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等不及，你可以先滾

  郭雲嵐低低一嘆，卻是拿著畫筆，認真的在畫卷上做起畫來。

  顧清兮一旁看著，暗暗驚嘆於郭雲嵐畫工極高，寥寥幾筆便將那一副春滿桃花的妖嬈景致給勾勒了出來，粉嫩的瓣兒盈盈，潔淨而透明，鼻端似有香氣裊裊，只是，看她收筆時，眉宇間的那一絲惆悵與落寞，再看畫作，顧清兮突然覺得少了點什麼，這副桃花的確妖嬈到迷亂了人的眼，可是……那漫天桃花雨下，似乎該有那麼一個人的存在，不然，就少了分靈動與意境。

  不過，顧清兮極其聰明，很快就猜到這是郭雲嵐隱晦之作，而那桃花紛飛如雨下，背景中定然有一個人的存在，那個人大概便上三殿下賀廉鈞吧？想她剛才說要畫桃花時，那眼睛卻是不自然的朝賀廉鈞瞥了去……

  罷，自古多情總被無情惱，這郭雲嵐如若再想不通，只怕日後有的是苦，但看那賀廉西，就不是個好惹的呢。

  「顧姑娘，就這樣吧。」郭雲嵐擱下筆，神色似有倦意。

  顧清兮點頭，「好。」讓人將畫作展開與眾人看。

  「好。」郭雲顏瞧著，最先拍手叫好，然後，得意的瞅著顧清兮，「顧姑娘，我姐姐這畫可是做好了，但不知你能不能將這畫中景致幻化出來呢？」

  眾人不由看向顧清兮，有擔憂的，有期待的，也有幸災樂禍想看顧清兮出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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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兮淺淺一笑，卻是先命人扶郭雲嵐回座，然後再吩咐剛才烹茶的幾個妙齡姑娘為自己準備茶具開水。

  那幾個妙齡女子，本以為自己茶技了得，不想今天遇到了高手，而且看起來還是個半大的小姑娘，不由得多了幾分興致，都想看看到底有沒有那樣高超的技巧，還是這小姑娘耍嘴逞強。

  東西很快準備就緒，長長的桌子上，一應茶具茶水俱全，顧清兮站在桌子前，雙眸澄澈無暇，安靜的盯著這些東西，唇角不由勾起一絲苦澀的笑，前世之景漸漸浮現眼前。

  那時，為討陳奕飛歡心，她苦練琴棋書畫，然而，最終比不上那何知夏，後來，她不斷學習烹茶之技，就想以己之長博得他的另眼相看，可是，到頭來……

  眼底苦澀綿延不絕。

  君相知，何為君相知？

  其實，那是她自己取的名字，至於那個典故……她的心她的情她的愛，一點一滴全部融入那苦澀的茶水之中，那美妙的幻術，不過是她心中的希冀，期盼有一日，君能知曉妾身拳拳之心切切之意。

  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前世，未曾表演給那個人看過，也未曾讓一個人看過，想不到今日……

  「到底怎麼回事？還表不表演了？」郭雲顏有些不耐煩的問，「我姐姐早就畫好了，你卻站在這裡一動不動，要是不會，就直說好了，讓我們這麼多人乾等著，總是不好吧？」

  陳奕回冷睨了她一眼，「等不及，你可以先滾。」其實，他心裡也在打鼓，生怕顧清兮會有什麼差池。

  郭雲顏，「……」臉色一沉，身旁的郭雲嵐忙拍拍她的手，用眼神警告她稍安勿躁。

  郭雲顏冷冷一哼，斜著眼睛看顧清兮，哼，都這樣了，看這小賤人還能有什麼花招。

  陳韻姚見狀，亦是流露出幸災樂禍的眼神，本來她就不信，顧清兮出身靈州那種小地方，完全的土包子一個，會那麼高深的茶藝？怎麼可能，打死她都不信，所以，此刻，她只安靜的坐著，靜等著看顧清兮的笑話，也等著顧清兮出醜那一刻，再狠狠的奚落一頓，好出出心頭的火氣。

  而何知夏，也不知怎麼回事，突然覺得腦子昏昏的，眼前好似出現賀廉鈞微笑著向她招手的情景，她樂的一喜，忙舉步向他跑去，誰知自己剛一挪步，桌子上的杯子劇烈一晃，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就連桌子也差點被撞翻在地，她這才猛然一驚。

  發現有兩個丫鬟連忙過來幫她重新收拾了桌子，為此，她歉意的朝眾人看了眼，好在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顧清兮身上，並未注意到她的異樣，是以她才鬆了一口氣，但是，很快那種眩暈迷濛的感覺又來了，她用力的眨了下眼睛，手指狠狠的掐了下手腕，疼痛間，她看清楚了大廳中央的顧清兮，但很快，她的影像就又模糊起來，怎麼回事？腦子裡也有些暈暈的，難道又暈船了？可是船明明沒動呀，她難過至極，甚至五臟六腑都開始要被燒著了一般，怎麼搞的？好熱……

