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眼珠的主人

  青湖福地，凝霜望著鏡面上浮現的那輪皓月當空而立的畫面，冰晶色瞳孔明顯愣了一下。

  原本她還因為孔艽被劫雲化身打得大口吐血，而面露擔憂之色。

  眼下轉憂為喜，驚呼出聲：「我就知道小孔子騙人。」

  「他古月吟明明就練成了，還騙我和乙字十二說堪堪入門。」

  凝霜可是廣寒殿的元老人物了，哪裡認不出孔艽施展的正是廣寒殿的最高心法，古月吟。

  以長青真人的閱歷自然也認出了孔艽施展的那一輪皓月的由來。

  聽得耳邊凝霜的驚呼聲，那張無瑕的容顏上亦是浮現淺笑，補充道：「不算大成，只能算小成吧。」

  「不過即便是小成，以古月吟的威能也足以立於不敗之地了。」

  聽長青真人的語氣，對於古月吟的信心十足。

  凝霜重重點頭，深表贊同。

  

  兩者交流的瞬息之間。

  鏡中畫面上浮現的那浩大月輪，已經在孔艽的控制下朝著立於黑色雷霆牢籠中央的劫雲身影掠去。

  皓月沿途所過之處，沒有聲勢浩大的威壓。

  只有清冷的月華流轉。

  但那從劫雲分身上不斷擴散出來的陰雷，卻在接觸到那月輪的剎那，如是冰雪被置於烈日之下，頃刻間冰消雪融，化為虛無。

  直至孔艽持著九首蛟，踏月而來，朝著那劫雲分身揮出一戟。

  「八方歸寂！」孔艽肅穆著面容，九首蛟從容不迫的向著下方劫雲分身凌空一劈。

  九首蛟的戟刃在古月吟加持下已經附著上了一層月華。

  而今一戟揮出。

  出現在天地間的流光不再是冷色的月弧，而是一輪真正的圓月。

  八方歸寂一出，天地皆寂。

  劫雲分身身上的陰雷雷霆之聲變得微不可聞。

  劫雲分身當然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斃。

  它怒吼著抓起那陰雷凝聚的戰戟，朝著圓月襲來的方向一揮。

  哐當！雷霆天威自戰戟上迸發，其威力比之於天劫絲毫不弱。

  可惜孔艽有古月吟加持，劫雲分神的一擊，已經起不到之前那一邊倒的壓制效果了。

  圓月看似緩慢，卻以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落在了劫雲化身打出的那一擊天雷上。

  咣！

  月華四溢。

  圓月過處摧枯拉朽，劫雲分身打出的雷劫根本不能阻擋分毫，與圓月月華觸碰到的黑色陰雷盡數化為虛無。

  眼看著圓月，襲殺到了眼前，劫雲分身持戟一擋。

  下一剎那，月華自劫雲分身身後迸射。

  只見後者那抵擋在胸前的陰雷戰戟，連同劫雲凝聚的身軀，都在無聲間被穿透。

  陰雷戰戟，和劫雲化身，在孔艽那一戟之下一分為二。

  連同那劫雲化身的那隻癲狂的眼睛，都被劈開。

  「不愧是被稱為仙法的存在！」孔艽置身在古月吟的籠罩中，看著那劫雲被一分為二的軀體，臉上看起來古井無波。

  眼神里卻有難掩的詫異之色。

  他古月吟不過堪堪小成，一經施展就能逆轉戰局。

  這要是修煉至大成，他都不敢想像有何種威力。

  短暫的訝然後，孔艽像是看到了什麼，神情忽而又是一肅。

  視線移向被孔艽一戟斬殺的劫雲化身上。

  詭異的一幕正在發生。

  原本被他以八方歸寂，配合古月吟斬出的一擊已經劈中那眼球的本體。

  它也確實是斬成了兩半。

  可劫雲化身卻沒有因此湮滅，反而是那眼珠被切開的平面上，開始滋生出一條條猙獰的血管。

  它們將眼珠重新串連在了一起。

  在那血管的牽扯下，眼看著就要恢復如初。

  「死！」孔艽怎麼可能讓它如願，眼中殺意一閃後，他操控古月吟，再次持戟而來。

  想要趁著劫雲化身還未恢復之際，痛打落水狗。

  但終究是晚了一步。

  劫雲化身的身軀轉身間恢復如初。

  唯一的變化，就是劫雲的顏色，又黯淡了幾分。

  看來它在孔艽那一戟之下，也並不是毫髮無損。

  只是傷到了旁人看不到的地方。

  「該死！」這一幕讓孔艽臉色陰沉似水，御使著皓月，與那劫雲化身再次拼殺在了一處。

  有古月吟加持，孔艽不再像之前那般被動挨打。

  能夠酣暢淋漓的將自己戟道在實戰中發揮得淋漓極致。

  吼！月華閃耀間，一條皎白的巨龍降臨陰雷牢籠，徑直撲殺向劫雲化身。

  劫雲化身方才被八方歸寂重創，並不代表它要弱於孔艽。

  月華凝聚的巨龍即將臨身的剎那，它手中雷霆戰戟化做了一道粗如山嶽的雷霆，斬向月華巨龍。

