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與人01

2024-10-11 06:27:49 作者: [日]吉川英治

  一旦決定實行「水攻」,龍王山的大本營就顯得幹什麼都不方便,而且太遠了。石井山是高松城東部的高地,距離也正合適,幾乎處於直面敵城的位置。五月七日,秀吉首先將大本營移到那裡,以做準備。

  第二天,「要劃界了,九右衛門跟我來,六郎太夫也跟上。」秀吉帶著六七名幕僚騎馬下山,沿著高松城一路向西,來到足守川叫門前的地點。他擦了把汗,叫道:「九右衛門,石井山的山樑到這個門前有多遠?」

  「不到八里,確切地說,是六里多。」

  「把地圖給我看看。」從千原九右衛門手裡接過地圖,他對比著築堤工程和四方的地勢。在此駐足遠眺,西面從吉備到足守川上游的山地,北面從龍王山到岡山境內的群山,東面直到石井山、蛙鼻峰的盡頭,實際上除了南面,這裡幾乎形成了一個群山環抱的天然灣形。高松城孤零零地矗立在這個灣形平原的正中央,是平原上的建築方式。在秀吉眼裡,那些平地上的田地、馬場和人家已經都變成了水面,這樣一看,三面的山都變成了曲折的岩岸和岬角,高松城則成為人工建築的一個孤島。

  「嗯,好了。」秀吉把地圖還給千原九右衛門,實地考察後信心更增,他再次翻身上馬,招呼幕僚們說:「回去嘍!」然後又對負責工程的吉田六郎太夫和千原九右衛門兩人說,「我騎馬從這個山腳下到那邊石井山的蛙鼻峰下,馬蹄痕跡就當是我為築堤劃的界吧。行嗎?」

  「請您稍等。」兩人快速地吩咐了人夫幾句,讓他們跑到附近民家,然後又回答秀吉說,「好的。」

  

  「好啦?那麼,就這樣劃吧。」秀吉騎著馬一直向東奔去。從門前到福崎再到原古才,這一段就像放了根竹竿一樣劃出一條直線,從原古才到蛙鼻峰有些像弓一樣向外擴張。九右衛門和六郎太夫騎著馬跟在秀吉和那些騎馬的幕僚之後,時不時撒一些白色粉末,大概是小麥粉或碎米粉吧。地上留下一條白線,回頭一看,有幾名人夫跟在後面在築堤線上打樁。秀吉站在蛙鼻峰下,對左右說:「這樣就可以了吧?」

  把划過來的這條線看作堤壩,往這裡注入七條河的水,就會形成一個半開的荷葉形狀的大湖。人們這才看懂了地形,忽然想到也許備前和備中的邊界一帶在遠古時期也是大海呢。

  戰鬥開始了,不是血戰,而是與土作戰。築堤的長度為3088米,寬度為上面11米,下面接近地面部分是上面的兩倍,22米。問題在於高度,這個高度要與水攻的對象高松城比例協調。實際上,最讓人確信能夠成功的因素在於高松城是建在平原上的城,而且它的石牆也只有3米多高。築堤的厚度也是根據它的高度計算出來的。如果將水蓄到6米高,那麼就會將石牆淹沒,還能余出3米高的水量泛濫到城之中。

  然而,土木工程這東西,無論任何時候,都鮮有比預定日期提早完成的例子。黑田官兵衛最頭痛的問題就是施工的人力。當然,大部分要從當地農民中尋求,可是如今附近村落里人口相當稀少。因為敵方守將清水宗治在固守城池的同時,將五百多農民家屬收容到城內了,也將不少人疏散到了領地之外。守在城內的農民都是平日裡仰慕清水宗治的善良淳樸的百姓,他們想要與領主大人同生共死,而留在村落里的大多數人要麼是素質很差的懶漢,要麼是想瞅准機會發一筆戰爭財的動機不純分子。

  當然在宇喜多秀家的協助之下,從岡山方面也徵集來了人力。可以說是轉眼間就聚集了幾千人。但是官兵衛的煩惱並不在於湊齊人數,而在於如何讓這群人達到最高的效率。

  「工程進展如何啊?」每次巡視,他都會把六郎太夫叫來問話。

  六郎太夫也只能沉痛地回答說:「似乎到預定日期之前很難完成。」這位精於計劃的數學家的頭腦也無法找到引導出幾千人的誠意與汗水的方法,何況這些雜役中還混雜著來歷不明的地痞無賴。

