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霸占民田逼勒獻地

  宦官特務除了幫著他們主子——皇帝管理莊田，剝削農民從中漁利而外，他們自己也還擁有大量的土地。這些土地獲得的方法，主要的仍是從老百姓那裡侵占來的。

  侵占民田

  如第一章第一節所述，明代宦官特務是分布各地的，所以特務侵占民田不僅限於京城宦官，一切駐有宦官特務的地方，都有這類事件。因此，這種侵占民田簡直可以說是遍於全國了。

  據史稱這種各地侵占民田的現象，開始於朱祁鎮時，《明史·食貨志一》：「英宗時，諸王外戚中官所在，占官私田，反誣民占。」但事實卻早在朱瞻基時便已發生：

  宣德六年十二月曉諭中外，凡先所差內官內使在外侵占官民田地及擅造房屋，所在官司取勘明白，原系官者還官，軍民者還軍民。(37)

  但這種禁令實際上是無效的，所以後來到朱祁鎮時仍有這現象，朱祁鈺即位，還是照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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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泰五年南京御史鄒亮奏，定淮等門外城濠為太監陳公等占種蓮藕禾苗，命南京戶部委官勘核禁約。(38)

  朱祁鎮復辟後，天順八年南京六科給事中王徽上言仍稱：「內官弟侄人等……田連千頃，馬系千匹。」(39)而御史楊瑄印馬畿內，「至河間，民訴曹吉祥、石亨奪其田」(40)。朱見深嗣位，太監汪直竟占了荒地二萬多頃：

  寶坻縣七裏海有荒地二萬一千五百六十一頃，計二百五十二里，隨時旱澇，占者無常，先是太監汪直立莊於其中。(41)

  其時，在外邊的鎮守宦官也照樣侵占，所以成化二十年掌都察院事朱英奏請「鎮守中官、武將不得私立莊田，侵奪官地」(42)。而南京守備太監黃賜指沿江洲地為蘆場，盡收其利。「民已失業，而歲額租課，仍責償之民。」(43)

  朱祐樘即位，此風更甚。弘治初年南京「沿江蘆洲率為中官占奪，託言備進奉費」(44)。而巡按御史張泰也奏永昌鎮守太監傅德侵據屯田，稱：「甘州膏腴地悉為中官、武臣所據，仍責軍稅。城北草湖資戍卒牧馬，今亦被占。」(45)直到弘治十年禮科給事中葉紳等奏太監李廣有大罪八，其中說：「畿甸百姓疲憊已極，乃假琬戶為名，侵奪土地，幾致激變良民。」弘治十四年分守遼陽右少監劉恭「私役軍余千餘人，占種官地三百餘畝，贓以千計」(46)。

  朱厚照時宦官特務最為橫行，侵占民田也更厲害，史稱：「正德中，奄人多奪民田為莊田。」(47)甚至，「錦衣葉瓊倚錢寧勢奪民田」。(48)谷大用一人竟占民田萬餘頃(49)。而劉瑾「修莊田，擅掘天壇后土，侵廠官地五十餘頃，毀官民房屋三千九百餘間，發民間墳二千七百餘冢」(50)。

  主子的賞賜

  宦官特務們獲得土地第二個方法便是向主子乞求，主子也就濫予賞賜。其實呢，這仍是侵占人民土地，不同的只是奉旨侵占罷了。這種例子很多，茲舉一二，以概其餘：

  正德元年，御用監太監張永奏求已故太監吳忠辭退七裏海等處莊田。(51)

  有時主子賜了田地，特務們還假惺惺地辭還：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太監梁芳辭還原賜和遠官店及永清縣莊田。(52)

  有時特務們得罪了主子，那麼賜的田當然要退出，但退出後，主子就不客氣地留下了。如：

  當憲宗末，中官、佞幸多賜莊田。既得罪，率辭而歸之官，罪重者奪之，然不以賦民。(53)

  劉瑾創玄明宮，糜財數十萬，瑾死，奸人獻為皇莊。帝（朱祐樘）即位，斥以予民，既而中旨令仍舊。(54)

  到了朱翊鈞時代，這種賞賜特務土地更濫，史稱其「賚予過侈，求無不獲」。(55)朱由校即位，大特務魏忠賢擅權，於是他「一門橫賜尤甚」，所以，《明史》慨嘆道：「蓋中葉以後，莊田侵奪民業，與國相終雲。」(56)這話是一點也不錯的。

  逼勒獻地

  宦官特務土地獲得的第三個來源，便是老百姓的投獻。

  老百姓為什麼白白地要獻地呢？這是由於賦稅的繁重，農民一年耕種所得，還不夠繳納田糧。同時，有田就要服徭役，田地這時反成了自己的累贅，倒不如忍痛將田地如數奉給特務或是皇族權門，反正他們的田是既不納賦又不服役的。這是十分悲慘的事，《春明夢余錄》曾將這情形說得很透徹：

  今畿甸之民，差徭太繁，鉗羅又密，渙散仳離，實不忍言。每畝約納糧一百七八十文，雜稅多至三四百文，畏避無門，惟有投獻。

  但這種投獻統治者是不願意的，因為投獻特務和貴族的結果，賦稅徭役都減少了，所以統治者寫的歷史上稱這些迫不得已而獻地的農民為「奸人」！如朱見深時朱英曾請「治奸民投獻莊田及貴戚受獻者」(57)；又如朱祐樘時「靈壽奸民獻地於中官李廣」(58)；又如朱厚熜時「房山民以牧馬地獻中官韋恆」，「奸人馮賢等復獻中官李秀」。(59)

  統治者對這種投獻曾屢次下令禁止。如朱祐樘時曾「定製獻地王府者戍邊」，朱厚熜時曾「禁奸民投獻者」(60)。但是禁止儘管禁止，投獻的仍然投獻，這原因是統治者本身對這件事就存有矛盾：一方面他不願人民投獻而減少賦稅徭役，另一方面對投獻來的大批田地究竟不能無動於衷。所以有些人索性就將田地獻作皇莊，像朱祐樘時「奸民獻大名地為皇莊」(61)。而特務也把老百姓獻給他們的地轉奉給主子以作誘惑，像朱祁鎮時「御馬監太監劉順進薊州草場」，朱祐樘時「奉御趙瑄獻雄縣地為皇莊」。(62)

  當然也還有真正奸民獻地給特務的，但他們的目的卻是在勾結特務，以便借勢欺壓平民，而所獻的地也並不是自己的田地。如：

  （南京）沿江蘆場舊隸三廠。成化初，江浦縣田多沉於江，而瀕江生沙洲六，民請耕之，以補沉江田額。洲與蘆場近，又瓦屑壩廢地及石城門外湖地，故不隸三廠。太監黃賜為守備時，受奸民獻，俱指為蘆場。(63)

  又如朱厚熜時：

  寶坻縣七裏海……有水退地百餘頃，奸民投獻內監，欲奪民久業併入之。(64)

  宦官特務就這樣豪占霸奪勾結奸民擴充了自己的田地。在這種殘酷的掠奪之下，人民陷於飢餓死亡的那就不知有多少了。傳》卷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