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廣義卷一

2024-10-10 19:54:30 作者: 王夫之

  巨

  巨,本「規巨」之「巨」字。或作「榘」,今省作「矩」。其借為「大」義,與「細」對者,字當作「鉅」。鉅,大剛也。剛過則龐然自大,故可借為「大」訓。然與「大」義微別:大與小對;鉅,粗大也,與細對。

  蛑

  蛑,本古文「蟊」字,食苗根蟲,今俗用為「蝤蛑」字,借用也。

  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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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弓聲也。宏,屋深響也。二字皆以聲響洪壯為義,俱可借為「大」訓。然言「宏遠」「宏深」者,不當作「弘」。弘,開弓發矢聲,故有開張、擴大之意。

  彊

  並

  並字但俾盈切一音,無讀去聲者,與「竝」字不同。並,相從也;竝,相耦也;「併」字則與「竝」通,亦相耦也。「並」借為「兼併」「合併」者,此兼取之而彼相從,相從則合也。「并州」亦就此通之。

  弭

  也

  也字本釋女陰也,今不復用。借為語助詞,因其音似應聲,與「唯諾」之「唯」相近,故以之結句,而用之各別:句止意盡而雲「也」者,明上文之說已終也;以下釋上而雲「也」者,其義止於此也;業已然而雲「也」者,與「矣」字相近。「矣」,從口從矢,矢口即然,其詞決;「也」之詞較緩,微有詠嘆之意焉。稱人之名而加之「也」者,有言其人而思惟之之意。自稱名而加之「也」者,有反自省念之意。皆緩詞也。自唐以下,借為「亦然」之辭,乃「亦」字轉入聲為上聲,因訛用此字。或讀杜詩「青袍也自公」為「夜」音,尤拘牽之妄。

  雝

  雕

  雅

  雅,本「鴉」字,慈鳥也,音鳥加切,或音五馬切。義本無異,皆肖其鳴聲耳。借為「風雅」之雅;雅,常也,慈鳥所在皆有,人所常見,故有「常」義。古人因物立義,取義典正,以雅為常,不如後世愚俗以鴉鳴為怪。雅,又訓正也,常者必其正也;素也,常者所素習也。故曰「雅尚」「雅慕」「雅習」。而言語、容貌、文字之有度者,亦謂之雅,與「俗」為對。蓋常所習者,自然中度,如野人強學禮法,生澀周章,唯其非素習之有常也。

  雇

  隿

  屍

  尼

  居

  厶

  「公厶」之「厶」字止如此。韓非言「自營為厶」,屈曲自營之象。其旁加禾作「私」者,禾也。背公之私,何取於禾!後人以「厶」字文不茂美,遂相承以「私」為「公厶」字。趨苟簡者利於從省,貪茂美者妄欲從繁,字學之所以亂也。何怪乎俗子以「公厶」之「厶」為「某甲」之「某」乎!姊妹之夫曰厶,謂婦之厶親,非夫家之公親也。

  憂

  而

  而,本訓頰毛也;又為魚項背鬣。口輔動則頰毛張,魚之動也以鬣,故借為語助辭、動轉詞也。語有轉折,則系之以「而」,猶魚欲迴旋而鬣動也;或為加進之詞,猶魚欲進前而鬣動也。若《詩》言「乎而」,則疑其未然而固然,亦轉詞也。其用為「爾」「汝」之稱者,則音與「爾」「汝」相近,方言清濁不同,故隨借一字行之。

  其

  其,《說文》但有「箕」字,籀文作「其」。「其」即箕也,象形,音居之切。別有「丌」字,亦音箕,下基也,薦物也。二字本無「旗」音。借為語助辭者,宜用「丌」字。後人以「其」字字形茂美而借之,讀之亦但當音箕。「之」,所指也;「其」,亦所指也。「之」者,從地下生出地上,其為詞也,本此而達彼;「其」,本非地中之物,取置地上,以地為基而薦之,其為詞也,指彼之在此也。故即事而指之曰「之」,指彼曰「其」。如《詩》:「子曰何其?」音基,自其本音。「彼其之子」,自如字讀,不當音「記」。

  靠

  靠,相違也。人有非而告之,則必相違咈。故子路「人告之有過則喜」為不可及。今俗用為「倚靠」字,蓋在前而倚曰「馮」,從後而倚曰「靠」,亦相背之義,庶幾可通。

  褱

  褱,藏俠也。懷,念思也。「褱抱」「中褱」「褱私」「褱寶」之類,皆當作「褱」。藏之於心,思憶不忘,乃從心作「懷」。漢人用之自別。俗概作「懷」,誤。

  裵

  裁

  褰

  褰,絝也。絝,脛衣也。古者之絝,中不縫合,其縫合者始於後世宮掖,謂之「窮絝」。「褰」字從寒省;寒氣自下升,厚其下體,所以禦寒也。借為「褰裳」之褰,攝裳上扱則露其絝也。絝從糸,音苦故切,俗或從衣作「袴」,非。其別作「褲」者,尤俗不成字。

  襃

  襃,衣博裾也。《禮記》謂禮之上服為「襃衣」,上服之裾寬博以覆中衣。上服,弁冕之服,以錫有功,故借為「襃貶」字,與「褫」同意。賞其功,則錫以襃衣;罰其罪,則褫其命服。

  衰

  襄

  解衣耕謂之「襄」,勞之甚也。《書》曰:「思曰贊贊襄哉!」勸其勤也。故相承為勤勞成事之辭。《諡法》:「闢土有德曰襄」,言如農之冒暑釋衣,以務墾土也。後世有「劻勷」字,皆不典,正當作「匡襄」。

