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紅塵笑痴情
2024-11-04 00:03:07
作者: 驍騎校
陳子錕當了督軍之後。夜上海就從南泰縣城搬到了省城。幾經周折。原來的老姐妹有的從良。有的去了外地。唯有紅玉依然留在堂子裡。
一晃四年過去了。紅玉年老色衰。抵不上那些十五六歲的新人了。整天沒有生意。就知道坐在陽台上抽著煙看港口。老鴇也不敢管她。因為論資歷還沒紅玉老。而且據說紅玉還認識大帥夫人呢。
紅玉每天眺望港口。是因為她在等一個人。等一個負心漢。這人吃糧當兵去了上海。為大帥立下赫赫戰功。後來大帥曾表示要把自己許配給他。不過一來二去軍務耽擱便沒了下文。紅玉認定一點。無論如何。他早晚是要回省城的。
又是一班客輪進港。港口熙熙攘攘。旅客們扛著大包袱小行李慢吞吞的從棧橋下來。摩肩接踵的走出碼頭。或者叫黃包車。或者坐電車。或者步行。紅玉抽著煙。冷漠的看著這熟悉的一切。
今天。又白等了。
心底嘆息一聲。晃晃煙盒。已經空了。轉身離去。忽然停頓了一下。猛然扭頭。卻見輪船上下來三個人。兩個戎裝軍人。夾著一個穿花呢西裝的彪悍男子。正是那個一去不返的負心漢。
瞬間眼眶充滿了淚水。紅玉幸福的哭了。跌跌撞撞衝下樓去。抓起小包就往外走。老鴇緊隨其後嚷嚷道:「祖宗。你哪去啊。」
紅玉根本不搭理她。徑直往碼頭跑。穿著高跟鞋跑不快。乾脆踢掉了赤著腳跑。可是當她跑到碼頭上的時候。卻只看見一輛汽車絕塵而去。
五分鐘後。紅玉慢吞吞的回到了堂子裡。雙眼紅腫。鞋丟了。襪子上滿是灰塵。老鴇磕著瓜子瞟了她一眼:「一驚一乍的。看見誰了。」
紅玉一言不發。上樓換了衣服。把細軟收拾了一個小包裹。換了一雙紅色的新鞋。又仔細化了妝。明艷照人的昂著頭咯噔戈登下樓來了。眾人都被她的扮相驚呆了。忘記了嗑瓜子和抽菸。
「紅玉。你這是鬧哪樣。」老鴇小心翼翼的問道。
紅玉從小坤包里摸出一迭江東票。拍在茶几上道:「媽媽。多謝你這幾年的照顧。阿拉該走了。」
「去哪兒啊。」老鴇滿臉堆笑。她從紅玉的氣勢上看出了一些端倪。
「阿拉男人回來了。」紅玉說完這句話。目不斜視昂首挺胸的出去了。
「紅玉。有空回來看看啊。」老鴇帶著一幫姑娘送出門去。看著水綠色旗袍身影遠去。才狠狠啐了一口:「呸。殘花敗柳。得瑟什麼勁兒。」
紅玉叫了一輛黃包車。直奔老督辦公署而去。她不讀書不看報。不關心時政。還不知道公署已經改成了實驗中學。到了地方一打聽才知道弄錯了。於是又去省政府。到了門口卻被衛兵攔住。提梁茂才的名字。人家根本不認識。紅玉心一橫。說要見省主席。當即就被衛兵驅趕出去。看她樣子就是風塵女子。居然還想見陳主席。簡直失心瘋。
無奈之下。紅玉只好又去了兵營。這回沒敢往裡闖。就在門口等著。看到肩膀上掛牌牌。系武裝帶掛指揮刀的就上前搭訕。問人家認不認識梁茂才。可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這幾年江東軍變化很大。很多土匪出身的指揮官因為文化程度不高而解甲歸田。現在基層軍官都是軍校畢業生。誰也不認識梁茂才這個人。
天灰濛濛的。北風凜冽。飄起了細碎的雪花。紅玉穿的少。就一件旗袍罩了件狐皮坎肩。站在雪中不停地跺腳。卻不捨得離去。
一輛汽車駛出軍營。后座上的青年軍官扭頭看到風雪中的紅玉。詫異的問道:「這人幹嘛的。」
副駕駛位子的軍官答道:「是個婊-子。來找相好的。可能找錯了營地。咱們這沒這個人。」
青年軍官哦了一聲。想了想又問:「她找的人叫啥名字。」
「好像叫梁什麼才。」
「停車。」
汽車迅速倒車。一直倒到紅玉跟前。車窗搖下。露出一張陌生的男子面孔:「小姐。你找人。」
「對對對。阿拉找梁茂才。老第七旅的。」紅玉凍得直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大青山老十。」
「對對對。他以前是當土匪的。跟著蓋大王的。」紅玉激動的都快哭了。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找到一個認識梁茂才的了。
青年軍官是雙喜。苦水井杆子和大青山土匪素來不和。直到現在第一師和第二師仍在暗中較勁。所以雙喜對這事兒也不是很上心。但見這女子可憐。便道:「你來錯地方了。梁茂才不在這兒。」