  總長3千多米的築堤,每隔90米搭建一個小屋,總計30多處監視場所,有將士常駐那裡負責督促。然而只靠督促的話,根本無法讓那些像螞蟻一樣擔著土、掄著鐵鏟與頭的幾千人加快速度。而且秀吉規定的時間極短,本就難以辦到。他要求部下無論如何要如期竣工。

  「毛利的四萬援軍分為吉川、小早川和輝元的三支主力部隊,一刻不停地朝國境趕來。有情報說其一部分先鋒已經到了某個村子。」從早到晚,哪怕是吃飯的時候,秀吉都會聽到這樣的快馬來報,官兵衛也充分了解他的心情。

  由於晝夜兼行,數千人夫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一整天干起活來都行動遲緩,見此情景,官兵衛的內心如同最近的積雨雲一樣,焦躁不安。按照計劃,要在半月之內完成整個工程。一定要在這一期間之內完成築堤,不然隨著毛利的援軍到來,這一計劃將會變得毫無意義。不僅如此,甚至有可能給統軍作戰帶來很大的麻煩。

  兩天,三天,已經過了五天。「不行,一定得想個辦法。進展如此緩慢,別說半個月了,就是花五十天、一百天,也無法築成全長3088米的大堤。」官兵衛無法坐視不管了。

  負責人吉田六郎太夫和千原九右衛門幾乎都是不眠不休地監督工程和人夫,無奈這些人夫都是占領地的敵國百姓,可以說是一個不滿加不服的群體。而且夾雜著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地痞無賴。就連那些相對比較老實的人夫,也受到煽動,加入怠工的行列,故意妨礙計劃進展。這群人無法將卑屈的反抗表現在外,他們看到當事人的狼狽情形,預計筑前軍會敗北,藉此而獲取滿足,實在是不好對付。

  「是誰怠工?」官兵衛終於親自拄著拐杖站到了施工現場。大堤終於建成了幾百米,站在新土堆成的高崗上,他那可怕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數千人夫。一旦發現有人懈怠,他就會飛速跑到那個人面前,完全不像一個瘸子。他掄起拐杖就打,罵道:「好好干!為什麼懈怠?」

  人夫們嚇得戰戰兢兢地說:「那個瘸腿的魔鬼武士看著呢!」就又開始幹起來,不過這也只是在他目光所能及之處。如果通過殘酷的嚴刑來逼迫他們流汗,他們也有很多相應的懈怠方法,就連官兵衛也感到棘手了。因為人夫有數千名,施工現場範圍又大,目光與鞭子也很難顧及全場。即使安排了數百名監工呵斥他們,效率也無法提上來。

  「反正在預定日期內不可能完工。以防萬一,希望您做好打算,就當毛利的援軍會在工程未完之前到達,提前做好戰備。哎呀,驅使那些雜役比用兵還要難啊!」官兵衛最終只好來到秀吉面前訴苦,發自肺腑地感嘆施工的困難。

  秀吉默默地掐指計算,他心中的焦躁也非同一般。就像眼看著漫天的積雨雲出現在山對面那樣,毛利的大軍正一步步靠近,「官兵衛,沒必要那麼喪氣!還有七天時間呢,總會有辦法的。」

  「已經超過預定日期的一半,工程還沒進行到三分之一。怎麼可能在所剩不多的日子裡完成整個工程呢?」

  「不,能完成。」秀吉堅決不同意官兵衛的說法。對於官兵衛的進言,他還是第一次如此強烈地予以否定,「一定能完成。不過,三千人夫只出三千的人力是不行的,如果一個人出了三個人、五個人的力量,三千人夫就可以出一萬多人的力量。負責督促的武士們也是同樣,如果一個人使出了十個人的氣力,那還有什麼事做不成呢?官兵衛,這樣辦吧。我也會去一趟施工現場。」秀吉低聲對官兵衛說了幾句。

