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端的理想主義者——赤軍派、聯合赤軍、日本赤軍

  2006年2月23日，東京地方法院以綁架罪和故意謀殺罪判決當年61歲的原「日本赤軍」領袖重信房子20年有期徒刑，從而宣告了一個理想時代和一個極端群體的終結。

  1969年5月，在防暴警察的鎮壓下，校園鬥爭趨於低潮，以關西地區為中心的「共產同」（共產主義者同盟）總結校園鬥爭、街頭鬥爭的經驗教訓，認為「儘快組建軍隊，用槍和炸彈進行武裝鬥爭」，因而成立了「赤軍派」。當時以京都大學、同志社大學、立命館大學的學生為主，約有400名成員。「赤軍派」組織參加了同年9月5日「全國全共斗」成立大會，此後經常襲擊警察局、派出所，在10月21日的「國際反戰日」中使用炸彈襲擊新宿站、中野阪等地。11月5日，為襲擊首相官邸而在山梨縣大菩薩嶺進行集中訓練時被警方察覺，有53人被捕。

  進入1970年後，「赤軍派」計劃武裝起義，為此1月16日在東京舉行800人集會，2月7日在大阪舉行1500人會議，並決定建立國際根據地。3月31日上午7點半，正在富士山上空飛行的日本航空波音727航班「淀號」被9名混入乘客的「赤軍派」成員劫持，成為日本歷史上的首次劫機事件。「赤軍派」成員揮舞著日本刀和手槍，威脅機長飛往朝鮮。「淀號」在福岡機場降落要求加油，劫機分子釋放23名病人、婦女、兒童，6個小時後的下午2點離開福岡，飛往朝鮮方向。在38度線被韓國戰機攔截並引導到漢城機場，韓國士兵偽裝成朝鮮軍隊，並高舉歡迎的標語牌，但被「赤軍派」識破。韓國政府提出「釋放乘客後飛往朝鮮」的條件，遭到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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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日，日本政府運輸省政務次官山村新治郎等官員到達韓國，與「赤軍派」成員進行談判。3日下午3點，全部乘客被釋放，山村作為人質登上飛機，一同飛往朝鮮平壤。7點20分，飛機到達平壤，「赤軍派」成員被朝鮮拘留，山村和3名機組人員乘「淀號」在4日上午回到日本羽田機場，長達122小時的劫機事件結束。

  1970年2月22日，「赤軍派」成員為獲取資金而襲擊千葉縣的郵政局。3月15日，「赤軍派」議長鹽見孝也被捕，其組織處在毀滅狀態，但成員繼續鬥爭。日美歸還衝繩協定在東京簽署的前兩天即1971年6月15日，學生組織在明治公園舉行抗議集會，「赤軍派」成員將鋼管炸彈投向防暴警察，造成37名警察受傷。在簽署日的6月17日，東京各派學生組織再次舉行大規模集會，並與防暴警察發生衝突，「赤軍派」成員再次投擲鋼管炸彈。

  與「赤軍派」誕生的同時，另外一個激進組織「京濱安保共斗」組成。其前身是1967年日本共產黨與中國共產黨對立表面化時，脫離日本共產黨的「新中國派」與「共產同」中的一個派別「ML（馬克思列寧主義）」以「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為口號、以毛澤東思想為指導而組成的「日本共產黨（革命左派）神奈川縣委員會」，下設武裝集團「人民革命軍」，以京濱地帶的工人和學生為中心成員。

  「京濱安保共斗」成立後開始過激的武裝鬥爭，先是在1969年9月愛知揆一外務大臣訪問蘇聯及美國時，該組織從海上進入羽田機場，向跑道上投擲燃燒瓶。同時，從岐阜縣石料廠偷盜百支炸藥，對厚木、立川、橫田等軍事基地和美國大使館實施一系列爆炸事件。1970年12月18日，該組織學生戰鬥團幹部、橫濱國立大學24歲的柴野春彥等3人，手持裝鉛的橡膠軟管、短刀等襲擊警察，奪取其手槍，但柴野被警察擊斃，另外兩人受重傷。在12月26日舉行的柴野追悼會上，「赤軍派」和「京濱安保共斗」開始合作。1971年2月17日，「京濱安保共斗」襲擊栃木縣真岡市槍枝店，奪得槍枝和彈藥，「赤軍派」則連續8次襲擊郵局和銀行，奪取資金。同年7月，兩派組成「聯合赤軍」。

  「聯合赤軍」在日本的南阿爾卑斯山等地進行軍事訓練，強化軍事組織，計劃結成新黨。1972年初，組成中央委員會，森恆夫為委員長，永田洋子為副委員長，坂口弘為書記長。其後有兩名「京濱安保共斗」成員逃走，由於擔心他們報警，遂將其處死。從新黨成立到1972年2月，「聯合赤軍」以反共產主義的藉口，將12名成員處死。在此期間，又有一部分成員逃走，2月7日，榛名山山區地下工作站被警方發現，兩人被捕。17日，在妙義山地下工作站附近，「聯合赤軍」森恆夫、永田洋子被捕，該組織處於毀滅狀態。

  2月19日下午，警方在長野縣一座荒山上的別墅附近，發現雪地上有凌亂的腳印。當警察靠近搜索時，有人從別墅內向外射擊，2名警察應聲倒地。原來是「聯合赤軍」殘餘5名成員坂口弘等闖入長野縣輕井澤湖畔的河合樂器休養所「淺間山莊」，將管理員妻子牟田泰子作為人質，利用來復槍、獵槍和手槍，並預備燃燒瓶，準備抵抗警察的圍攻。政府治安部門出動1500名防暴警察，使用水槍、煙幕彈、來復槍、手槍等，向山莊發動進攻。到28日，警方利用吊車的大鐵錘將山莊建築物破壞，為救人質強行突破作戰。當天下午6點，催淚彈、高壓水槍將「聯合赤軍」成員壓制，事件發生218個小時後結束。人質救出，坂口等5人被捕。在攻擊中，有兩名警察中彈死亡，23人受傷。

