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千頭萬緒
2024-11-01 13:55:25
作者: 飛天
6千頭萬緒光斑凹陷進去的深度幾分鐘內便超過了十米,在我們目不轉睛的注視下,猛然間石壁打開,光斑直射出去,射向一片蔚藍的背景。
「那是藍天!藍天,藍天,藍——」關寶鈴興奮的叫聲被突如其來的洶湧彈力切斷,我們兩個倏地飛了起來,一直向上飛向天空。
「啊——」關寶鈴尖叫者抱緊我的脖子,而我在身體驟然騰空的情況下,仍然沒忘記回望一眼。下面是個深邃之極的黑洞,深不見底,模糊幽暗,只瞥了一眼,那些被光斑打開的層迭石壁又合併起來,迅速切斷了我的視線。
重新站在藍天之下,我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地球空氣,精神為之一振,這才知道並非被彈向半空,而是穩穩地站在某座建築物的頂上。
山川蕭條,樹木零落,這仍舊是地球上的冬天,幸好我們並沒有被發射到某個地外星球上去。
關寶鈴仍在我懷裡,她伸手斜指向下,欣喜地抑制不住抽泣起來:「看啊,看啊看啊……是楓割寺,我們是在楓割寺里。風,我看到那邊就是井,那口『通靈之井』……」
真是難以置信,我們此刻就是站在「亡靈之塔」頂上,當我抱著關寶鈴小心地跳下來,站在頂層的圍欄邊上,幾十次深呼吸後,才確切相信了這一點。
太陽垂在正西的山尖上,光線正在逐漸黯淡下去,時間是在下午,黃昏之前。正北廚房方向,炊煙裊裊,隨北風送來的,還有一陣陣讓人腸胃加速蠕動的飯香。我的目光從一座座毗鄰連綿的屋頂上掠過,認出了洗髓堂的位置,當然還有那兩棵歷史悠久的古樹。一切都是如此親切,就連谷野的「冥想堂」也變得順眼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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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下的廣場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極目南眺,尋福園的主樓、庭院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們,終於回來了……」我低語著,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心酸地涌動著。
沿著樓梯向下,走到二層與一層之間時,每一步我都走得很小心,生怕再發生意外,重新回到那個神秘的玻璃盒子裡去。看得見一層地面之後,我把手裡的牌子用力丟了下去,發出「砰」的一聲,在地上連翻了兩個跟頭。
牌子沒有消失,我跟關寶鈴也放心地走下來,撿起牌子走出寶塔。謝天謝地,我們經過了漫長的失蹤之後,終於重新回到現實中來。
還沒走到天井西面的月洞門,有兩個僧人一邊聊天一邊迎面走來,猛抬頭看到我跟關寶鈴,一下子張著大嘴愣住了,略微泛黃的瘦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極度驚駭。其中一個,竟然把一隻拳頭用力塞進自己嘴裡,仿佛見了鬼一般渾身拚命顫抖著。
「是是是……是是風、風、風先生嗎?是你……嗎?」另外一個還算鎮定,不過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被斷成無數截,毫不連貫,詞不達意。
我揮動著雙臂,意氣風發地叫著:「當然是我,快點帶我去廚房,我要餓死了——」
這是我們重回人間之後的第一句話,說完這句,便同時虛脫到極點,翻身倒地,人事不省。
「風哥哥,風哥哥,是我,蘇倫——」
我聽到了呼喚聲,不過非常遙遠縹緲,仿佛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
「蘇倫?不會的,她還在川藏邊界搜索阿房宮,怎麼可能飛到北海道來?肯定是幻覺,或許我太想念她了吧?」翻了個身,我繼續沉沉睡去,把所有呼喚聲都摒棄在睡夢之外。
腦子裡還殘存著陷入深海時的極度恐慌,包括那陣紅光來襲時無處藏身、無處躲避的困窘。我知道,就算不落入那巨大建築里,若是給海底火山爆發噴濺到,在攝氏幾千度高溫的岩漿襲擊下,再堅固的玻璃盒子只怕都要灰飛煙滅,而我跟關寶鈴,也就只有一起瞬間死亡的份。
我想多睡一會兒,嘴唇上掠過牛奶和鮮橘汁混合著的味道,有人把一根極細的吸管放進我嘴裡,下意識地吸了一口,如啜瓊漿一般,精神立刻清醒了許多。
「啊,他在喝橘汁,已經清醒過來了,太好了!」是蕭可冷的聲音,她在激動地鼓掌。我身邊很近的地方,有個人垂著頭坐著,一直握著我的手。這人的手很滑很柔軟,會是誰呢?是關寶鈴嗎?我希望是蘇倫,她在我心裡的位置是任何人無法替代的。
要不,就是藤迦?那個身份神秘的日本公主?至少是我把她從沉睡中喚醒的,她總該再救我一次,讓我安然渡過難關吧?
