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而亡的豐臣秀吉

  日本社會的等級觀念很強，較少有人能夠越位成為人上之人，除非在「下克上」盛行的戰國時代。從這個意義上講，同樣稱為「太閤」的豐臣秀吉和田中角榮，後者能力顯得更為突出，而且家族香火得以傳承。角榮小學畢業後到京城發展，最後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其女繼承其地盤成為國會議員；秀吉從農家子弟成為位極人臣的最高權力者，但在其去世後不久家族隨之滅亡。

  秀吉的父親為尾張國愛知郡中村（今名古屋市）的農民木下彌右衛門，之前曾為織田信秀的火槍步兵。1537年出生的秀吉最初名為日吉丸，因長相奇異，也被稱為「猴子」。15歲時離家，作為賣些針頭線腦的貨郎行走各地，19歲前後成為織田信長的部下，開始時為取鞋的小僕，因獨特見解和戰略引起織田的注意，得到提拔，地位迅速上升。不僅從步兵的身份上升為近江長濱城主，而且成為織田手下最主要的武將之一，名字也從木下藤吉郎秀吉改為羽柴秀吉。

  織田1582年在「本能寺之變」去世後，秀吉在山崎之戰、清洲會議、賤岳會戰均獲得成功，取得繼承織田的地位。在統一過程中，除藉助天皇的權威外，秀吉對那些不服從的大名採取武力征服和和平解決兩手方式，這與織田一味地硬碰硬不同。例如山崎會戰、賤岳之戰、小田原之戰等均是徹底消滅明智光秀、柴田勝家、北條氏政等家族，但在小牧長久手之戰、九州平定、東北平定過程中均與德川家康、島津家族、伊達家族握手言歡。為拉攏德川家康，秀吉不惜讓自己的妹妹旭姬離婚再嫁給家康，甚至派老母親到家康處做人質，迫使家康不得不到京都參拜秀吉，在諸大名面前身穿從三位的中納言朝服向正一位的太政大臣秀吉恭恭敬敬行跪拜禮。

  秀吉注重友情，在投奔織田之前曾寄身今川義元的部下松下加兵衛之處，那是剛從家鄉出來時。據說當時加兵衛對秀吉的印象是「說是猴吧像人，說是人吧像猴」，因而收留了秀吉做跟班由於機靈能幹，很快從提鞋者到管理帳目者。遭到同僚的嫉妒，三年後被迫離開加兵衛，加兵衛對其溫情有加並給予足以回到故鄉的「退職金」。今川家沒落後，加兵衛服務德川家康，待遇很差，僅得到30貫文的領地。秀吉得知後，1585年邀請加兵衛，封其丹波國2000石、伊勢國1000石的領地。秀吉統一天下後，再封加兵衛遠江久能城主，1.6萬石的領地，進入大名行列。1598年加兵衛去世，62歲。

  當然也有忘恩負義的時候。完善茶道藝術的千利休不僅通過茶道為秀吉服務，而且也通過茶道進行秘密工作，為秀吉打天下發揮了較大的作用。通常是秀吉的弟弟秀長主持表面事務，利休主持幕後事務，因為茶室只有8平方米的房間，適合一對一的密談。其代表事例就是秀吉徵服九州前，利休說服豐後的大友氏和薩摩的島津氏臣服秀吉。但統一天下後這樣的幕後工作成為中央集權體制的障礙，所以秀長病死後，秀吉藉口在寺院前安置自己的木像和私自高價出售茶器，迫使利休自殺，一代茶師就這樣丟掉性命。

  織田與豐臣既沒有成為征夷大將軍，也未開幕府，原因來自當時的兩個政治觀念，即武家棟樑源平輪流擔任將軍以及源氏為將軍的話平氏則擔任公家職務。歷史上首先是源氏，然後是平清盛政權、源氏三代的鎌倉幕府、平氏北條氏專權，室町幕府是源氏的足利氏。因而足利氏之後應是平氏，所以織田本為忌部氏，有時署名藤原信長，後來轉為平氏。秀吉也是如此，從本能寺之變到1585年以平秀吉的身份獲取官職，以表示自己是織田的繼承者。但按照源平輪流的思想，平氏的織田之後應是源氏，因而秀吉尋找成為源氏的機會。與卸任的第15代將軍足利義昭商議成為其「猶子」（不是養子而是名義上的兒子），但義昭倒驢不倒架子，拒絕了秀吉的要求。

