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事變

  離開客棧，那輛奇怪的馬車，便候在門口。

  「沈公子，請進車廂內一敘。「一身肌肉的老人邀請道。

  身後的蕭弱情很自然地想要跟著一起進入車廂，卻聽車廂內的人「咳「了一聲，老人伸手將蕭弱情攔住，賠笑道：「姑娘抱歉，還請在馬車外稍等片刻。「

  蕭弱情翻了一個白眼，但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無奈只好遵守。沈清風朝她抱歉地笑笑，爬進車廂內。

  沈清風一坐進車廂，一股睡意便襲了上來。

  昏暗的車廂，清雅的薰香，柔軟的坐墊，令人不自覺便卸下了一身的疲憊。而「懶鬼「諸葛慢慢，正愜意地側躺在車廂內的一張小床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挑揀著床邊盤子裡的櫻桃。

  「剛才真是多謝了。「沈清風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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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都小事兒，來顆櫻桃？「諸葛慢慢丟了顆櫻桃過來。

  沈清風接過櫻桃，接著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是老師讓我來邯鄲城找你的。他前段時間給我寄了封書信，說是你會在邯鄲城有難，讓我來助你。「

  「前段時間？」

  「差不多半個月前吧。」

  沈清風心中一驚，半個月前差不多也就是他和蕭弱情從林照寺出發的日子，「老師後來去京城裡做什麼了？」

  諸葛慢慢細嚼慢咽，等嘴裡的櫻桃咽下，才慢悠悠地說道：「不太清楚……聽說好像是去皇宮裡教下棋了。」

  沈清風沉吟不語。

  「你們接下來……要去京城？」

  「老師給你的信里寫的？」

  諸葛慢慢點點頭，說道：「老師當真是神機妙算。話說，窮鬼，你這次是惹上什麼麻煩了？是誰要殺你？」

  沈清風苦笑一聲，「這，老師的信里沒有寫？」

  「沒有。」

  「我也不清楚，估摸著是京城的哪位大人物吧。」

  「車外那位姑娘是？」

  「太子的人，護送我進京的。」

  諸葛慢慢似乎對太子要見沈清風這件事並不感興趣，反倒是透過車窗，打量著蕭弱情，說道：「她似乎和……很像……」

  「嗯，是弱水的妹妹。」

  諸葛慢慢抬頭看向沈清風。

  沈清風明白諸葛慢慢的意思，接著說道：「她是她，弱水是弱水，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蕭弱情在馬車外等候了片刻，見裡面遲遲沒有動靜，便和老人還有少年攀談起來。那痴傻馬夫，便坐在前頭，沒有要摻和進來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諸葛慢慢拍了拍車廂，說道：「莊老，給這姑娘備一匹馬，我們走。」

  蕭弱情開口問道：「去哪裡？」

  「京。」

  「你們一起去？」

  「是。」

  蕭弱情一臉疑惑地看向莊老，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得罪了這位「懶鬼」，怎麼對她說話這般不客氣。

  莊老抱歉地解釋道：「蕭女俠，不好意思，我們家少爺最近在練『一字禪』，說話只說一個字。」

  蕭弱情無語，這什麼離譜的解釋，剛才她分明都聽到了諸葛慢慢和沈清風的對話，還有對莊老的吩咐，不都說得好好的嗎？

  直到後來，沈清風和她私底下解釋，她才明白，原來「懶鬼」諸葛慢慢實在太懶了，懶得出門，懶得出手，懶得和人說話，久而久之，漸漸開始變得害怕和陌生人交談，因此對外宣傳自己正在修煉「一字禪」，以逃避不必要的社交。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是夜，沈清風等人，順利離開了邯鄲城，朝著京城繼續進發。

  而就在沈清風在邯鄲城遇襲的時候，江湖中發生了兩件大事。

  其一，老一代「劍神」莫關心，壽終正寢，享年八十三歲。

  其二，通天教，聯手蜀中卓氏世家、決心宗、七情寺、飛星樓，五大勢力圍攻孟嘗山莊。

  此時的滎州，龍隱山。

  孟嘗山莊，雞鳴堂中。

  老莊主閉目坐在位子上，左右兩側站著的，乃是孟嘗山莊「十二門客」中的其中八人。

  還有兩人正在山中布置，組織統籌諸多願意留下與山莊共進退的門客，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圍攻。

  另有一人正在四處奔波，聯絡在外遊歷的門客，與孟嘗山莊交好的勢力，以及過往與山莊結過善緣的江湖中人，請求在此刻向孟嘗山莊伸出援手。

  而「十二門客」中剩下的最後一人，陳吟，正跪在老莊主面前，說道：「莊主，此番禍事皆因我而起，我甘願接受一切責罰。」

  老莊主緩緩睜開眼睛，溫和地說道：「小吟啊，快起來吧。這次的事情，並非像你想得這般簡單。那塊玉璧，只是個由頭，即便沒有這個由頭，別有用心者一樣會有別的理由。」

  沒想到統領著「孟嘗山莊」這一龐然巨物的，竟會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

  一旁站著的門客中，有一位半老徐娘，操著一口儂言軟語的江南口音，搭話道：「就是，快起來吧，跪著多難看呀。我看這事啊，背後的關聯複雜著嘞。」

  見陳吟仍是不肯起身，老莊主手腕一轉，暗自催動內力，竟隔空將陳吟扶了起來。

  眾人雖在孟嘗山莊擔任門客多年，但能見到老莊主親自出手的機會屈指可數，見到這一手展露出的渾厚的內力，皆是驚嘆不已。

  這便是傳說中的「務虛勁」嗎？

  老莊主在扶起陳吟後，對著堂下的眾人說道：「我們孟嘗山莊，並非江湖上的世家門派，說白了只是利益驅使，將大家聚到了一起。承蒙諸位不棄，在這節骨眼上，選擇與老夫同生死，共進退，老夫甚是感激。這件事，並非因陳吟而起，箇中緣由，等事情結束之後，老夫會詳細給諸位解釋。如今的當務之急，是平息這次的圍攻。除去馮諼、公孫長風、謝輕重三人我已另作安排外，諸位兩兩為一組，有一組為三人，守住上山途中的各個要處，阻擊敵人。長風和輕重兩人，會組織門客配合諸位的行動。馮諼那小子也正在外面盡力聯繫援手。切記，諸位都是我田郭的朋友，是我田郭珍視之人，一定要活下來，我們在事情平息之後，再把酒言歡。」

  眾人聞言，感受到了老莊主言語中的豪情，轟然應允。一時之間，情緒激昂。

  在眾人準備散去時，老莊主田郭開口道：「不閒啊，你留一下。」

  一個一頭飄逸長發，腰間佩長刀的公子聞言駐足。

  等眾人散去後，老莊主才慢悠悠地開口道：「不閒啊，聽說你前段日子，和信王的人走得很近啊。」

  那公子看向老莊主，臉上沒有一點波瀾，平靜地說道：「前段時間確實有接觸過幾回。不過，信王尤愛結交江湖中人，這是天下人盡皆知的，他也未曾要求我做過什麼，只是認識一下。」

  老莊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開口。

  那公子低下頭，雙手抱拳說道：「莊主放心，您待我李不閒恩重如山，是您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向我伸出的援手，我永遠，永遠都不可能做出對山莊不利的事情。」

  老莊主笑了笑，說了句「那便好，我相信你。」，便擺手讓李不閒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