲毫不亂。迅速反擊。士兵們各自尋找掩護。沉著的射擊投彈。擲彈筒嘡嘡的發射著。榴彈在敵陣中炸響。有效的壓制了游擊隊的火力。皇軍們打得頑強。偽軍們也不敢亂竄。趴在地上砰砰的放槍。
敵人像一隻滿身長刺的豪豬。雖然就在嘴邊卻無法下口。陳子錕著急也沒辦法。游擊隊裝備太差。嚴重缺乏子彈。手榴彈殺傷力也不強。很多頭領來開會只帶著駁殼槍。在野戰中作用有限。兵力數倍於敵人。卻根本占不到便宜。
日軍的擲彈筒很厲害。炮彈跟長了眼睛似的往人堆里炸。游擊隊僅有的幾挺機槍都被打啞了。只靠步槍和手槍根本壓不住敵人。很多人打光了子彈。只能退出戰鬥。
漸漸的。戰場形勢開始逆轉。日軍越打越強。側翼的部隊見勢不妙。悄悄溜了。山田大尉派出一個小隊從側方包抄過來。直接威脅到陳子錕的前沿指揮部。轉敗為勝就在眼前。
「總司令。撤吧。」陳壽見勢不妙。趕緊勸道。
陳子錕懊喪不已。自己太高估游擊隊的戰鬥力了。打伏擊都能打出這樣的水平。指望他們白刃戰豈不是白日做夢。沒轍。撤吧。
剛要下令。忽然日軍先撤了。
原來山田大尉接到緊急報告。游擊隊進攻縣城。他意識到中了敵人的引蛇出洞之際。趕忙帶兵殺回南泰。
急行軍趕回。卻發現縣城安然無恙。所謂的攻城只是虛晃一槍。
「游擊隊。大大的狡猾。」山田大尉恨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