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船山遺書(全十五冊)> 張子正蒙注卷六 三十篇

張子正蒙注卷六 三十篇

2024-10-10 20:03:54 作者: 王夫之

  三十器於禮,非強立之謂也。

  盡其用之謂器,無動非禮,則立人之道盡矣。

  四十精義致用,時措而不疑。

  禮之所自出,義之當然也,精之,則盡變矣。

  五十窮理盡性,至天之命,然不可自謂之至,故曰知。

  請記住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義者因事而措理,則其合一之原也。理原於天化之神而為吾性之所固有,窮極其至,一本而萬殊,則吾之所受於天者盡,而天之神化,吾皆與其事矣。不可謂至者,聖人自謙之辭。知,猶與聞也。

  六十盡人物之性,聲入心通。

  合天之化而通之於物理,則人物之志欲情理,皆知其所自而隨感即通,處之有道矣。物之相感也莫如聲,聲入心通,不待形見而早有以應之。

  七十與天同德,不思不勉,從容中道。

  窮理盡性之熟也。聖功之極致,與天合德,而其所自成,則以執禮精義為上達之本。蓋禮,器也,義,器與道相為體用之實也;而形而上之道麗於器之中,則即器以精其義,萬事萬物無不會通於至誠之變化,故曰:「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天之為德,不顯於形色,而成形成色,淪浹貫通於形色之粗,無非氣之所流行,則無非理之所昭著。聖功以存神為至,而不舍形色以盡其誠,此所以異於異端之虛而無實,自謂神靈而實則習不察、行不著也。

  常人之學,日益而不自知也。

  學則必有益矣;聞見之力忽生其心,故不自知其所以益。

  仲尼學行習察,異於他人,

  學則行之而無所待,習則察其所以然,是其聖性之自然合道;而所志者天德,聞見日啟而不恃聞見以知,皆誠於德而明自誠生也。

  故自十五至於七十,化而知裁,其德進之盛者與!

  學而行,無滯於行,則已行者化;習而察,則不執所習,而參伍以盡其變,故不執一德而裁成萬理;德進之盛,殆繇此與!蓋循物窮理,待一旦之豁然,賢者之學,得失不能自保,而以天德為志,所學皆要歸焉,則一學一習皆上達之資,則作聖之功當其始而已異。此張、朱學誨之不同,學者辨之。

  窮理盡性,然後至於命;盡人物之性,然後耳順,與天地參;無意、必、固、我,然後範圍天地之化,從心而不逾矩;

  知命,從心,不逾矩,聖德之效也。有聖學而後聖德日升,聖學以窮理為之基,而與天地參者,灼見天地之神,窮理之至也。

  老而安死,然後不夢周公。

  此七十後聖心之妙也。範圍天地之化,則死而歸化於天,無不安者,屈伸自然無所庸其志也。《詩》曰「文王在上,於昭於天」,此之謂與!

  從心莫如夢。

  物無所感,自然而如其心之所志。

  夢見周公,志也;

  志則非時位所能為而志之。

  不夢,欲不逾矩也,

  矩,天則也。範圍天地之化,屈伸行止,無往而不在帝則之中,奚其逾!

  不願乎外也,

  無往而非天理,天理無外,何逾之有!

  順之至也,

  於天皆合,則於物皆順。

  老而安死也。

  故曰:「吾衰也久矣。」

  形衰將屈,神將伸也。

  困而不知變,民斯為下矣;不待困而喻,賢者之常也。

  未嘗處困而能喻乎道,賢矣。然困常而常,則喻其當然,而屈伸動靜之變有不察者。

  困之進人也,為德辨,為感速,孟子謂「人有德慧術知者存乎疢疾」,以此。

  困之中必有通焉,窮則變,變則通。不執一之道,惟困而後辨之,人情物化變而有常之理,亦惟困而後辨之,故曰其德辨。心極於窮,則觸變而即通,故曰其感速。不待困而喻者,知其大綱,忘其條理,因循故常,雖感亦不能速辨。

  自古困於內無如舜,困於外無如孔子。以孔子之聖而下學於困,則其蒙難正志,聖德日躋,必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獨知之者矣,故曰:「莫我知也夫!」「知我者,其天乎!」

  無生安之可恃而不倚於學,迫其神明以與道合,下學之事也。正志者,正大經也。萬變而反於大經,非賢者以下所知,惟天屈伸聚散,運行於太極之中,具此理爾。義日精,仁日熟,則從心不逾,困之所得者深矣。然則處常而無所困者,將如之何?境雖通而一事一物之感,一情一意之發,嚴持其心。臨深履薄而不使馳驅,以研幾於極深而盡性於至隱,則安利之境,不忘困勉之心,聖功在是。故知不待困而喻者,雖賢於人,終不可至於聖也。

  「立斯立,道斯行,綏斯來,動斯和」,從欲風動,神而化也。

  存禮樂刑政之神而達其用,以盡人物之性,與天之曲成萬物者通理,則民有不自知其所以然,而感動於不容已者矣。

  仲尼生於周,從周禮,故公旦法壞,夢寐不忘為東周之意;使其繼周而王,則其損益可知矣。

  禮隨時為損益,義之所以精也,中道也,大經也。為周人則志周禮,繼周王則且必變通之。

  滔滔忘反者,天下莫不然,如何變易之?