  哐當！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在雙方的中央炸開。

  滅世的餘波將籠罩八方的陰雷牢籠都撕得粉碎。

  雙方如今實力旗鼓相當。

  雷霆和巨龍誰也沒有占到半分便宜，雙雙在能量餘波中粉碎。

  不等餘波散去。

  「戰！」伴隨著孔艽的長嘯。

  雙方已經又一次的衝殺向了彼此，就在那能量漣漪四溢的虛空中全力拼殺。

  孔艽的戟勢變化萬千，無雙舞脫手而出。

  吼！雪色的白龍在大地之下冉冉升起，肆意在場中咆哮。

  劫雲分身御使雷霆，激戰不退，它宛若魔神，一戟揮出就有雷霆相伴，撕碎了那盤旋的巨龍。

  「沉淵！」孔艽長戟向天，戟勢一變，變作萬重海浪的迭浪之勢，沉淵戟重若萬鈞的局勢壓碎一波波雷霆。

  上一次，孔艽施展的沉淵被劫雲分身輕易化解。

  這一次有古月吟加持，化作萬千波濤的戟勢上，亦是映襯上了皎白的月色。

  劫雲分身置身在巨浪滔天之中，初時還能一一化解。

  隨著浪潮越來越激昂，最終還是沒有在浪潮中立住身形，被萬鈞之勢裹挾著，狠狠的砸入大地之下。

  浪潮滾滾，轟得大地都龜裂。

  在這一方祭壇空間的地底，留下一個方圓近乎二十里的深坑。

  「吼！」深坑底部，劫雲化身那癲狂的怒吼並未有絲毫停歇。

  轟隆隆！隨著一道驚雷炸響，黑色陰雷閃爍天地間。

  劫雲化身重新出現在高空之上。

  只是眼下他凝聚身形的烏雲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黑色雷霆。

  他的身軀，從劫雲，變成了天劫雷霆。

  孔艽冷漠的看著這一切，這種狀態下的劫雲化身無疑更加強大。

  「看來之前的判斷錯了，這傢伙的出手次數，並不受雷劫次數的影響。」

  「它眼下的實力，掌生大能都不是一合之敵了。」

  心頭暗暗評判著劫雲化身當下的實力，手底下卻是沒有停下過。

  身形一晃，他身後的皎月，帶著他的身形轉瞬間跨越了和雷霆化身的距離。

  他眼神清冷，黑髮舞動，近距離朝著後者揮出一戟。

  「歸寂！」

  圓月隨著月華流光斬出，勢不可擋。

  圓月無聲下，雷霆分身滿是血絲的獨眼閃爍出厲色，它戰戟一橫，雷霆戰戟抵在了圓月的前方。

  無聲碰撞下，它居然擋下了這一擊，令得圓月不能在前進分毫。

  雖說它的身體在圓月的月下不斷被消散。

  但它確實實實在在的擋下來這一戟。

  最終它怒嘯著，將那一輪圓月挑飛。

  圓月飛向了星空祭壇之外，那無垠的虛空之中。

  「戰！」孔艽長戟凌空而舞，施展出方才因為被雷霆分身打斷，而沒有施展完成的歸墟第二戟。

  如今近距離，雷霆分身頃刻間便被孔艽拖入了他的戟勢之內。

  這個區域，寂靜無聲。

  仍由雷霆如何咆哮，也難以在天地間留下絲毫的聲音。

  雷霆分身置身於其中，宛若陷入了泥澤。

  不管是速度，還是那一道道轟擊出來的天劫雷霆，都被大幅度壓制了下去。

  而孔艽則絲毫不受影響。

  他舞動長戟，試圖延續方才那未有完善出來的第二戟的後半部分。

  可每每施展到關鍵時刻，就有一種凝滯感。

  顯然錯過了方才頓悟時機的他，很難將它的後半部分隨心所欲的補齊。

  只能施展到一半之後，戟勢一變，又化為了沉淵。

  雙方打得旗鼓相當，看不出來明顯的優劣。

  可隨著激戰時間的拉長，雷霆分身那由雷霆凝聚的本體，還在不斷淡化。

  反觀孔艽，他沐浴在雷霆中，太陰之精已經煉化了十之八九。

  源源不斷的精純能量，融入他的道基內。

  他身後的古月，越來越璀璨。

  終於在一日之後。

  伴隨著孔艽頭頂太陰之精最後一抹光輝在虛空中被雷霆徹底煉化。

  嗡！孔艽身後的古月，在這一刻脫離了他的身軀。

  冉冉升至了這一方滿是星辰的空間中央。

  皓月如同君王凌空，漫天星辰變成了陪襯。

  皎白的月華將天地覆蓋上了一層月暈。

  那雷霆分身在極致的月華包裹下，身軀寸寸盡斷。

  漆黑入墨的雷霆消散無蹤，只餘下那一直癲狂的眼珠。

  沒有了雷劫作為掩護，那布滿了血絲的瞳孔顯然不能繼續在這裡停留。

  嘩啦！它面前的虛空被撕出一條豁口。

  眼看著它就要重新回歸虛空。

  「死！」孔艽怎會放它輕易離開。

  那一輪屹立在虛空中央的古月被他再次喚回。

  藉助古月吟的加持，他衝殺到那眼珠的近前，九首蛟上戟勢滾滾，欲要留下它。

  然而在這一刻，戰場中異變陡生。

  一抹明亮的翠綠之色自戰場之外激射而出，纏繞住了孔艽的身軀。

