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十一月初四日
2024-10-14 04:25:17
作者: 曾國藩
字諭紀澤:
二十九接爾十月十八在長沙所發之信,十一月初一又接爾初九日一稟,並與左鏡和唱酬詩及澄叔之信,具悉一切。
爾詩胎息近古,用字亦皆的當。惟四言詩最難有聲響,有光芒,雖《文選》韋孟以後諸作,亦復爾雅有餘,精光不足。揚子云之《州箴》、《百官箴》諸四言,刻意摹古,亦乏作作之光,淵淵之聲。餘生平於古人四言,最好韓公之作,如《祭柳子厚文》、《祭張署文》、《進學解》、《送窮文》諸四言,固皆光如皎日,響如春霆。即其他凡墓誌之銘詞及集中如《淮西碑》、《元和聖德》各四言詩,亦皆於奇崛之中迸出聲光。其要不外意義層出、筆仗雄拔而已。自韓公而外,則班孟堅《漢書?敘傳》一篇,亦四言中之最雋雅者。爾將此數篇熟讀成誦,則於四言之道自有悟境。鏡和詩雅潔清潤,實為吾鄉罕見之才,但亦少奇矯之致。凡詩文欲求雄奇矯變,總須用意,有超群離俗之想,乃能脫去恆蹊。爾前信讀《馬汧督誄》,謂其沉鬱似《史記》,極是極是。余往年亦篤好斯篇。爾若於斯篇及《蕪城賦》、《哀江南賦》、《九辨》、《祭張署文》等篇吟玩不已,則聲情並茂,文思汩汩矣。
此間軍事危迫異常。九洑洲之賊紛竄江北,巢縣、和州、含山俱有失守之信。余日夜憂灼,智盡能索,一息尚存,憂勞不懈,它非所知耳!爾行路漸重厚否?紀鴻讀書有恆否?至為廑念。余詳日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