  述桀溺之意,所言亦近是。

  「天下有道,丘不與易。」知天下無道而不隱者,道不遠人;且聖人之仁,不以無道必天下而棄之也。

  道不遠人,有人斯可行道,定公之君,季斯之臣,三月而魯大治,非孔子與以所本無也。即不我用,聖人不忍棄之。天不以嚚訟而奪小人之口體,不以淫邪而奪小人之耳目,自盡其化而已。

  仁者先事後得,先難後獲,故君子事事則得食;不以事事,「雖有粟,吾得而食諸!」仲尼少也國人不知,委吏乘田得而食之矣;及德備道尊,至是邦必聞其政,雖欲仕貧,無從以得之。

  位望既尊,不可復為卑官。

  「今召我者而豈徒哉」,庶幾得以事事矣,而又絕之,是誠系滯如匏瓜不食之物也。

  人不能不食,雖聖人必以事食;不能不食,則不能不事,故急於事,不輕絕人。此言雖淺,而學者以此存心,則飽食終身,為天地民物之累,亦尚知愧乎!

  不待備而勉於禮樂,「先進於禮樂」者也;

  先,謂未備物而急於行;後,謂備物而後行。禮樂不可斯須去身,故急於行者不待物之備。

  備而後至於禮樂,「後進於禮樂」者也。

  治定製禮,功成作樂,聖人而在天子之位,乃建中和之極。君子、野人,以位言。

  仲尼以貧賤者必待文備而後進,則於禮樂終不可得而行矣,故自謂野人而必為,所謂「不願乎其外」也。

  素位行道,而無所待於大行。

  功業不試,則人所見者藝而已。

  藝,六藝也。聖人之德,非人所可測,則人見其功;道不行,則人但見其藝。功與藝有大小,而盛德之光輝不可掩,則一也。

  鳳至圖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則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

  文章,謂制禮作樂、移風易俗之事。聖德默成萬物,不因隱見而損益,文章則不可見也。

  魯禮文闕失,不以仲尼正之,如有馬者不借人以乘習。

  借,猶請也。謂馬未馴習,必假請善御者調習之乃可乘,喻魯君不能正禮樂,當假夫子修習之。

  不曰禮文而曰「史之闕文」者,祝史所任,儀章器數而已,舉近者而言約也。

  淺近易知者且闕失之,況其大者。「猶及」,謂力能任之;「今亡矣夫」,嘆其終不可得而正矣。

  師摯之始,樂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焉。

  有聲無律,則其音濫。

  夫子自衛反魯,一嘗治之,其後伶人賤工識樂之正。及魯益下衰,三桓僭妄,自太師以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亂。聖人俄頃之助,功化如此。「用我者期月而可」,豈虛語哉!

  聖人順大經而存神,故感心之速如此。

  「與與如也」,君或在朝在廟,容色不忘向君也。

  與與,相授貌。心盡乎君,則容色不貳。

  「君召使擯,趨進翼如」;張子自註:此翼如,左右在君也。

  向君而趨,如兩翼之夾身也。知非張拱者,近君不宜自為容。

  「沒階,趨進翼如」;張子自註:張拱如翔。「進」字衍文。

  文同而義異,上以向君,下以自飭也。

  「賓不顧矣」,相君送賓,賓去則白曰「賓不顧而去矣」,紓君敬也。

  敬無所施而過於恭,則自辱。

  上堂如揖,恭也;

  致圭於主,君當盡其恭。

  下堂如授,其容紓也。

  受命於君,已執圭而反於次,敬可少紓矣。

  冉子請粟與原思為宰,見聖人之用財也。

  財以成用,當其可則義精矣。

  聖人於物無畔援,雖佛肸、南子,苟以是心至,教之在我爾,不為己甚也如是。

  畔援,君子必與君子為類,交相倚也。聖人盡人物之性,在我者無不誠,不倚於物,故不為已甚,絕惡人以自表異。

  「子欲居九夷」,不遇於中國,庶遇於九夷,中國之陋為可知。

  九夷之陋陋於文,中國之陋陋於心。

  欲居九夷,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可行,「何陋之有!」

  聖人之化不可測,而大經之正,立誠而已矣。

  棲棲者,依依其君而不能忘也。

  疑微生畝之言,因孔子遲遲去魯而發。

  固,猶不回也。

  執一必往之念,去則不可止。

  仲尼應問,雖叩兩端而竭。

  即下學之中,具上達之理。

  然言必因人為變化。所貴乎聖人之詞者,以其知變化也。

  盡人之性而知之明,則原於善而成乎偏者,洞知其所自蔽,因其蔽而通之,變化無方而要歸於一,是其因人而施之教,未嘗不竭盡上達之旨矣。

  「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不憚卑以求富,求之有可致之道也;

