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酒友

  天下，曾多年處於四國並立的局面。

  東嶽西河，南豐北荒。

  四國相互牽制，雖常有戰事發生，但幾百年來也一直維持著一種平衡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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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四十多年前，南豐國出了一個名叫「呂青鹽」的兵道奇才。

  南豐由於國內多為平原湖泊，物產豐沃，本就在四國中處於強國之列。

  四十多年前，呂青鹽作為時任征西大將軍韓嘯的副將，親率一萬騎兵，在兩軍主力前線僵持不下的情況下，抓住後方的空虛，飛騎奇襲西河國國都，為最終南豐吞併西河國立下汗馬功勞，成了當時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

  二十年前，呂青鹽擔任鎮東大將軍，率領三十萬大軍征討東嶽國，一路高奏凱歌，打得東嶽國丟盔卸甲，最終花了一年不到的時間，便將東嶽國的國土，收歸南豐。

  兩戰之後，世人皆稱呂青鹽為「兵聖」。

  如今，天下只分南北，南豐獨占四分之三，而北荒則偏安一隅，占得其一。

  而在南豐和北荒兩國的交界地帶，有著這樣一家酒館。

  酒館雖然破破爛爛的，但自家釀的「紅伶仙」，卻是憑藉著入口辛烈，回甘清冽的口感，成了聲名遠揚的招牌。

  由於周邊方圓十幾里地里，只有這一家酒館，因此這裡也成了不少來往於兩國之間的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好在酒館的客堂也不算小，基本也能容納這些顧客。

  此時，已近臘月。

  雖還尚未下雪，但凌冽的北風，也足以讓在外奔走的行人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了。

  一個一身錦衣，束髮高冠的俊俏公子，正獨自一人坐在酒館客堂最角落的桌子旁，品嘗著「紅伶仙」。他的飲法，與常人還有些不同。只見他手裡攥著幾片薄荷葉，手指輕捻，將薄荷葉捻成粉末狀，混進酒中，隨後一飲而盡。

  只不過，由於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因此也無人注意到他的飲法。

  此時正是午後，時辰尚早，酒館裡的人不是很多，顧客也多是以吃酒菜為主，並不是那種只圖一醉，大吵大鬧的酒徒。

  店小二百無聊賴地坐在板凳上，撥弄著自己的手指玩。與外面不同，酒館裡烤著火盆，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突然，「砰」的一聲，酒館的門被一把推開了。

  一陣寒風，嗖嗖地往酒館內吹來，引得顧客們紛紛側目，略帶不滿地注視著來者。

  來者卻是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不停地往合攏的手心裡哈著暖氣，隨後打了個哆嗦，喊道：「小二，上酒！就你們家最有名的那個『紅伶仙』，先給我上個五壇。「

  五壇，「紅伶仙」可是出了名的烈酒，一人若是能獨自喝盡一壇，便已能算是酒中豪傑了，可來者一下子便要了五壇，顧客們聞言又是紛紛看向他，只不過這次不是不滿，而是出於好奇，也有的是出於想看熱鬧看笑話的心態。

  「好嘞，客官稍等，您找個位子先坐。「

  小二見來了客人，一下子便活躍了起來。小二才不管客人能不能喝完這五壇酒，只要客人點了，上了便是，反正最後也是按照壇數算錢。

  來者找個位子坐了下來，美酒雖還未上桌，但他卻沒閒著，東瞅瞅西望望，不時看看其他桌的客人和酒菜。在午後沉悶的酒館裡，顯得頗為另類。

  很顯然，角落裡那個俊俏公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位兄台，看你這般飲法屬實新奇，想必定是個酒中行家了。一人獨酌難免孤單，正巧我也是一個人，兄台可否願意與我共飲幾杯？「

  那俊俏公子並未理睬他。

  可他卻並不以為意，自說自話地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兄台手中這是薄荷葉嗎？「

  那俊俏公子依舊沒有理睬他。

  那來者倒也不惱，接著問道：「這酒喝起來怎麼樣？我可是為了這一口，特地千里迢迢趕來這裡的。「

  那俊俏公子看起來實在是不怎麼想搭理他，臉上也顯露出對有人打擾他獨酌的不悅，但興許是出於教養，又或者是嫌對面的人一直自說自話，終於是耐著性子開口回答道：「入口辛辣，回甘清冽，是難得的好酒。「

