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節 後秦滅後涼

  隆安三年（399）十二月，已經六十三歲的後涼天王呂光臥病在床，經過醫治病情仍然不見好轉，且越來越重。他預感自己時日無多，便命太子呂紹接任天王之職，自己號稱太上皇，又任命太原公呂纂（呂光的庶長子）為太尉，常山公呂弘（呂紹的兄長）為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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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光對呂紹交代後事道：「國家正處在危難關頭，禿髮氏、乞伏氏和段氏對我們虎視眈眈。我死之後，讓呂纂主管軍隊，呂弘主管朝政，你做你的皇帝就行了，不用管什麼事。如果你們相互懷疑，手足相殘的事早晚會發生！」他又對呂纂和呂弘說：「呂紹不是扭轉乾坤的人才，因為他是嫡子，所以讓他繼位。現在外有強敵，內部又不穩，你們幾個兄弟要互相團結，使我們的家業永傳。如果你們各懷心事，大禍就在眼前！」呂纂和呂弘都流下了眼淚，說道：「我們必會盡心輔佐聖上，不敢有二心！」呂光還是不放心，他又握住呂纂的手，告誡他道：「你性格暴躁，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你務必要好好輔佐弟弟，勿信小人之言。」

  當天呂光就去世了，呂紹封鎖消息，秘不發喪。呂紹有自知之明，他對呂纂說道：「哥哥年長，功勞又大，應該繼承皇位。」呂纂不答應，說道：「陛下是嫡子，理應繼位，我不敢有非分之想。」

  驃騎將軍呂超（呂光的侄子）建議呂紹道：「呂纂聲威震動朝野，應該除掉他以絕後患。」呂紹不同意，說道：「先帝屍骨未寒，我正要依靠兩位哥哥治理國家，即使他們有加害我的想法，我也不在乎！」

  呂弘秘密派尚書姜紀勸呂纂道：「哥哥威名遠播，應該多考慮一下社稷百姓，不可拘泥小節。」此話正投呂纂心意，他點頭同意。就在當天夜裡，呂纂帶領幾百名精壯士兵翻越姑臧北城，進攻皇城的廣夏門。呂弘也帶人用斧頭砍開了皇城的洪範門，左衛將軍齊從拔出佩劍對著呂纂迎面就砍，呂纂前額受傷，但隨即齊從就被生擒。呂纂欣賞他的忠誠，說道：「真是忠義的好漢，不要殺他！」

  呂紹派遣虎賁中郎將呂開率領禁衛軍在端門迎戰，呂超也率兩千士兵趕到。懾於呂纂的聲威，禁衛軍和呂超的人馬不戰自潰，呂纂遂進入城中，登上了謙光殿。呂紹自殺，呂超逃奔廣武。

  呂纂登上了天王位，文武百官沒人敢質疑，紛紛表示擁護。呂纂任命呂弘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大司馬、車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改封番樂郡公。

  呂纂的叔叔征東將軍呂方當時鎮守廣武，呂纂派人對他說道：「呂超忠勇，值得讚揚，請他以大局為重，如果他能回心轉意，我們將冰釋前嫌。」呂方把呂纂的意思傳達給了呂超，呂超向呂纂表達歉意，呂纂恢復了他的爵位。

  不久呂纂和呂弘也反目了，呂弘率軍攻打呂纂，但被擊退。呂弘準備投奔南涼，正好路過廣武，就去看望叔叔呂方。呂方知道如果放走呂弘，自己全家就得被滅，他哭著對呂弘說道：「天下之大，你卻偏偏到了我這裡。」他命人把呂弘押到監牢，派人給呂纂送信，呂纂派勇士康龍前來。康龍到廣武后，把呂弘的胸骨打碎，用殘酷的方式處死了他。

