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污穢齷齪的私生活

  特務們既然這樣權勢遮天，專擅威權，仗勢殺人，欺凌百姓，他們的私生活自然更是腐爛不堪，如若一一細說自然大可不必，這裡只擇其最齷齪污穢的一點——兩性關係談一談，以見一斑，其他的便一概從略了。

  宦官是閹割了的男人，按說是不應該再有兩性關係的。但正因如此，他們生理上有了變化，於是性慾也發生了變態。他們娶妻納妾、嫖娼宿妓，甚至強姦婦女，一切淫穢不堪的事，他們全都做出，這不能不說是一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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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官娶妻在朱元璋時曾懸為厲禁，「太祖馭內官極嚴，凡椓人娶妻者有剝皮之刑」。但這怕只是具文而已，就在朱元璋時便發生過宦官強姦婦女的事：

  及見石允常傳，則國初更有異者。允常為浙之寧海人，舉進士，為河南按察僉事。微行民間，聞哭甚悲，廉知其女為閹宦逼奸而死。因聞之朝，捕宦抵罪，此洪武末年事。(162)

  朱祁鈺時也有這類事：

  景泰元年，大同右參將許貴奏：鎮守右少監韋力轉恨軍妻不與奸宿，杖死其軍。又與養子女淫戲，射死養子……天順元年，工部右侍郎霍瑄又奏：力轉每宴輒命妓，復強取所部女子為妾。(163)朱翊鈞時宦官們便做出更淫穢的事來：

  近日都下有一閹豎比頑，以假具入小唱谷道，不能出，遂脹死。法官坐以抵償。人間怪事，何所不有。(164)

  至於宦官娶妻納妾，在朱祁鎮時已是公開的了。如太監王彥便有妻吳氏：

  正統十年，鎮守遼東太監王彥卒，上命太監喜寧檢閱其家財。彥妻吳氏訴喜寧私取其奴僕駞馬金銀器皿田園鹽引等物，詔宥寧罪，追取田園鹽引給主，余物悉入官。(165)

  這還可以解釋是未閹割以前娶的，但閹割以後仍有娶妻的事。如：

  天順七年，協守大同東路都知監右監丞阮和娶妻納婢，又擄掠軍士甚酷。為其所訐；命錦衣官密察得實，上亦命宥之。(166)

  或收娶犯罪的婦女：

  天順六年，守備大同右少監馬貴，收浣衣局所釋婦女為妻，為都指揮杜鑒所訐，貴服罪，上命宥之。(167)

  甚至和已死去的功臣侯伯的夫人結婚：

  成化五年，內臣龍閏娶南和伯方英妻為妻，上命離異。(168)（按：孫承澤《思陵典禮記》四云：龍閏系其時御馬監監丞，方英妻作「方英妾」。）

  而主子不但不禁止，有時還賜給他們妻妾：

  宣德中賜太監陳蕪兩夫人……天順初賜太監吳誠妻。(169)

  既能娶妻，自然也可以納妾，如田藝蘅云：

  家君在京，所善太監侯玉亦有妻妾，甚美且多。(170)

  又如吳誠也有妾，而這妾竟能向皇帝上奏：

  景泰二年八月，吳誠妾姚氏奏：誠存日曾於香山置墳，今欲將其所遺衣冠招魂安葬。景帝允之。(171)

  至於嫖娼宿妓大概都是些職位較低的宦官們幹的，有的還將妓女娶回，作為妻子姬妾，而大宦官們則諱言其事：

  比來宦寺多蓄姬妾，以余所識三數人至納平康歌妓。今京師坊曲，所謂西院者，專為宦者外宅，以故同類俱賤之，不屑與齒。然皆廢退失職，及年少佻達者為之。若用事貴璫，極諱其事。名下有犯者，必痛治或致斃乃已。(172)

  今中貴授室者甚眾，亦有與娼婦交好因而娶歸者。(173)