  第二天一早,黃披風組的使者在施工現場轉了一圈,命所有人停止施工,一起到那邊插小旗的地方集合。

  「到底什麼事呢?」人夫的頭領有些疑問,但還是去了插著小旗的堤下集合。無論是昨晚徹夜挑土的人夫,還是剛剛交班來到大堤的土堆前的人夫,都跟隨著各組的頭領,聚集在一處。數千人站在那裡,也分不清是土色還是人的臉色。

  「喂,什麼事啊?」

  「發生什麼事了?」他們雖然感到有些不安,但還是虛張聲勢,依然像平時一樣,說一些戲言或者揶揄的話,態度非常囂張,此時人潮洶湧,喧聲震天。突然他們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因為看到秀吉靠在了小旗旁的矮凳上。侍童與大將分列兩旁,嚴陣以待。而人夫們平日裡最為憎恨的瘸腿魔鬼武士官兵衛則拄著竹杖站在稍遠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官兵衛站在大堤上對數千人大聲喊話:「筑前守大人讓我今天問問你們的想法。你們早就知道,築堤的期限已經過了一半,然而工程遲遲沒有進展。筑前守大人說,其中一個原因就在於你們沒有拼命幹活。因此,今天命你們到這裡集合,就是為了讓你們毫無顧忌地說出來,你們到底有什麼不滿,有什麼不足,想要什麼?」

  沒有人說話。官兵衛講到這裡稍作休息,俯視著數千人的面孔。他們都在低聲咕噥著什麼。所有人面面相覷,很明顯都有些動搖。「各個小組的頭領們應該都很清楚人夫們的心情。如果錯過這個時機,你們的願望就無法直接傳達到將軍的耳朵里。哪個組先來都行,過來五六個人作為大家的代表,說出你們的不滿和要求。只要是合情合理,就會答應你們的。」

  這時,有個看上去桀驁不馴的裸露上身的大漢從人群中走出來,可能是想在夥伴們面前耍耍威風吧,大搖大擺地走上堤壩。見此情景說:「既然那麼說,我就去提一提,有什麼好怕的啊!」又有三四名土工頭領對周圍說著豪言壯語,站到了堤壩上。

  「就這麼幾個代表嗎?」

  「是!」

  因為離矮凳很近了,他們趕緊雙膝跪地,正要叩拜,官兵衛制止道:「沒必要跪拜,今天將軍想要好好兒聽聽你們的不滿。既然你們代表所有土工站在主公面前,要是不能好好說出想說的話,我們也會感到為難。總之,這個工程能否如期完成,全在於你們的努力。不用客氣,平日你們藏在心中的鬱悶也好,不平也好,希望你們再次說個清楚明白。首先由第一個上來的右邊的那個人開始講吧。快說,不要客氣!」官兵衛今天講話也很平易近人。

  在此,我們不妨看一下參與這個工程的人夫獲得了多少報酬吧。根據《武將感狀記》的記載,工費總支出為:銅錢六十三萬五千四十貫,大米六萬三千五百多石。然而,秀吉的陣中不可能準備如此多的銅錢與大米。他們在中國地區已經征戰五年,雖然也繳獲了很多敵人的財物,但是卻花費了更多的軍費,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按照秀吉的本意,也不想毫無節制地向安土討要。當然,宇喜多家的倉庫中也不是沒有銅錢和大米,可以提供一部分。但是,以防萬一也不想用盡。無論考慮到山陽方面的經濟還是人心的影響,從宇喜多家徵用銅錢和大米都不是良策。

  那麼,秀吉如何籌措那些不足的銅錢和大米呢?雖然沒有確切的資料,估計軍政方面碰到這樣的局面也是常有的事,秀吉肯定是用軍票購買了當地的大米。除了用可以賒購的軍票之外,可以肯定的是,他還將占領地的山或田作為擔保,分給有功勞或者有捐獻物資的當地村長或富農。然後把他們作為經管人,促使土著民給予協助,盡最大力量往陣中收集物資。這一政策多少要通過強權實施,但是他下令在現在的占領地儘量不要硬逼。

  目標定為毛利援軍到來後可能布陣的地方,比如國境街道兩側的村子以及分散在長良山、岩崎、日差山等地的一些村落。在敵人的大軍到來之前,先把敵方的糧食收羅到己方陣地,這一做法在作戰上也有很大意義。物資就是金錢。秀吉在這次施工之際,人工費並不按天支付,而是按件支付,他在徵集人夫時豎起布告牌,約定每搬運一袋土支付一百文錢加一升米。作為當時的工錢,相當於農民一天多的收入。