  呂纂立妃子楊氏為皇后，任命岳父楊桓為尚書左僕射、涼都尹。

  隆安四年（400）三月，呂纂率軍進攻南涼。前一年，南涼武威王禿髮烏孤因為醉酒跌落馬下，摔傷了肋骨，不治去世，他的弟弟禿髮利鹿孤繼位，把首府遷到了西平（今青海西寧市）。禿髮利鹿孤派弟弟禿髮傉檀率軍抵抗呂纂，禿髮傉檀是員猛將，把後涼軍打得大敗，殺死了兩千多人。

  呂纂又準備進攻北涼，尚書姜紀勸他道：「如果禿髮利鹿孤趁機進攻我們的京師，那該怎麼辦？」呂纂不聽，還是率軍包圍了張掖。禿髮傉檀得到消息，果然率一萬騎兵襲擊姑臧，呂纂的弟弟隴西公呂緯堅守城池，禿髮傉檀無法攻破，搶奪八千多戶人家而去。呂纂得到姑臧被圍的消息，回師救援。

  呂方擔心自身的安全，出廣武城，投降後秦而去。

  呂纂嗜酒，喜歡打獵，太常楊穎經常勸他，雖然呂纂也表示羞愧，但始終不能改正。

  隆安五年（401）二月，呂超擅自攻打鮮卑酋長思盤，思盤派弟弟乞珍向呂纂告狀，呂纂想調節他們的矛盾，就命他們同到京師來。呂超害怕遭遇不測，到了姑臧之後，用大量金銀財寶賄賂殿中監杜尚，讓他幫助自己，杜尚見到財寶眉開眼笑，當即應承下來。

  呂纂招呂超來喝酒，酒醉後想要回宮時，呂超突然拔出劍刺殺呂纂。呂纂的酒被嚇醒了一半，他赤手空拳和呂超搏鬥，不敵，胸口被呂超刺穿，左右衛士上來，也被呂超殺死。呂纂的楊皇后得到消息急忙趕來，命令禁衛軍殺死呂超，但殿中監杜尚不允許他們出手，這幫禁衛軍就真在一旁袖手旁觀起來。這時候，將軍魏益多從外面進來，順手砍下呂纂的人頭。

  呂纂的叔叔呂佗、弟弟呂緯此時都在北城，呂佗準備起兵攻打呂超，他夫人梁氏勸他，說呂超和呂緯都是侄子，應該不偏不向，你自己也一把年紀了，別站錯了隊伍，呂佗於是便持中立態度，不再想為呂纂報仇了。呂超的弟弟呂邈和呂緯親近，他把呂緯騙進皇城，呂緯當即就被呂超處死。

  呂超把位置讓給了哥哥呂隆，於是呂隆登上了天王寶座，任命呂超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輔國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安定公。楊皇后貌美如花，呂超準備把納她為己有，楊皇后選擇了自殺。楊皇后的父親楊桓投奔南涼，禿髮利鹿孤任命他為左司馬。

  呂隆之前名聲並不響亮，現在突然登上寶座，怕人心不服，就大肆屠殺豪門，想要重塑朝廷，建立個人執政的班底。姚碩德看到有機可乘，在徵得姚興同意後，率領六萬兵馬，向後涼發起攻擊，歸義侯乞伏乾歸也率七千人同行。

  隆安五年（401）七月，姚碩德率軍渡過黃河，抵達姑臧城外，呂隆派呂超和呂邈迎敵。兩軍交戰，後涼大敗，呂邈被活捉，後涼損失萬名將士。呂隆登上城樓，為官兵鼓勁打氣，可這時候，呂佗卻率領自己屬下的兩萬五千多人投降了後秦。尚書姜紀也來投降後秦，姚碩德配給他兩千兵士，讓他防守宴然。

  姚碩德包圍姑臧兩個多月，城內人心思變，魏益多密謀殺死呂隆和呂超，但消息泄露，他及同黨三百多人被誅滅。

  呂超看到姑臧硬撐不了幾天了，就對呂隆說道：「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即使張良、陳平在世，也挽救不了敗局。權宜之計，我們不如暫時屈服，向後秦投降，以圖來日。」呂隆一想，確實也沒有別的好辦法，同意了呂超的意見。