頭好沉,眼皮也同樣沉重,我睜不開眼,再吸了一口橘汁,腸胃一陣抽搐扭動,從頭到腳都冒出了一層冷汗,然後繼續睡了過去。
潛意識裡,最渴望此刻蘇倫在我身邊。我消失後,蕭可冷肯定會給她打電話,如果我在她心裡有足夠的份量,她一定會來。
我張了張嘴,無力地叫了一聲:「蘇倫——」
此時渾身上下所有的骨頭、關節都在酸痛著,手腕上的傷口也在火辣辣地疼。我想凝聚丹田之力,可奇經八脈都軟綿綿地無法發力,猶如受了最嚴重的內傷一般。
沒人回應,失望與怨恨同時充滿了我的胸膛:「她不在,這時候,她是不是正在川藏邊界的原始森林裡,跟那個什麼生物學家席勒一起尋找子虛烏有的阿房宮?真不知道她是受了什麼人的蠱惑,竟然相信地球上存在著第二座阿房宮?」
我想起了小燕:「是了,應該火速通知小燕,要他進入俄羅斯的機密資料儲存庫,看看北海道下面有沒有深海軍事基地。噢,天哪,還有這麼多事等著自己去做,也不知道關寶鈴醒了沒有……大亨會來看她嗎?」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我感覺到好像下雨了,有水滴正不停地打在我臉上。
我抓到了一個人的手,猛的挺身坐了起來,張口叫著:「蘇倫!」其實自己潛意識裡,此刻最需要的是蘇倫,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不必擔心。在那個奇怪空間裡的時候,如果把關寶鈴換作蘇倫,或許脫困的機會能增大幾百倍。
「風哥哥,你醒了!你醒了!」面前的人淚痕未乾,睫毛上還掛著四五滴晃動著的晶瑩淚滴,可不正是蘇倫?
我第一眼落在她的頭髮上,剛剛剪過的短髮,雖然油亮順滑,但給我的感覺卻非常彆扭,不禁悄悄皺了皺眉。比起在開羅時,蘇倫黑瘦了很多,臉上的皮膚也變得有些粗糙,再配上蕭可冷那樣的短髮,讓我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蕭可冷站在蘇倫身後,用力地在地板上跺了一腳,興奮之極地嚷著:「老天保佑,終於……終於醒了!我去盛碗湯過來,太好了!太好了!」
她像陣風一樣旋了出去,短髮被門外的陽光照得閃閃發亮。
一時間,屋裡只剩下我跟蘇倫,手緊握著,心裡也有很多話,卻全部噎在喉嚨里,無法傾訴。
這應該是在楓割寺的客房裡,因為我鼻子裡聞到了無處不在的香火氣息,並且對面的牆上掛著佛門大師的日文緋句,刻在深邃的紫檀木板上。風從窗外掠過,不時地吹動檐下的一串風鈴,發出散碎的叮噹聲,一直縈繞不去。
「蘇倫,你瘦了,是不是在那邊的搜索工作很辛苦?」我從來沒像現在一樣笨嘴拙腮,明明盼著蘇倫前來,腦子裡卻再也想不出什麼甜蜜的詞句。
「不,那邊還順利。你失蹤後,小蕭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我就帶席勒直飛過來,希望能找到你,可惜兩周來,我們搜索『亡靈之塔』和整個楓割寺幾百遍,一無所獲。還好,你自動出現,所有人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蘇倫平靜下來,抽出了被我握住的手,擦掉眼淚。
經歷的一切恍如一夢,我苦笑著摸著自己的下巴:「怎麼?我消失了兩周?有那麼久嗎?」下巴上的胡茬硬硬地扎手,這種情況一般出現在四天以上不刮鬍子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消失不過是五六天的時間,絕對沒有蘇倫說得那麼長。
身子下面鋪著柔軟的純棉床單,身上蓋著的也是同樣質地的棉被,我不由地大聲感嘆:「能回來真好!我以為自己要葬身在那個神秘空間裡呢——」
側面的花梨木小桌上整齊地放著鉛筆與白紙,蘇倫困惑地笑著:「風哥哥,暫且不討論這個時間問題了——你在昏迷中一直在叫著『齒輪』和『海底基地』這兩個詞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曾去過海底?」
她取過那迭白紙,上面潦草地記著很多莫名其妙的短句,我大略看了看,這些記錄應該是我昏迷中的夢囈,的確有很多地方重複記著「齒輪」這兩個字。
「對,我去過海底,而且我想趁腦子還清醒,把自己的經歷複述描繪出來。蘇倫,你絕不會想到我的經歷有多奇怪……」
我接過紙筆,從自己在塔頂看到「神之潮汐」出現開始描述,採用文字加上簡筆畫的方式。蘇倫取了一架微型錄音機出來,按下錄音鍵,放在我的枕頭旁邊。我不知道自己的敘述有沒有人會相信,但我固執地要把它畫下來,做為今後探索「亡靈之塔」和「海底神墓」的重要參照。