  如果不惜汗水全力幹活的話,一天就能輕鬆賺到平常半個月的收入。聽說這一消息,很多人想著可以大賺一筆,就馬上聚集到了施工現場,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高額的薪酬。然而,他們絕不會因為收入比例高就拼命幹活,反倒是在小小的欲望得到滿足後就開始吝惜汗水,想要享受生活。對於如此優待自己的僱主,他們不但不謝恩,反倒趁著對方情況緊急,故意怠工,並揶揄監工,受到鞭打逼迫後便開始鳴不平。

  對於這一情形,秀吉採取了相當寬大的態度,他認為這是人之常情、無可奈何。雖然有些從根本上就是地痞無賴,大多數還是占領地的普通百姓。他們突然離開了直到昨天還在尊奉的領主,被僱到風俗人情完全不熟悉的他國陣營中,可以說是群可憐的人。「情有可原。」秀吉只是憐憫他們的無知,絕沒有生氣。但是,這樣下去的話,整個作戰的計劃自然無法實現,這才命黑田官兵衛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各位代表,既然替所有人夫來到這裡,如果不敢說,還有什麼意義?要求也好,平日的不滿也好,別管什麼都說出來吧。」

  官兵衛這樣催促了兩次,作為不平分子的代表站在這個大堤上的五名土工頭領中的一個開口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您不要生氣。有一點……希望您聽一下。」

  「好的,好的,什麼?」

  「因為運一袋土就給一升米和一百文錢,我們這幾千個窮人才高高興興地同意幹活兒的,結果竟然和約定的不同……可以說是我們的劣根性吧,我們這裡的所有人對此感到不服。」

  「說什麼呢?以羽柴筑前守大人的名義豎的布告牌,不會違背約定的。你們每個人每次運一袋土,不是發給一根有標記的竹籤了嗎?然後到了傍晚在帳房那裡不是如約支付了嗎?」

  「大人,確實是支付了,可是一天無論是運十袋還是二十袋,帳房都只是支付一升米和一百文錢,剩下的都是承諾以後付款的軍票和米票。」

  「對啊!」「那就讓我們為難了。嗯……賺多少就是多少,米也好錢也好,都得給現成的,不然我們這些打短工的窮人沒法兒養活老婆孩子。」

  「一升米再加一百文錢,以你們的生活水平,要比平時的收入多好多了吧?」

  「您不要開玩笑了。又不是牛馬,如果一年到頭都這麼幹,身體也會受不了啊。在理解了這一點的基礎上,我們聽從羽柴大人的吩咐,沒日沒夜地干比平日累很多倍的活兒,幹完之後也想喝點酒,吃點好吃的,還了借的債,再給老婆買件單衣,正因為有欲望,才能幹超出自己負荷的活兒。如果支付和平日差不多的工錢,無論精力還是耐力都堅持不下去啊。」

  「哎呀,我說,真搞不懂你們!我們羽柴軍對待你們這些領民以仁政為宗旨,可憐你們,從來沒有對你們施行苛政。到底你們嘀嘀咕咕有什麼不滿?」

  「嘿嘿嘿!」五名土工都嘲諷般笑起來。一副不馴服的樣子,接著異口同聲地說:「大人,我們不發牢騷了,我們賺多少就支付多少吧。就算領了那些軍票米票之類的紙片,也不能填飽肚子。最重要的是,如果羽柴大人打了敗仗,我們拿著那些紙片,到底去哪裡找誰換錢呢?」

  「這件事不用擔心。」

  「哎,等一下。您當然會說一定能打勝仗,這是毫無道理的。這是你們這些將軍大人們拼上性命的賭博吧,我們可不想參與。對吧,大伙兒,不是嗎?」他們從堤壩上向數千人夫揮手徵求他們的同意,馬上所有人都嗷嗷叫著響應。那些人頭和手就像波濤一樣騷動起來,高呼著聲援那些代表:「加油!加油!好好干!」

