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風林火山 貴族的葬禮

  歐洲中世紀的某處戰場，兩軍擺開陣勢。其中一方有一大群重裝騎士排著整齊的隊形，裡面有兩位初上戰場的年輕騎士，坐在高大的戰馬上，正在攀談著。

  騎士喬治：「我的朋友約翰，你看對面的敵軍都是老百姓組成的步兵，只要我們這些重裝騎士來一次衝鋒，就能把他們衝垮了。」

  騎士約翰：「我親愛的喬治，只要我們駕馬跑起來，敵方一看見我們一身的高級裝備，就會嚇跑了。我穿的盔甲，那可是價值十幾頭牛的錢。」

  騎士喬治：「你那盔甲算啥，你看我胯下的寶馬，吃的都是燕麥，好幾個僕人伺候著。再看我的祖傳寶劍，上面還鑲著鑽石。要不是我家有五百多畝的封地，我也裝備不起啊。對了，你家多少畝封地啊？」

  騎士約翰：「雖然沒你家多，但好歹也有三百多畝地。」

  就在兩位年輕人正在攀比誰的裝備更好時，進攻的號角吹了起來。騎士們開始用腳上的馬刺踢馬，開始衝鋒了。

  騎馬衝鋒的喬治對身旁的約翰興奮地說：「我們比賽看誰殺的人多，好不好？」

  約翰：「沒問題，我從小練就一身武藝，就是要在此戰好好發揮。」

  「沖啊！願上帝與我們同在。」約翰與喬治一起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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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嗖的一聲，一支短箭貫穿喬治胸前的重甲，喬治哼都沒哼一聲，栽下馬來。

  「喬治！」約翰吃驚地喊道。他萬萬沒想到，好友喬治才開始衝鋒，沒靠近敵人，就被一箭射死了。他想不通是什麼箭具有這麼強的穿透力、這麼遠的射程。可惜衝鋒已經開始，不能回頭。約翰滿腔怒火，要為喬治報仇。

  「殺啊！」約翰高喊著，朝敵軍衝去。

  突然魔鬼的召喚聲出現了，嗖的一聲，一支短箭貫穿約翰的頭盔，約翰一頭栽下馬來。躺在地上的還有眾多與約翰一樣的重裝騎士。

  戰後，失敗的一方通過各種途徑調查，才知道對方的步兵，配備了一種叫「弩」的射擊武器。「弩」可以讓一個農民幾天就能熟練操作，一箭射死一個武藝高強的封建土豪騎士。

  於是，數不清的封建主向當時歐洲諸侯的共主——教皇英諾森二世告狀，說如果讓弩普及，將會把封建貴族社會徹底埋葬。

  英諾森二世頓時發現事態很嚴重，如果讓弩繼續使用下去，社會將會亂套。他立馬給歐洲每一個基督徒發出一份教令：

  「弩是魔鬼的武器，誰敢使用弩，我就開除他教籍。」

  教皇英諾森二世挽救了歐洲貴族，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前，歐洲社會一直被貴族操縱著。

  可教皇英諾森二世不知道，軍事科技史上有兩項重大發明，一個是弩，另一個就是馬克沁機槍。

  貴族們在教皇的幫助下躲過了弩，但沒有躲過馬克沁機槍。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馬克沁機槍把貴族們統統打成了馬蜂窩，貴族社會徹底被埋葬。

  歐洲的貴族很幸運，他們有教皇撐腰。而中國的貴族很不幸，他們沒有任何一位大神庇護。

  中國貴族的葬禮，從兩千多年前就開始了，埋的第一個貴族就是楚國貴族，掘墓者則是吳國軍隊。

  吳國的兵力總計只有三萬三千六百人。

  有的人會說：啊，三萬多人？

  要知道楚國全國兵力達二十多萬人！

  對，你沒有看錯，吳國就是這麼囂張，就是這麼不自量力。

  吳國的底氣來自它的武器，來自它的兵。

  吳國手裡的第一大王牌兵器，就是被歐洲人視為魔鬼的武器——弩。

  弩射出的箭的動能、初速、射程、穿透力遠高於弓射出的箭，更厲害的是，一個人可以在幾天之內將弩熟練操作。

  弩原本是楚國人發明的，可是楚國是一個貴族把持的國家，貴族是絕不會讓這個魔鬼武器流行的，所以弩在楚國只可能小範圍裝備。吳國卻不一樣，它是由斷髮文身的部落發展成一個國家的，算是春秋諸侯里的後起之秀。國王相當於一個部落的大酋長，國內沒有老牌諸侯國里的大貴族，國家主要階層就是老百姓。