三小時後,我的描述告一段落,扔下鉛筆,用力活動著倍感酸澀的右手。這得謝謝蕭可冷送來的參湯,日本飲食文化的精髓——鮮牡蠣配參湯果然是最美味的補品,我足足喝下了兩大碗,在她和蘇倫看來,猶如牛嚼牡丹一般。
白紙已經用掉二十幾張,但我畫那個巨大的海底建築時,蘇倫牙縫裡一直在「噝噝噝噝」地吸氣,以此來表達出她的萬分驚駭。
「一個可以釋放出紅光的建築?在不知多少米深度的海底?風哥哥,要知道在日本近海是不可能有俄羅斯人的水下基地的。日本海軍的水下超聲波探測技術跟美國不相上下,那麼龐大的基地,怎麼可能逃過他們的搜索?」
蘇倫輕拍著那張紙,透露出百分之百的不相信。
我苦笑著點頭:「對,我知道日本海軍的實力,並且我還要補充一點,規模如此巨大的水下基地,沒有二十年以上的建造過程,是根本無法成形的。如果俄羅斯方面有大規模的水下營造工程,消息不可能封鎖到滴水不漏的地步,那麼五角大樓方面的間諜會有足夠的時間把它挖掘出來。我們誰都不要輕易否定一件事,請趕緊聯絡小燕,我希望得到俄羅斯軍方的內部資料,以確定水下的建築物是什麼。」
耳聽是虛,眼見為實。蘇倫只是聽我的個人轉述,當然不可能盲從盲信,真要那樣,她就不是我喜歡並且欽佩的蘇倫了。
蘇倫翻閱著我的記錄,眉頭越皺越緊。她的左臉頰上有道新添的血痕,兩厘米長,剛剛結痂,看上去分外刺眼,雖然不算是破相,卻也令人心疼無比。
「蘇倫——」我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儘量變得溫柔。
「嗯。」她答應著,視線並沒離開紙上的文字。
「尋找阿房宮的事,是否可以暫時告一段落,咱們全力發掘『亡靈之塔』的秘密?我覺得塔上肯定存在突破空間的秘密通道。不管那水下建築是什麼,一定跟傳說中的『海底神墓』有關,你說呢?」
我希望蘇倫能留下來,跟我聯手破解「亡靈之塔」的秘密。
蘇倫笑起來,那道細小的血痕也顫顫地抖動著:「好吧,假定你的敘述全部可信,我們或許可以用同樣的方式突破空間束縛,進入那裡。關鍵是,那個水下建築如果是軍方的設施,咱們再次下去,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她拿過桌上的一個檯曆,指著無數被紅筆圈住的數字:「風哥哥,你看一下,這十五個被圈住的日子,就是你從塔頂消失直到前天神奇出現之間的時間間隔。十五天,已經超出了人類脫離食物和飲用水之後所能生存的極限,你能不能解釋一下,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我無法解釋,但是我相信事實,我還活著就是最好的解釋。」對於所經歷的一切,我需要更長時間的思索,才能解開所有的謎題,現在根本是滿頭霧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蘇倫丟開檯曆,用鉛筆在記錄紙的最後一頁上添加了這樣的句子:「失蹤十五天,靠什麼渡過人類生存的極限?是否可以對失蹤者的消化系統、供氧系統做進一步的透視檢查?」
當蘇倫做這個動作時,我望著她的頭髮,忽然有一陣重重的悵惘:「或許她根本不了解我喜歡長發的女孩子?或許只是為了在川藏邊界的深山老林里行走方便?」
總之,短髮的蘇倫破壞了之前我對她所有的美好印象,甚至恍惚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愛過她。
我的兩側太陽穴忽然一陣鑽心的刺痛,並且渾身冒出冷汗,心情煩躁無比,迅速掀起被子下床,走近門口,用力呼吸著來自門外的新鮮空氣。
「風哥哥,還有一件事,嗯……我與大亨通過電話,他要我好好照看關小姐,並且昨天已經撥了一大筆款項到小蕭的帳戶上,做為關小姐在本地的起居費用。另外,有一筆三千萬美元的獎金,是送給你個人的,能找回關小姐,大亨對你,非常感激。」
蘇倫的話,帶著明顯的醋意。
風那麼冷,但一想到關寶鈴,我心裡忽然有了某種竊竊的暖意。
「要不要現在過去看看她?就在隔壁,十步之內——」醋意更明顯了,小蕭向蘇倫的報告細節備至,應該是如實地把在北海道的行蹤做了翔實之極的描述。
十步之內,必有芳草,關寶鈴又豈只是「芳草」那麼簡單?
我用力搖頭:「蘇倫,你誤會了,我跟關小姐只是一同落難而已,並非有意闖入那個神秘空間裡去救她,一切只是誤打誤撞。」的確,如果知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