  她開始有些承受不住的揪著衣服！

  陳奕飛微眯著眼睛，似乎看出了何知夏的異樣，但也只那麼一瞬，很快，他的目光就完全被顧清兮吸引，將何知夏完全的拋到了腦後。

  就著溫水淨了雙手，顧清兮纖白的細指執起一雙白玉筷子，在茶罐里挑起一片一片的茶葉，然後慢條斯理的放進排列成排的品杯之中，每一杯中俱倒了五六分的開水，水汽早已繚繞升騰了開，茶葉剛剛落入，很快在水中打了個璇兒，顧清兮又執起水壺，朝杯子裡蓄起了開水，茶葉遭水衝撞，在杯中幾番浮浮沉沉，一縷清香幽幽的在空氣中瀰漫了開。

  眾人不覺看的痴了，烹茶之時的顧清兮姿態嫻雅，纖指挑動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寧靜悠遠的氣息，恍若謫塵天人，出塵絕世。

  一排的品杯之中很快就又升騰出絲絲的水汽，這水汽與之前似大有不同，似受了魔力一般，那裊裊升起的水汽在升騰的過程中，恍若月下飛天一般的翩然曼舞，曼唯美的如夢似幻。

  漸漸的，空氣中彌散著裊裊的桃花香，清風循香而來，攜著粉嫩的桃瓣，於半空中輕柔曼舞，翩躚，輕盈，一派天地相偕的妙處。

  風起，桃枝輕顫，簌簌，落下桃瓣無數。

  桃花暗香浸浸，兀自繚繞。

  美麗的花瓣雨下，似有一白衣少年手捻花瓣，低垂的長睫，遮住的卻是你猜不懂，一汪水盈盈的心事。

  郭雲嵐不覺痴了，心魂就似回到了多年前，那個桃花絢爛的午後，她第一次隨祖父進宮，卻在御花園中最偏僻的一處，遇見桃花紛飛如雨下，白衣少年惆悵著一懷心事，手執花瓣，低低念著：桃花樹上桃花人,桃花樹下桃花魂。

  那一刻，少女心扉牟然間開了……

  其他人也一個個的睜大了眼睛瞧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這夢境似的一幕。

  好美，讓人好似置身於陽春三月桃花雨下，美的那麼不真實。

  一旁還著燒著的爐水再次蒸蒸沸騰。

  顧清兮趁著這空兒，又挑起幾片葉兒輕拈入壺，以雪之魂沁之。

  少頃，一股沁人茶香瀰漫。

  桃花落盡，天地一片清然，在眾人還未回神之際，顧清兮完成了一切，然後，吩咐那幾個妙齡女子，將桌上茶水，分別送與眾人桌前，邀之品評。

  「好，好茶。」陳奕回只嘗了一口，便驚喜叫道，其他人，也都露出讚賞之意，即便如郭雲顏等落井下石不安好心之流，喝了一口，也不得不從心底佩服，這茶水比自己喝過的所有都要好喝的多，就好似一股濃郁的近乎化不開的清冽馥郁之香，直接在口中蕩漾開來。

  讓人好似置身於連綿翠綠的竹林之中，身旁有潺潺溪水輕輕流淌，一切都顯得那麼清澈而淡雅，微風起，竹葉沙沙，淡雅的竹香就像揉入體內的每一寸肌膚，整個人都與這自然萬物同化在一起。

  好美妙的感覺！

  「小女子獻醜了。」

  直到顧清兮突然來了這麼一句，眾人似乎才從那美麗的夢境中清醒過來，但見顧清兮，依舊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等眾人誇讚，已然優雅如斯的回到自己位置上，安靜的坐著，似周遭一切又與她無關了。

  「顧姑娘，好技藝。」心裡實在是喜歡的不行，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此刻的心境，郭雲嵐盯著顧清兮半晌，好容易真心的說出了這句話。

  顧清兮淡淡一笑，「謝誇獎。」

  「切，不過是雕蟲小技，街上玩雜耍的差不多。」雖然心裡訝異佩服，但面子上，郭雲顏打死也不承認顧清兮技藝高超。

  紅枝嘲諷一笑，「有本事自己來一個呢？別光知道耍嘴皮子，有事了就讓自己姐姐出馬，自己倒躲後面去了。」

  「你——」郭雲顏一咬牙，好好好……她一個主子小姐，犯不著和這等沒見識的奴才一般見識。

  「想不到顧姑娘茶藝如此之深，讓本王大開眼界。來人，賞。」賀廉西笑眯眯的看著顧清兮，一邊說著一邊解下腰間的佩玉，命人賞與顧清兮。

  郭雲嵐一見那玉，微微吃驚，這玉雖然不是很名貴精緻，皇室中也有大把，但是，卻是賀廉西最為偏愛的一枚，平常總喜歡貼身戴著，也不喜人碰，以往她伺候他穿衣之時，也是不得碰一下的，想不到今日竟然捨得賞給顧清兮。

  心底漸漸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倒不是擔心有了顧清兮自己會失寵，而是前車之鑑，郭雲嵐似乎已經看到了賀廉西對顧清兮的必得之心，而自己的今日就是顧清兮的明日。

  不，不可以……

  她如今已經淪落到此番境地，怎麼再能讓顧妹妹也受此痛苦呢？何況，賀廉鈞應該是喜愛顧清兮的吧，他不能再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