  「好好好，是好酒便好。只要能讓我不虛此行便好。「

  正說著，小二一邊吆喝著，一邊動作利索地抱著酒罈，將酒擺在了桌面上。

  一共五壇，他來回跑了三趟，才將酒上完。

  「來來來，兄台，別客氣。相逢即是緣，這酒咱們一起喝，在下狄儀，喝了酒咱就是兄弟了。「

  那俊俏公子聞言，終於是有了情緒上的變化，抬起頭看向狄儀，問道：「你是『臨仙四鬼』中的『酒鬼』？「

  「哈哈哈哈，看來我在江湖上還有些名氣。敢問兄台名諱？「

  那俊俏公子頓了一下，才答道：「在下……言潯。「

  「言潯……好名字。「狄儀抱起酒罈，將兩人面前的酒碗都斟滿。

  兩人舉起酒碗，在空中輕輕一碰，便一飲而盡。

  「啊！確實是好酒！不枉我跑這麼一趟。「狄儀拿衣袖抹去嘴角的酒漬，由衷地讚嘆道。

  見狄儀眼神一直在偷瞄著自己手中的薄荷葉，言潯便將手中的薄荷葉分了幾片給他。

  狄儀照著言潯的方式，將薄荷葉捻成粉末，混進酒中飲盡，不料剛一入口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哇，好辣，言兄不覺得辣嘛？「

  言潯搖搖頭，說道：「興許是我體寒的緣故，世人口中的烈酒在我這裡也不過是暖身的湯水罷了。「

  「怪不得，看你臉色這般蒼白。那你這體質，可是太適合喝酒了啊。人生難得得一酒友，來，言兄，我們今天不醉不歸。「說著，狄儀便又舉起了酒碗。

  兩人本就都是愛酒之人，幾碗黃湯下肚，言潯也不再端著架子，和狄儀熟絡了起來。

  交談間，狄儀得知了言潯是一雲遊江湖的浪人，由於天生體寒的緣故，再加之前段日子與人比武時受了些傷，周身寒氣運行大亂，傷了經脈，因此才想去北荒尋些珍貴藥材來養傷。

  而狄儀也將自己闖蕩江湖的諸多趣事，分享給了言潯。

  就這樣一碗接著一碗，兩人一邊飲酒一邊談天，僅僅一個多時辰，狄儀的五壇酒再加上言潯的兩壇酒，總共七壇酒，就被兩人給喝完了。

  「小二，上酒！再來五壇『紅伶仙』！「言潯此時已徹底放飛自我，壯著膽子大聲向店小二吆喝道。他的眼神已有些迷離，本來蒼白如紙的臉色也紅潤了起來。

  「好嘞！客官稍等。「

  此時已是傍晚，酒館點上了油燈。顧客也漸漸多了起來，從天南海北而來的各路江湖人士齊聚一堂，推杯換盞，縱聲說笑，好不熱鬧。

  言潯歪著腦袋，坐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眾人，露出了笑容，顯然已是有了幾分醉意。

  狄儀同樣也有些喝上了頭，一把抓住言潯的手，舌頭有些打結地說道：「言兄，我與你甚……是投緣，你說，你要去北荒尋什麼藥材，我正好閒來無事，我陪……你一起去！「

  言潯被他嚇了一跳，眼神突然清醒了不少，急忙把手抽了回來。

  「怎麼了言兄，摸你一下手怎麼還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地，像個姑娘家似的。「狄儀呵呵笑道，「不過看言兄的相貌這般出眾，若是個姑娘家，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店小二正巧也在此時將酒端了上來，聽到狄儀的話，笑著附和道：「是呀是呀，不過不只是這位客官，您兩位生得可都是俊俏極了。要知道在這地界，可不多見。「

  「我呸！小二，你這話是說我們長得磕磣唄。「鄰桌的客人聽見小二的話，故作不滿的說道。

  酒館中的眾人聞言，皆是哈哈大笑起來。

  言潯也是被鄰桌的客人給逗得笑了起來，接著對狄儀說道：「狄兄莫要見怪。我自小便有些害羞，不喜與人有肢體接觸。來，我自罰一杯。「說著，便將眼前的酒碗斟滿，一飲而盡。

  「好！爽氣！「狄儀見狀，喝彩道，「好久沒見到這般爽快的酒友了！「

  言潯一碗酒下肚，接著說道：「不過狄兄，你剛剛說的與我一同去尋藥材的事，還是算了吧。我這一路，怕是不得太平的。「

  「言兄，你這話可就真是不了解我狄某人了，你越是這般說，我可就越是感興趣。說說，你要尋的是什麼藥材呀？「

  「赤火靈芝。「

  狄儀聞言大吃一驚，「什麼！赤火靈芝？言兄，你要去北荒的劍鼎城？「

  言潯點點頭。

  「言兄，你可知那劍鼎城，乃是北荒用劍第一門派，放眼整個天下也是用劍前五的存在？「

  「知道。「

  「你可知道，這赤火靈芝可是與古劍玄燭，大岐公鼎並稱劍鼎城的三大寶物？「

  「知道。我還知道，這三大寶物已被劍鼎城珍藏已久，誰若是想打它們的主意，便是與劍鼎城宣戰無異。「

  狄儀看著言潯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便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言兄，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便陪你走這一遭。「

  正說著，酒館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子看著年紀不大，是個腰挎長劍的少年，但顯然，酒館中大部分客人的眼光，都被他身旁的那位女子給勾去了。

  六宮粉黛無顏色，回眸一笑百媚生。

  那女子舉手投足間，萬種風情。

  狄儀抬起頭，發現來的竟是兩位熟人。

  任平生，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