  下一刻，孔艽只感覺一股難以抵擋的威能從那翠綠光華中爆發。

  他那置身在古月中的身軀被直接往後推動了幾百丈之遠。

  遠離了那條被眼珠撕開的空間豁口。

  孔艽低頭，看清了纏繞在自己腰間的東西是什麼，一條嫩綠的枝條。

  「長青真人？」孔艽皺了皺眉頭，叫出了龍殊的道號。

  明明是之前長青讓他動手宰了這眼球的，為什麼關鍵時刻又要阻止自己。

  這個想法剛剛落下。

  龍殊那修長曼妙的身姿已經出現在了孔艽的身側。

  她沒有去看孔艽，而是目視著那隻眼珠的方向，凝重開口：「你往那虛空內看看。」

  孔艽如長青所言，當即開啟虛魄視野，看向了那眼珠消失的虛空豁口內。

  只見那豁口的另一端，無邊黑暗的虛空內。

  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其中沉浮。

  因為虛空中有混沌的氣息繚繞，他的身姿被淹沒在其中，只能依稀看清楚一個模糊的輪廓，隱約可以判斷出是一個男性。

  那眼珠在穿越過了那虛空豁口之後，就落入了那男性的眼眶之內。

  顯然，他是那眼珠的主人。

  那個沉浮在虛空中的存在的身份，也呼之欲出，就是長青口中的那個『上仙』。

  「好險！」看到這一幕，孔艽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不是長青真人出手，他但凡靠近那虛空豁口近一點點，可能就回不來了。

  這時候，長青真人悠悠開口：「先雲界的界門，乃是你們廣寒殿的宮主，親自布下。」

  「它不僅能攔截造玄，也能擋下仙人。」

  「多虧了那界門，他才不能進來，不然今日，你我皆要殞命於此。」

  「宮主？」孔艽細細品味著宮主這個詞語的意思。

  他張了張嘴，正欲再次發問。

  陡乎間，混沌的氣息在虛空內沸騰，那眼睛的主人，似乎想要睜眼。

  「不好！」孔艽臉色猛地一變。

  還好關鍵時刻，一直關注著虛空內情況的長青真人眼中精光一閃。

  那個被眼珠撕開的虛空豁口邊緣，當即生長出一根根枝丫。

  它們先是針線一般，刺入虛空豁口的邊緣，而後像是縫補衣物一般，迅速將那豁口填滿。

  直至那虛空豁口被修復完成，一場危機被悄然化解。

  「好險！」孔艽鬆了一口大氣，由衷的衝著長青一拜。

  「多謝長青真人出手！」

  他都不敢想像，那仙人睜開眼睛後會發生什麼。

  即便有界門的存在，自己或許也會被輕易抹殺吧。

  長青真人收回目光，總算是看向了孔艽，她的表情複雜。

  顯然她並沒有打算摻和進來這趟渾水的。

  她要是知道，這次孔艽的渡劫會引來這種層次的存在，她說什麼都不會說要替孔艽護道的話。

  畢竟她是一個如此害怕被因果沾身的人。

  但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那眼珠已經在雷海中現身了。

  因果已經沾身，接下來的事，都是長青硬著頭皮做的。

  「這次麻煩大了。」長青真人凝視孔艽許久，深深嘆了口氣。

  「還好，本真人沒有打算出先雲界，那仙人也奈何不了我。」

  長青真人自言自語著，忽而表情變得古怪，問向孔艽：「不過，你是怎麼招惹上他的？」

  龍殊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孔艽一個連掌生都沒有達到的人，居然會引來一個仙人出手。

  別說龍殊了，孔艽自己都想不到。

  只能一臉惆悵的回了一句：「長青真人太高看我了，我哪兒敢惹仙人。」

  「真要說起來，八成是廣寒殿的長輩們留下的因果，我這廣寒殿的小輩完全是受了無妄之災啊。」

  長青真人眨了眨眼睛，好似明白了什麼。

  她早就知道廣寒殿在先雲界消失的消息。

  能讓這麼一個龐然大物一夕間崩塌。

  必然是涉及到了仙人層次的博弈，孔艽也確實是受了無妄之災。

  「可憐的傢伙。」長青真人投以孔艽一個同情的眼神。

  「你以後小心點吧，最好別出先雲界，要是再碰到他，可就沒有這麼好命了。」

  「長青真人的叮囑，晚輩記住了。」孔艽只能僵硬的笑了笑。

  對於長青的警告默默記在心裡。

  顯然先雲界的界門有阻擋仙人的限制。

  起碼孔艽不用擔心自己在先雲界的安危。

  但是一個疑問也從孔艽腦海中浮現。

  「不是說，仙人早就不臨凡塵了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