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自助餐

  聰明敏感的學生偏偏碰上遲鈍固執的教師，這情況在美術老師教學中經常遇到。有些老師年年給吃陳舊甚至發霉的食物，年輕學生胃口健，食慾旺，總嫌吃不飽，不滿足。記得我們學生時代，正當抗日戰爭期間，人事常變，教師流動頻繁，接觸到各式各樣的教師，其中很多不稱職，我們多次給校方提意見，就為了罷那些蹩腳教師的課。如遇到高水平的教師，便十分崇敬，愛護之情勝於對父母。藝術教學是感情教學，除技術外，更關鍵的是啟發，所謂因材施教。教師的導嚮往往影響學生一輩子的道路，曾經誤人子弟的教師，不知有多少！

  古今之爭、中西之爭、流派之爭，統統容納於百家爭鳴中。欲爭，先鳴，鳴者，實踐也，拿出實踐的成果來，任人評比，無須爭吵。中國畫系強調從自己傳統中發展，油畫系強調要吸收外來的優秀文化，都屬堂堂正正的宣言，無可批駁。至於「保守」「狹隘」「崇洋」雖已從潘多拉的匣子裡飛了出來，只被視為暗流，但這暗流啊，卻在強勁地奔流。

  潘天壽強調中西要拉開距離，林風眠主張中西融合，他們各自都做出了獨特的貢獻，共創了中國現代美術的輝煌。但他們的教導曾在我這個年輕學生的腦海里遭遇、較量。正因他們都是我崇敬的導師，他們才能在我的腦海中搏鬥，促使年青的一代獨立思考、探索、追求。年輕人能在大師們的終點起跑，真是莫大的幸運。而那些庸庸碌碌的教師們，亂指方向或根本無方向可指的教師們則終於被遺忘了。

  如今美術院校都設中國畫、油畫、版畫等系，其實是事先規定了每個年輕人的前途，有點拉郎配的性質，忘記了藝術是發展感情的事業，需戀愛自由，但必須到一定階段才能進行自由戀愛。因此院校中宜設多種素描、油畫、國畫、雕塑等工作室，並同時應選修雕塑、建築、音樂、文學等等課程，這樣每個學生自己屬於自己的系，就像在豐盛的自助餐前，各自依照自己的胃口搭配自己的營養。那些誰都不吃的菜則必然漸漸被淘汰，促其淘汰。四五年的大學學習只能也必須打下廣泛的審美基礎，到研究班時再對專業深入研究。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風雨中能成長一位傑出的藝術家便是國家的榮幸，美術院校只是苗圃，絕不可能是藝術家的速成班，不要培養侏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