  更奇怪的是，宦官欠了妓女的夜度資，妓女竟化裝到宮中去討索。這事發生在萬曆年間：

  頃者邸報中見禁中猶婦人男裝者，訊之，則宦官包奸久，而逋其夜合之資，匿避內府不出，以故假衣冠闖禁廷索之。旨下宦官付司禮監，婦人付法司，後不知究竟如何。(174)

  這些宦官娶妻挾妓的事，到朱由檢時更甚，由檢曾下令禁止，但也無濟於事：

  崇禎末嚴禁內侍娶妻及在外宿娼，然終不能禁。(175)

  以上這些都還是在宮外的行為，至如在宮裡，宦官們便和宮女們結成配偶，更是淫亂不堪：

  至於配偶宮人，則無人不然。凡宮中市一鹽蔬，博一錦帛，無不藉手。苟久而無匹，則女伴俱姍笑之，以為棄物。當其講好，亦有媒妁為之作合，蓋多先締結而後評議者，所費亦不貲，然皆宮掖之中，怨曠無聊，解饞止渴，出此下策耳。(176)

  這種結合，宮中叫作「對食」，(177)而宮女稱其所歡宦官則叫作「菜戶」(178)。至如為什麼這樣稱呼，怕是由於這種結合除了性關係外，主要的是宮女要幫忙宦官烹飪的緣故。

  貴璫近侍者，俱有直房，然密邇乾清等各宮，不敢設庖（上廣下畐），僅於外室移飧入內，用木炭再溫，以供饔飧。唯宮婢各有爨室自炊。旋調旋供，貴璫輩反甘之，托為中饋，此結好中之吃緊事也。(179)

  這結合在明代初年還是偷偷摸摸的，到後來就成為公開，儼如夫婦了：

  內中宮人鮮有無配偶者，而數十年來為盛。蓋先朝尚屬私期，且諱其事。今則不然。唱隨往還，如外人夫婦無異。其講婚媾者，訂定之後，星前月下，彼此誓盟，更無別遇。(180)

  甚至皇帝也常常問宮女們的菜戶是誰：

  凡內人呼所配為菜戶。即至尊或亦問曰：「汝菜戶為誰？」即以實對，蓋相沿成習，已恬不為怪。(181)

  據說他們之中，也有情好甚篤，一人死後，終身不肯再配的：

  又宮人與內官既遇之後，或一人先亡，亦有終身不肯再配，如人間所稱義節。其與為友者，多津津稱美，為人道之。(182)當然，也有爭風吃醋的事，鬧得厲害的時候，竟可以挾刀相見：

  亦有暗約偷情，重費不惜，或所歡偵知之，至於相仇，持刃梃報復者。頃年翼坤宮皇貴妃鄭氏宮人名吳贊女者，久為內官宋保所侍，後復與同類張進朝者結好。宋不勝憤恨，遂棄其官，去為僧不返。(183)

  所謂宮禁之中，竟然鬧出這些把戲，真可以說是穢亂不堪了。

  總之，這些人多半是些無賴出身，加上生理上的欠缺，影響心理上也發生變態，做出的事往往不是正常的人所能想像到的。例如他們便常常不認自己父母，甚至笞打父親：

  初張雄為後母所凌，因自宮，遂怨其父。既貴，猶不與之見。同類亟勸之，雄立中堂垂簾，杖其父二十，既乃相抱而泣。(184)

  還有一個將自己母親迎接來，卻又嫌長得太醜，竟然不認，又去尋覓一個老娼妓來作為自己母親：

  閩中一娼，色且衰，求嫁以圖終身。人薄之，無委禽者。乃決之術士，云：「年至六十當享富貴之養。」娼不以為然。後數年，閩人子有奄入內廷者，既貴，聞其母尚存，遣人求得之，館於外第。翌日出拜之，遙見其貌陋，恥之，不拜而去。語左右云：「此非吾母，當更求之。」左右觀望其意，至閩，求美儀觀者，乃得老娼以歸，至前相向慟哭，日隆奉養，閱數十年而歿。(185)

  這些傢伙自己父母都可以不認，甚至可以亂認，那還有什麼無恥的事做不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