  九月，呂隆派使者到姚碩德大營投降，姚碩德推薦呂隆任鎮西大將軍、涼州刺史，封建康公。呂隆又把自己的侄兒和元老慕容築、楊穎等五十多家送到長安作為人質。姚碩德班師回朝。

  姚碩德一走，呂超就率軍進攻宴然，但無法攻克。呂超又去進攻叛將焦朗占據的魏安，焦朗派侄兒焦嵩到南涼做人質，請求援兵，禿髮利鹿孤遂派車騎將軍禿髮傉檀救援魏安，呂超退走，禿髮傉檀在胡阬安營紮寨。

  呂超派中壘將軍王集率兩千精裝士兵趁夜襲擊禿髮傉檀的大營，不想正中埋伏，包括王集在內的三百多人被殺。呂隆假裝和解，禿髮傉檀派禿髮俱延作為代表入城談判，呂超突然發動襲擊，禿髮俱延拼死逃出。禿髮傉檀暴怒，攻打後涼昌松郡太守孟禕駐守的顯美，順利攻克，抓獲了孟禕。禿髮傉檀勸他歸降，孟禕誓死不降，禿髮傉檀就釋放了他，然後裹挾兩千多戶人家班師。

  姑臧嚴重缺糧，一斗米竟然賣到了五千錢，就這樣還買不到。城中開始出現了人吃人的情況，強壯一點的把弱小的放倒後煮了就吃，即使這樣，被餓死的也有十幾萬人。呂隆命令緊閉城門，防止敵人進攻，有的百姓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就請求出城去給人做牛做馬，換口飯吃，呂隆認為他們有損國體，竟命人把他們活埋了。

  元興元年（402）二月，北涼王沮渠蒙遜率軍攻打姑臧。去年四月，北涼王段業殺死了輔國將軍沮渠男成，沮渠男成的弟弟沮渠蒙遜力斬段業，登上了王位。

  呂隆派人向南涼王禿髮利鹿孤求援，禿髮利鹿孤派禿髮傉檀率一萬精騎前去，但人馬還在路上的時候，沮渠蒙遜就已經被呂隆給打敗了。沮渠蒙遜和呂隆結盟，留下一萬多斛糧食後回去了。禿髮傉檀走到半路，想想不能白來這一趟，於是就擄掠了後涼五百多戶人家，然後才返回。

  三月，禿髮利鹿孤因病去世，他弟弟禿髮傉檀繼位，遷都樂都（今青海海東市樂都區）。幾個月後，禿髮傉檀對姑臧發動大規模進攻。

  呂隆寢食難安，剛走了沮渠蒙遜，又來了禿髮傉檀，他實在支撐不下去了，決定投降後秦，請後秦派軍隊過來接自己。姚興得到報告，大喜過望，派尚書左僕射齊難、鎮西將軍姚詰、左賢王乞伏乾歸和鎮遠將軍趙曜等率四萬大軍，前往河西走廊迎接呂隆。禿髮傉檀懾於後秦的威力，讓出了一條道路，讓後秦軍隊通過。

  元興二年（403）八月，齊難等人到達姑臧。呂隆乘坐白馬駕駛的簡易車輛，率領文武百官，早早在路旁等候。齊難下了馬，拉著呂隆的手安慰了一番，然後進城。齊難命他的司馬王尚代為涼州刺史，配給他三千兵馬，讓他鎮守姑臧，然後把呂隆的整個家族、官員及部分豪族共一萬多戶統統遷到了長安。姚興任命呂隆為散騎常侍，呂超為安定郡太守，其他後涼官員也各有任用。

  至此，五胡十六國中的後涼滅亡，共立國十八年，歷任四位國君，是為呂光、呂紹、呂纂和呂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