  「就這麼點兒不平嗎?」

  官兵衛這麼一問,五個人仗著人多勢眾,毫無懼色地說:「是的,首先請解決這個問題。」

  「不行!」官兵衛這才恢復了本來的語氣,他拋開竹杖,拔出軍刀將一個人一劈為二,又追上一個逃跑的將其斬殺。同時,站在後面的六郎太夫和九右衛門也拔出刀來,冷不防地將其他三人砍倒在血泊之中。官兵衛、九右衛門、六郎太夫三人分別在電光石火之間斬殺了五個人。

  數千人夫由於事發突然,非常意外,就像墓地上的草一樣靜悄悄的。之前耍滑的面孔、不平的聲音和反抗的眼神,瞬間都消失殆盡,只剩下無數張土色的面孔,像喪膽了一般聚集在一起。五具屍體還在地上放著,官兵衛、九右衛門和六郎太夫手上提著鮮血淋漓的大刀,用瘮人的眼神望著無數張面孔。

  過了一會兒,官兵衛使出渾身力氣喊道:「我再跟你們說一次,剛剛把你們的代表——這五個人叫來問了一下,聽了他們的意見,也給了他們如此明確的答覆。不過,應該還有其他意見吧。一定還有人想出來說說。下一個是誰?如果有人想代表大家說什麼,就趁現在站出來吧!」沒有人回答。

  「出來!不出來嗎?」沒人說話。

  「已經沒有意見了嗎?如果有的話,誰都可以站到這裡說。」還是沒人說話。

  官兵衛又沉默了一會兒,給他們反省的時間。無數張面孔之中,有人明顯不再恐懼,開始出現後悔的神色。官兵衛這才擦掉刀上的血跡,收刀入鞘,整了整儀表,又用柔和的表情告誡一眾人夫:「既然沒有人跟隨那五個人站出來,估計你們的內心和這五個人不同。我就這麼理解,現在要說說我們的主張,怎麼樣?沒異議吧?」

  數千個人如同得救了一般,一同回答起來:「根本沒什麼異議!本來我們就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說過什麼不平或不滿,只是被那幾個上去接受懲罰的頭領們挑唆才怠工的。請寬恕我們吧,以後一定會服從命令好好幹活兒!」數千人各說各的,有大聲的,也有小聲的,吵吵嚷嚷如同波濤起伏。分不清哪個人說了什麼話,總之知道了全體人員的心情。

  「好了好了……安靜!」官兵衛揮手制止說,「對吧,我也覺得應該是這樣。我也不說難懂的話,總之你們應該想早點兒在仁政之下與妻子兒女安居樂業吧。如果你們拘泥於眼前的小利,不肯賣力氣的話,就等於自己阻礙自己期待的日子的到來。還有一點要堅信,我們織田右府大人派遣的羽柴軍絕對不會輸給毛利。儘管毛利也是個大國,但是國運已經凋落。並非是毛利太弱,而是大勢所趨。而且我們織田軍侍奉朝廷,了解天子的心意,深受信賴,被認為是最適合統一併治理各國的武門。怎麼樣,明白了嗎?」

  「明白了!」

  「那好好幹嗎?」

  「好好干,拼命干!」

  「好!」官兵衛重重地點了點頭,回顧秀吉所坐的矮凳那邊,替眾人求情說,「所有人夫都那麼說了,就請您寬恕這一回吧。」秀吉站起身來,吩咐跪著的官兵衛和其他負責人幾句話。

  轉眼間,負責帳房的武士們率領走卒們抬著沉重的錢袋子過來了。不是一兩袋,而是幾十袋,瞬間就堆成了一座錢山。官兵衛又開口了,他對那些仍然沉浸在恐懼或悔恨中的人們說:「不要過於苛責,你們本來就很可憐。不過是受到兩三個壞人挑唆,發了些無心的牢騷。這是筑前守大人的話,既然你們別無二心、好好幹活兒,我們就獎勵足夠的酒錢。趕緊謝恩吧,領了酒錢馬上去幹活兒!」

  他命走卒將所有的袋子悉數割破,錢山如同雪崩一般蓋住了堤壩。「能抓多少抓多少。但是每人只限一把。」宣告過後,眾人依然狐疑,沒有一個人肯站出來。他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錢山依然堆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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