  此小人之設心則然。

  然則乃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

  曲諭小人,使知返而自安於命。

  愛人以德,喻於義者常多,故罕及於利;

  聖人之徒,正義而不謀利,無庸復與言利。

  盡性者方能至命,未達之人,告之無益,故不以亟言;

  求道於天而不求道於己,無益於進德。

  仁大難名,人未易及,故言之亦鮮。

  盡天下之理,皆吾心之惻然而動,不容已者;執事以言之,則倚於一曲而不全。

  顏子於天下,「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

  誠立而幾明,則自知審,而即以驗天下,無不知也;因人之不善以自警,則終身不行。

  故怒於人者,不使加乎其身;愧於己者,不輒貳之於後也。

  人有不善,則怒之矣;己不效尤,不使人將怒己,故曰不遷。貳,猶復也。此顏子力行之功,故夫子許為好學之實。

  顏子之徒,隱而末見,行而未成,

  未仕,故道不達;早亡,所求之志未竟。

  故曰:「吾聞其語而未見其人也。」

  所以知此為顏子之類言者,以用舍行藏知之。

  「用則行,舍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顏子龍德而隱,故遁世不見知而不悔,與聖者同。

  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顏子之學,見龍之德也,可以利見,而時在潛則潛,所學者聖學,故道同於聖。

  龍德,聖修之極也;

  修之極而聖德純,則屈伸一致而六龍可御。

  顏子之進,則欲一朝而至焉,「可謂好學也已矣」。

  所謂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也。大學之道,止於至善;近小自期,非學也。

  「回非助我者」,無疑問也;

  大其心而正大經,則雖所未知,而聞言即貫,無疑則無容問矣。

  有疑問,則吾得以感通其故而達夫異同者矣。

  道有異同,推其異以會其同,學者當自求而得之。待教而喻,雖達異同,其所達者猶有方也。聖人因問而曲盡教思之無窮,然非學者進德之實益。

  「放鄭聲,遠佞人。」顏回為邦,禮樂法度不必教之,惟損益三代,蓋所以告之也。

  「三」,當作「四」。言行,言乘,言服,言韶舞,則皆現成之辭。是其度數文章,顏子皆已知之,不待詳教,但告之損益而已。

  法立而能守,德則可久,業可大;鄭聲、佞人能使為邦者喪所以守,故放遠之。

  德立而業成,於君道無憾矣。以鄭聲、佞人為不足慮而姑置之,終為盛德之累,且潛移風會而不知。唯守之純一,而淫邪之微疵必謹,則居心一,百官正,風俗醇,可久可大之道,純王之德也。

  「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

  二者疑於不相通。

  蓋「士而懷居,不可以為士」,必也去無道,就有道。

  春秋之世,諸侯之國皆可仕,故不當懷土重遷而必去之。

  遇有道而貧且賤,君子恥之。舉天下無道,然後窮居獨善,不見知而不悔,

  夫子所以周流列國而後反魯以老。

  《中庸》所謂「惟聖者能之」,仲尼所以獨許顏回「唯我與爾為有是」也。

  無我之至,龍德而時中,夫子聖而顏子以此為學。

  仲繇樂善,故車馬衣裘,喜與賢者共敝;

  子路所友,必其賢也;樂人之善,外見之仁也。

  顏子樂進,故願無伐善施勞;

  進而不已,不見有可伐可施,樂己之進無窮,內修之仁也。

  聖人樂天,故合內外而成其仁。

  天者,理之無間者也。安之,信之,懷之,內盡於己者至;老安,友信,少懷,外及於物者弘。合於己而己無非天,顏子所欲進者此,而未逮爾。

  子路禮樂文章,未足盡為政之道,以其重然諾,言為眾信,故「片言可以折獄」,如《易》所謂「利用折獄」,「利用刑人」,皆非爻卦盛德,適能是而已焉。

  《噬嗑》齧而合,非天理之自然;《蒙》三未出乎險,聖功不就,皆非盛德事。

  顏淵從師,進德於孔子之門;孟子命世,修業於戰國之際,此所以潛見之不同。

  命世,世無人而已任責於天也。二子皆學孔子,而因時為位,無成心以執一,所以為善學。

  犁牛之子,雖無全純,然使其色騂且角,縱不為大祀所取,

  大祀為郊廟。

  次祀小祀終必取之,言大者苟立,人所不棄也。

  大者,大節不失也。此教仲弓以用人之道,與「先有司、赦小過」意同。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