「那他去哪兒了。麻煩您一定告訴我。我等了他四年了。」紅玉是風塵中人。察言觀色的能耐極強。看出雙喜不太熱情。趕緊苦苦哀求。
「我聽說他被直接送回南泰了。沒在省城耽擱。我就知道這些。你若是想找他。就去南泰吧。」雙喜說完。命人開車走了。
紅玉嘆口氣。搓搓手。跺跺腳。提起行李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積雪遠去了。
省城到處響徹鞭炮聲。薄薄積雪的地面上滿是紅色的紙屑。再過幾天就該過年了。
……
陳子錕終於回到了南泰縣。自打他打進省城後。就一直沒回過自己的發跡之地。如今的南泰縣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語。隱隱有了一些大城市的氣象。
早就聽說陳主席要榮歸故里。新任縣長周榮春忙前竄後。不亦樂乎。召集縣裡頭面人物開會。商議如何接待。
「陳主席是咱們南泰出去的。這次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回鄉探望。咱們一定要好生接待才是啊。」周縣長如是說。大冷的天他居然出了一身汗。黑呢子中山裝的左口袋上方別著一枚青天白日徽。這是縣太爺的標誌。
士紳們紛紛贊同。如今南泰縣說話最有分量的是龔稼軒龔老爺。他弟弟和兒子都在陳主席身邊工作。開銀行辦工廠。稱得上左膀右臂。龔老爺在家鄉也是風生水起。連周縣長也得看他眼色行事。
其次就是李舉人了。這位前清時期的舉人老爺自打娶了一個十八歲的小媳婦之後。身子骨倒是越來越硬朗了。幫陳大帥種鴉片是他最驕傲的一件事。也是他躋身官場的資本。如今他已經是南泰縣保甲團練副總辦了。當然總辦是龔老爺兼任的。
大家都同意。接下來的工作就好辦了。縣府出一部分錢。老爺們再捐一些。爭取不向百姓攤派就把這事兒辦好。畢竟大家都知道陳主席最厭惡苛捐雜稅。若是被他知道有人借著他的名義搜刮民財。非得掉幾顆腦袋不成。
陳子錕並非單純回鄉。他又不是南泰籍的人。僅僅是在這兒當了一年半載江北護軍使而已。基本上沒啥感情。這次是回來幫梁茂才主婚的。
梁茂才是南泰縣本地人。梁家是大姓。不過他這一支混的不咋的。居然出了個土匪。為了這個孫子。長輩們操碎了心。如今梁茂才的祖母已經是古稀之年。最大的心思就是活著看到孫子成家立業。這事兒傳到陳子錕耳朵里。當場拍板。把梁茂才綁回來成親。還要親自主持。讓老人家長一回面子。
周縣長說:「陳主席愛民如子。他交代的事情咱們一定要辦好。辦的體體面面。不能讓人挑理。」
鄉下人辦婚喪嫁娶的事兒最拿手。縣長一聲令下。全縣的吹鼓手、槓快、賣綢緞的。開酒店的都來了。紛紛表示要出一把力。
所以。根本不用陳子錕操心。也不用梁家掏一分錢。婚禮的事情就安排的妥妥的了。
陳主席乘船達南泰縣碼頭。周榮春率領本縣官員以及士紳前來迎接。碼頭張燈結彩。團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端著老套筒煞有介事。這幾天下雪路滑。道路上特地撲了一層石子。一點也不泥濘。
眾人乘坐馬車前往縣城。周榮春陪坐左右。稱鄉下到底不比省城。沒有汽車。還望主席海涵。陳子錕當然不在乎這個。饒有興趣的左顧右盼。看到道路兩旁都種了樹。遠處村落房舍上也鋪了青瓦。贊道:「南泰縣的新農村建設的不錯。」
周榮春趕緊謙虛:「都是主席領導的好。卑職嚴格按照主席的指示精神鼓勵農桑。開墾荒地。如今耕者有其田。黎民的生活水準比以往好了許多。」
陳子錕笑了笑。他知道南泰縣是模仿示範縣。但卻不是周縣長的功勞。而是鄭澤如的成績。只可惜這個年輕人還在通緝之中。自己雖然愛才。也不好赦免他。
不大工夫到了縣城。城門樓子上的雜草都被薅的乾乾淨淨。石板路兩旁彩旗招展。老百姓都穿了新衣服夾道歡迎陳主席。看他們紅潤的臉色。就知道日子過得不錯。陳子錕滿意的點點頭。
殊不知就在他進城前。老百姓們奉了縣政府的安排。剛拿針扎了手指。塗了點血色在臉上造成紅潤的效果。
「歡迎陳主席。陳主席萬歲。」百姓們舉著小旗子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