  沒有辦法，秀吉只好擔任公家的最高職務「關白」，但該職務只能出自藤原氏分出的五大家族（五個攝政家族）——近衛、鷹司、一條、三條、九條。秀吉成為近衛前久的「猶子」後，獲得「關白」職務，但因得到天皇賜姓「豐臣」，因而「五攝家」變成「六攝家」。從制度上看，「關白」遠高於「將軍」（1583年秀吉得到正三位的權大納言官位，相當於征夷大將軍），因而是公武統一政權。秀吉建造富麗堂皇的聚樂第，邀請天皇臨幸，並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賀。後來秀吉將「關白」職務讓給養子秀次後，作為太閤掌握大權。太閤專指卸任的「關白」者，但慢慢演變成專指秀吉的稱呼。像織田、秀吉這樣的有實力者可能不相信源平輪流的思想，但為使其他武人臣服，也需利用這種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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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滿足更大的野心以及領主、商人的土地及通商要求，豐臣要求朝鮮入貢並作為進攻明朝的先導，遭拒絕後出兵朝鮮。1592年在肥前（今佐賀縣）名護屋設大本營，命令西日本大名動員15萬大軍，從釜山登陸入侵朝鮮半島。初戰順利，占領漢城、平壤等城市，甚至接近中朝邊境。秀吉狂妄地計劃征服中國、印度，天皇遷居北京作為首都，給予大名及貴族諸多領地，自己遷居東亞貿易中心港口寧波。但侵略軍很快遭到朝鮮民軍和李舜臣率領水軍的嚴重騷擾，明軍進入朝鮮支援，戰局呈現膠著狀態。雙方似乎媾和，但秀吉不滿明朝封其為日本國王，1597年再次派遣14萬大軍入侵朝鮮。

  1537年出生的秀吉最初名為日吉丸，因長相奇異，也被稱為「猴子」。

  秀吉命令殺盡朝鮮人，將朝鮮變為無人之地，不用首級，用耳鼻作為獎賞的證據帶回日本。日軍將朝鮮人的耳鼻割下來用鹽泡在罐子裡送回國領取「耳鼻收據」，結果戰爭結束後10萬朝鮮人失去耳鼻（今天在京都有很大的耳鼻冢，埋葬了5萬人的耳鼻）。但戰局甚慘，秀吉病死，日軍撤回本國。

  在侵朝戰爭中，各大名按照領地的收穫量出兵，例如加藤正清領地20萬石，每百石五人，為1萬兵力；小西行長14萬石，兵力7000人。但其中多為農民、漁民等隨軍人員，例如五島領主為1.4萬石，出兵700人，包括騎兵、步兵、火槍兵在內的武士只有187人，船夫等200人，搬運工等318人。第一次戰爭日本損失1／3的5萬人（戰死、病死），第二次戰爭損失一半的7萬人。朝鮮有1／3的土地荒蕪，至少有五六萬朝鮮人被帶到日本種地或燒窯（日本著名的陶瓷產品薩摩燒、萩燒、有田燒均來自朝鮮工匠），甚至包括著名朱子學家姜沆（開創了江戶時代的官學）。

  古今中外英雄好色。日本史上最具代表者是豐臣，正室之外有側室近20人，另外只要中意的女性就收入後宮者不計其數。主君織田家族3名女性為其妃妾，家臣、友人的女人及征服者的女性均成為其獵物。秀吉對女性的追求具有病態性，哪裡有美女便成為其軍隊攻擊的目標，戰勝後接受失敗者的妻女，如伊達政宗的正妻、細川夫人、鍋島夫人等。過度沉溺女色，身體徹底掏空，難以生兒育女。據說侵略朝鮮目的之一是捕獲老虎以壯身體，秀吉確實對在朝鮮的日本武將下過「醃製虎肉送來」的命令，最殘忍的將領加藤清正也留下擊退老虎的傳說，但島津義弘送過兩頭醃製的老虎。以至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瞧不起韓國總統李承晚的日本首相吉田茂諷刺地問其「朝鮮還有老虎嗎」，後者沒好氣地回答道：「都被加藤清正殺光了。」實際上並非如此，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日本經濟飛速發展，出現了許多暴發戶，其中一人就帶200多人到朝鮮打虎，回到日本後在帝國飯店舉辦虎肉宴。

  不知是否有效果，反正在侵朝戰爭開始不久的1593年獲一子秀賴。1588年豐臣納織田妹妹、戰國第一美女阿市的長女茶茶（居住淀城，歷史上稱淀殿）為側室，第二年生下兒子鶴松，但兩歲時死去，只好將外甥秀次作為養子，但秀賴出生後不久迫使其自殺，以便將天下傳給自己的兒子。

  秀賴在1615年的「大阪之陣」中與其母淀殿一道自殺身亡，其正室德川家康的孫女千姬沒有生育子女，與側室生一子國松7歲、一女6歲在城陷之前逃到京都的伏見，很快被德川軍隊捕獲。國松在京都被處死，其妹以進入寺院為條件免死，身居鎌倉東慶寺，法名天秀法泰。東慶寺是江戶時代著名的絕緣地，女性為離婚進入該寺便達到目的，確立其名聲就是在天秀做主持時期。天秀1645年37歲時去世，作為尼姑自然沒有後代，豐臣家族的血脈就此打住。

  豐臣的正室阿寧為淺野長勝的養女，獲得丈夫信任，軍政大事均有書信諮詢。秀吉死後出家稱高台院，與淀殿矛盾激化，關原之戰倒戈的小早川秀秋為高台院外甥，明白為保住豐臣家只有與德川妥協，但未能說服淀君，1624年因病去世，享年76歲。

  福澤諭吉在《文明論概略》中批判明治時期也享有聲望的豐臣，「尾張的木下藤吉成為太閤後也沒有改變百姓的習性。藤吉只是脫離了百姓集團而成為武家一員，沒有提高普通百姓的地位」。豈止如此，秀吉本人也未改變農民的習性，結果江山送給了家康，才有了「信長找米，秀吉做飯，家康就餐」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