  一個黑科技一旦發明出來，沒人能控制它的傳播。吳國人見到弩後，一見鍾情，拼命仿造，瘋狂裝備。

  雖然沒有任何歷史資料告訴我們，吳軍配備弩的數量，但是我們可以從其他資料中看出一些端倪。

  吳國的水師大翼船戰鬥人員有38人，配備弩32把，裝備比率高達84%。吳國後來的死敵越國，曾經想報復吳國，范蠡對越王勾踐驚恐地描述吳軍的弩：「輿舟之利，頓於兵弩！」（無論是戰車還是戰船，都會被吳軍的弩打敗。）

  吳軍估計是全世界第一支大規模裝備弩的軍隊，這一恐怖的遠程輸出能力在當時可以算是全球第一。

  吳國還有第二大王牌兵器，那就是青銅武器。

  很多人以為春秋時最精良的武器都在越國。大家之所以會有這個印象，是因為藏在湖北省博物館裡的著名「越王勾踐劍」，這把劍埋在土裡兩千多年，挖出來的時候就跟全新的一樣，劍氣逼人，鋒利無比。

  可是很多衝著「越王勾踐劍」慕名而來的遊客，卻忽略了旁邊還有一個冶鑄精良，可以與「越王勾踐劍」媲美的「吳王夫差矛」。

  吳國與越國在青銅武器鑄造技術上都是舉世聞名。楚國人一直在模仿，可是從未超越過。

  弩與青銅武器讓吳國在武器裝備上與楚國產生了代差。如果交戰的兩軍在裝備上有著代差的話，那將是一邊倒的屠殺。

  聊完了吳國的武器，我們來聊聊吳國的兵。

  毛澤東說過，「武器是戰爭的重要因素，但不是決定因素，決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

  吳國是個小國，它能湊出來的兵力，也就三萬多人。而這三萬多人，幾乎都是兩條腿的步兵。吳軍也被稱為春秋時期第一個成建制的步兵軍團。它不同於之前的魏舒方陣，魏舒是根據山路地形，臨時將戰車軍團改變成了步兵軍團。

  雖然晉國人教會了吳國人使用戰車，但是吳國戰車的數量還是很少的。因為吳國地處太湖地區，水網發達，這裡種什麼長什麼，唯獨不適合養馬。

  春秋時大家普遍愛馬。可如果你在吳國愛上一匹馬，你只會感到絕望，因為那裡沒有草原，所以那時江南水鄉的吳國，陸軍的主力就是兩條腿的步兵，戰車只是輔助兵種。

  吳軍雖然都是步兵，但是它的戰鬥超強，打起仗來都不要命，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為何而戰。

  縱觀吳國歷史，似乎沒有發現大貴族和私卒的身影。吳國是一個年輕有活力的國家，沒有大貴族，國內貧富差距又不大，老百姓就是社會中堅。吳國沒有經歷過井田制的荼毒，老百姓都是自己有田的自耕農，再加上太湖地區是魚米之鄉，老百姓普遍富庶。

  吳國打仗的時候，他們的士兵知道，打仗不僅是保家衛國，更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私人財產。

  用一個專有名字來命名吳國的步兵，那就是公民兵。

  我們會發現，歷史上中西方公民兵都有幾個特點：家裡有點錢，打仗要麼是為了保護財產，要麼是為了發家致富，而且步兵居多，對於老百姓來說，買匹戰馬就跟買輛超級跑車一樣不切實際。

  吳國的公民兵不同於其他諸侯國的步兵，那些步兵都是底層赤貧的老百姓，打仗時跟在貴族戰車屁股後面，自己吃不飽，穿不暖，沒有自己的地，打贏打輸和他們都沒有關係，他們不知道為何而戰。

  有句古話說得好，「兵貴精而不貴多」。雖然公民兵沒有貴族武裝精良、武藝高超，但是公民兵戰鬥意志強，紀律嚴明。

  在同時代的古希臘與波斯帝國的溫泉關戰役中，三百斯巴達勇士擋住三十萬波斯大軍長達三天，個個都是超級戰士。而這三百勇士也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公民兵。

  吳國那些貧民出身的步兵，在黑科技的武裝下，即將向超級大國楚國發動一場滅國級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