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寇陵

  張小別此時很猶豫。

  他的感性告訴他，身為江湖中人，身為習武之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需要任何的遲疑。

  但他的理性告訴他，如今當個武林高手的念想已是斷了，若將來想繼續太平地待在雙崖鎮，過些安生日子，那便絕對不要招惹這些鄒府的家兵，和這群「地頭蛇」結下樑子。

  「義士，不用管我，快些走吧，等那些家兵到了，你就不好走了。」許寡婦的勸說在耳邊響起。

  那兩個家兵看出了張小別的動搖和猶豫，不免有些得意，挑釁道：「哈哈哈哈，就是，快點走吧，沒人會笑話你的。」

  見張小別沒有反應，那兩人繼續煽風點火道：「小子，看你腰間還佩了把劍，沒想到原來是個擺設。要不送給大爺我吧，這劍鞘擦得倒是挺乾淨，不用可惜了。」

  張小別聞言，心頭火起，手向腰間的劍摸去。

  許寡婦注意到張小別的動作，朝著他靠近一步，手緊緊地抓住張小別的衣袖。

  「快走啊！」

  張小別頓了一下，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許寡婦，在看到她朝自己微微頷首後，一咬牙，轉身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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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後傳來的，是那兩個家兵的譏諷嘲笑，和鎮民們的議論。

  張小別又一次選擇了明哲保身。

  只不過這一次，他好像是……選錯了。

  因為今日負責巡邏的家兵，竟是寇陵的人。

  原本今日巡邏的，應該是一個叫趙虎的頭目帶領的家兵，但由於昨日這些人大多喝得過了量，此時都還醉倒在床，不省人事。趙虎便和寇陵打了商量，交換了巡邏的順序。

  寇陵治下的家兵們遠遠地瞧見集市中起了爭執的，竟是許寡婦的水果攤和吳老二的人，想到自己的老大和許寡婦關係曖昧的傳聞，便留了個心眼，挑了一個腳程快的人回去通報寇陵，剩餘的人便匆匆朝著攤位趕去。

  等鬧事的兩個家兵看到來者竟是寇陵的人時，也不禁變了臉色。

  「你們在幹什麼！」

  許寡婦搶先回答道：「回稟軍爺，這兩個人買水果不付錢，還自稱是鄒里正的家兵……」

  「你放屁！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不付錢了！」

  「喲，怎麼是你們兩個？大清早的不睡覺，興致不錯啊。」

  「少他媽多管閒事。」

  那寇陵治下的家兵中，有一人突然厲聲道：「多管閒事？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麼！土匪嗎！」

  兩人被嚇了一跳，其中一人還不服軟，還嘴道：「臭婆娘！你憑什麼說我們沒付錢！有證據嗎！」

  一旁圍觀的鎮民們見這情勢，知道倆人並沒有鄒府做靠山，這時候紛紛有了勇氣，你一言我一語地為許寡婦出言作證。

  一時之間，場面鬧哄哄的，亂作一團。

  寇陵的手下們花了好一會兒才將人群的情緒穩住，讓他們往後退去。

  這倆人自知理虧，不想多做爭辯，掏出銅錢丟在地上，便匆匆要走。

  「著急走什麼？」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那倆人一聽這聲音，臉色立馬變得很難看。

  許寡婦循聲望去，臉上原本緊繃的神情放鬆了下來。

  是寇陵，鄒府的家兵中的一個頭目。

  寇陵的手下齊齊往中間一挪步，擋住了倆人的去路。倆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寇陵撥開人群，一步一步，緩緩走近。

  「寇爺……」待得寇陵走到面前，那其中一個家兵一臉尷尬地賠笑道。

  寇陵沒有理他，先是關切地看了一眼許寡婦，許寡婦怕圍觀的鎮民們說閒話，有些心虛地將目光移開，沒有和他對視。

  緊接著，寇陵看了一眼地上的銅錢和散落的水果，皺了皺眉，沉聲道：「撿起來。」

  那倆人被寇陵的氣場震懾，面如土色，聞言立馬蹲下撿起地上的銅錢交到許寡婦的手裡。

  「還有呢？」寇陵依舊板著一張臉。

  「還有什麼……？」其中一個家兵疑惑地問道。

  另一人腦筋動得稍微快一些，拿手肘碰了碰同伴，示意他趕緊一塊兒去撿地上散落的水果。

  等將水果全部撿進籃筐後，倆人戰戰兢兢地問道：「寇爺……我們……能走了嗎？」

  「我不管吳老二平日裡是怎麼管教你們的。你倆今日給我記住了，你們是這個鎮子的里正的家兵，不是山賊土匪。維護治安，懲奸除惡，這才是你們該幹的事情，記住了嗎！」

  「是是是……」那倆人連忙點頭應道。

  「給許姑娘跪下磕三個頭，磕完再走。」

  「啊這……寇爺……」那倆人面露難色，畢竟這麼多鎮民看著，當眾磕頭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這頭要是磕了，以後別說在家兵里了，就是在雙崖鎮上，也怕是抬不起頭了。

  見倆人沒有反應，寇陵臉色一沉，喝道：「怎麼？不肯嗎？」

  那倆人被嚇得兩腿戰戰，直打哆嗦，幾近跪下。

  那許寡婦輕輕拉了拉寇陵的衣袖，輕聲道：「算了吧……」

  寇陵轉過頭來，回應道：「怎麼能算了？此事自當按公義論處，錯了事難道不該賠禮嘛？身為鄒府的家兵，更當如此。」

  寇陵倒是毫不避諱，回應許寡婦的聲音依舊洪亮，中氣十足。

  然後他湊近許寡婦，附耳小聲道：「尤其是他們欺負的是你，我更當好好替你討個公道。」

  許寡婦臉微微一紅，露出一絲嬌羞的笑容，但還是勸道：「他們已是受了懲罰，還是讓他們走吧。你們畢竟是同僚，太過火的話，你在鄒府不好做人的。況且……對我以後在鎮子上生活，也會有影響的。」

  寇陵聽後思忖一番，覺得有些道理，轉身對顫顫巍巍的倆人喝道：「今日是許姑娘寬宏大量，饒你們一次。若有下次，我定不輕饒你們！聽明白沒有！」

  「是是是……多謝許姑娘……」

  「還不快滾！」

  倆人聞言，顧不得裝滿水果的籃筐，連忙逃走了去。

  寇陵見兩人跑遠，對手下人吩咐道：「讓人群們散了吧。對了……這些水果，你們也分發給鎮民們吧，反正是那倆混蛋付的錢，對吧？」

  寇陵一臉笑容地轉頭看向許寡婦，許寡婦害羞地將頭扭了過去，沒有和寇陵直視。

  待手底下的人領命而去後，寇陵像是換了一副面容，溫柔地關心道：「你沒事吧？」

  「沒事。」許寡婦見四下無人，也終於可以放心地和寇陵說話，「只怕是被他們這麼一鬧……鎮上的人們又要說我倆的閒話了。」

  「那便讓他們說唄。怕什麼，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許寡婦臉一紅，嬌嗔道：「身正什麼？」

  寇陵笑了笑，「是是是，我們身不正也不怕影子斜。」

  隨後，寇陵收起笑容，一臉認真地對許寡婦說道：「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會讓你在鎮上受委屈的。」

  「嗯，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