  「赤軍派」在國內發動武裝鬥爭的同時，也向國外發展。1971年2月，「赤軍派」中央委員、明治大學校園鬥爭的積極分子重信房子與京都大學校園鬥爭積極分子奧平剛士前往巴勒斯坦，在「巴解」組織的庇護下組成「日本赤軍」（當時稱「阿拉伯赤軍」或「赤軍派阿拉伯委員會」，1974年後稱「日本赤軍」）。1972年5月30日晚上10點半，來自巴黎的法國航班降落在以色列特拉維夫機場，乘坐該航班的「日本赤軍」成員26歲的奧平剛士、京都大學出身24歲的安田安之、鹿兒島大學出身24歲的岡本公三等3人在海關取出藏在行李中的自動步槍和手榴彈，向機場大廳的乘客和機場人員掃射，導致包括以色列著名科學家在內的24人死亡、80餘人受傷。奧平、安田當場被以色列警方打死，岡本被捕，被以色列軍事法庭判處終身監禁。

  1973年7月21日，「日本赤軍」成員丸岡修與4名巴勒斯坦游擊隊員劫持一架從法國巴黎飛往日本羽田的日本航空404航班，當時這架飛機從荷蘭的阿姆斯特丹起飛不久。劫機分子聲明是「日本與巴勒斯坦革命相結合的世界革命戰爭」，在3天的時間，經過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巴哈、敘利亞的大馬士革到達利比亞的本多吉機場，終於釋放141名人質，飛機被炸毀，一名女游擊隊員在機內死亡。

  1974年2月1日，「日本赤軍」成員和光春生、山田義昭與兩名巴勒斯坦游擊隊員作為與「越南革命戰爭的聯合」，在新加坡西南的石油冶煉廠將油船炸毀，奪取聯絡船，將5名船員作為人質。與此同時，5名巴勒斯坦游擊隊員占領科威特日本大使館，要求日本政府歸還被捕的同伴，日本政府答應其條件，派飛機將9名「日本赤軍」成員及巴勒斯坦游擊隊員送到南葉門。

  1974年7月，山田在巴黎被捕，和光、奧平純三、西川純在9月4日占領法國在荷蘭的大使館，成功地將其救出。1975年3月5日，在瑞典的黎巴嫩大使館附近，西川、戶平和夫被捕，送回日本，日高敏彥逃脫。為救出西川、戶平，同年8月5日，和光、奧平、日高及其他3人，占領馬來西亞吉隆坡的美國大使館，將美國領事扣押為人質，要求釋放獄中的「日本赤軍」成員。日本政府採取「超法規措施」，將西川、戶平及原「赤軍派」成員坂東國彥、松田久、東亞反日武裝戰線的佐佐木規夫等5人釋放，用日本飛機送到吉隆坡，與劫持分子一道進入利比亞。

  「在過去的特殊年代與背景下，『赤軍』所做的事情一直代表著人們的需求，但是現在，我將解散『日本赤軍』組織，轉而在國際法律允許的範圍內繼續奮鬥。」——重信房子

  1977年9月28日，丸岡、和光、佐佐木、坂東、戶平等5名「日本赤軍」成員劫持了一架從巴黎飛往東京的日本航班，要求釋放在日本的獄中犯人，是「日本赤軍」的第6次作戰行動。其目的是奪回一年前即1976年6月23日持偽造護照從敘利亞進入約旦時被捕的日高、奧平，日高在約旦拘留時自殺，奧平被強制送回日本。在孟加拉國的達卡，日本政府釋放的奧平等6人以及支付的600萬美元贖金登上飛機，經科威特、敘利亞，6天後降落在阿爾及利亞的達尼埃機場，人質全部獲得釋放。

  1985年5月，岡本公三獲釋，「日本赤軍」又開始活動。1986年7月，日本駐印度尼西亞大使館遭到土火箭襲擊，日本朝野為之震驚。1986年11月，日本三井物產公司馬尼拉分公司經理若王子信行在菲律賓遭綁架。直到136天後，恐怖分子勒索了大約250萬美元，才將其釋放。日本警方查明，這兩起案件都是「日本赤軍」所為。

  2000年11月8日，重信房子因吐一口漂亮的煙圈在日本大阪一家酒店被警方逮捕。她在2001年4月14日一封致支持者的信中寫道：「在過去的特殊年代與背景下，『赤軍』所做的事情一直代表著人們的需求，但是現在，我將解散『日本赤軍』組織，轉而在國際法律允許的範圍內繼續奮鬥。」

  由於經濟的急速增長、物質生活的富裕以及世界冷戰體制的變化，學生運動走向低潮，正如在「淺間山莊事件」發生時一位學生母親的前線喊話那樣：「孩子們，回家吧，你們的任務結束了，世界革命完成了，因為尼克森和毛澤東都握手了。」具體說來，校園鬥爭的失敗、左翼組織的過激行動、70年代政治經濟的動亂，大學生們開始遠離政治，遠離鬥爭。30%的大學升學率不僅使學生的價值觀念多元化，而且對自治會活動喪失積極性。從國際環境來看，中國開始改革開放、越南入侵柬埔寨、中國與越南局部衝突、蘇聯入侵阿富汗等，日本大學生對「革命」的幻想破滅。1981年東京大學對入學新生的調查，支持共產黨的學生大幅度下降，希望參加自治會活動的學生不到20%。正如「淀號」劫機者和重信房子的子女回到日本後迅速適應現代年輕人生活方式那樣，理想與價值已經不再是最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