  袌

  裔

  裔,衣裾下垂者。步趨中度,則垂裾有襜如之容,故謂和緩之態為容裔。苗本在下,其末上出;衣領在上,其末下垂,故以「苗裔」稱子孫,言其所生所垂也。

  圜

  鮮

  且

  且,有子余、千也二切,皆訓薦也,陳幾於地上以薦享也。今借為語助辭,音千也切者,則訓暫也。又轉語,又想像之詞。薦者不知神享與否,且姑薦之,暫將誠敬耳,故為暫也。其為轉語者,上語既然,而又有進焉,亦前姑且如此說之意,以「且」字結上文,而後更進一說也。其為想像發端之詞者,如薦之求神於冥漠,遙為想像也。音子餘切者,為詠嘆之詞,亦想像有餘之意。

  與

  與,從與、從舁。舁,共舉也,故為「擋與」之與。凡兩人相合、兩物相湊共成一事,皆曰與。若「取與」之「與」,俱作與,不當從舁,後人以「與」字茂美,遂通用之。大抵書法之弊有二:一則府史書傭、市井簿券苟趨簡便,故省多而之少;一則工書者欲上下相配,疏密長短相稱,取同音茂美者以成章,而不顧六書之旨,或至「休」下增「一」,「林檎」為「來禽」,更作不典,但務整麗,後人因之不復能改。二者交亂,而六書泯矣!「與」字發為以諸切,疑辭也。其詞緩於「乎」,急於「邪」。所以為疑辭者,以擋與之成,各私其類,以意氣名利為合離,與彼與此,初無定向也。又為嘆美詞者,則又因疑辭而成嘆美,欲加以美名而不敢決,故且疑且信以言之。其發音去聲讀如「預」,為「干與」之「與」,則以為之朋擋則相干與也。

  虧

  虧,氣之舒也。蓋心有不平而發聲以舒氣,本「於嗟」字,今俗作「吁嗟」,而讀《召南》「於嗟乎騶虞」作況於切,非也。吁,驚詞,非嘆辭。其以「於」為指所在之語助者,知其所在則心舒而言暢,故「於某日」「於某地」皆言「於」。於,亦嘆詞,而亦為指所在之詞。其義正同,而用之微別:固然在彼曰「於」,如《春秋》「盟於蔑」之類是也;用意經度、安措挹取於彼曰「於」,如「志於道」「興於《詩》」之類是也。既指所在,而又推言之,如「於是」「於焉」之類,則於、於通用。蓋「於」為舒氣之詞而緩,「於」為嘆詞而急。固然在彼,則緩言之,用意措彼,則急言之,以此微分。

  夫

  須

  麤

  麤,從三鹿,言如群鹿之奔突也。凡作事莽率者謂之麤。若精粗之「粗」,從米從且,謂舂米苟且不熟,故凡疏楛不精皆借用之。粗,音徂古切,讀如「祖」。今人讀粗為麤,以麤率為粗率,以粗疏為麤疏,皆誤。俗或省作「麄」,尤不成字。

  虞

  虞,從虍從吳。吳,大言也。虞人疾呼以驅虎,故其文若此。本訓為獵官之名。舜稱有虞氏,虞幕,蓋先益而為古虞官也。借用為慮也、度也者,以虞人逐禽,必慮度其蹤跡,而追猛獸者有可憂之道也。《詩·騶虞》亦言虞人共職,韓嬰、賈誼俱云然。毛、鄭惑於祥瑞,謂是白虎黑文之瑞獸。《說文》據以立釋,不足取。

  烏

  焉

  焉,黃鳥也。借為語助詞者有三:句末之焉,結上文而有不盡之音;句中之焉如「於焉逍遙」之類,就指所言而遲回言之;句首之焉,與「豈」「何」通,為詰問之詞,言既如此焉,而豈復如彼也。黃鳥之鳴,聲有餘而仿佛不定,故皆可借用。要此字之旨輕而不決,不如「豈」「何」「矣」「也」「此」「斯」之意盡於言中。三義皆止有於乾切一音;訓詁家分為煙、延二音者,非也。

  才

  才,本訓草木之初也。木枝葉未全,初生之象,故可通為「方才」字,與「裁」通用。木初生,衣初制,皆始然無幾時也。俗別作「纔」,非。若「性情才」之才,本言質之已成而可用,自當作「材」。木已成矣,而未經削治,為木工之始事,故從才。今通以才字書之,傳寫之省。

  伊

  伊,《說文》以伊尹治天下為本訓。今按伊尹之前有伊耆氏,而《詩》言「伊」,皆與「惟」字義通,則定非因伊尹之名始制「伊」字,此《說文》之不可從者也。伊,從人從尹。尹,正也。伊亦正意,故通為「正惟」「正此」「正當」之義。或借用「繄」,繄乃赤黑色繒,於義無取。

  何

  何,本「負何」之何。從人,人所負也;從可,量人所可任而負之也。借為「誰何」之何,見負何者則問其人為誰,所負何物也。與「佗」同意。佗者,負物於背,因問其為誰物也。「負何」之何,亦但如字讀如河。傳注發為上聲,俗讀作「賀」者,皆非。俗加草作「荷」,尤謬。荷,蓮葉也,無「負何」意。相沿而不可革,雅不勝俗,其孰與正之!

  儋

  伎

  伎,與也,從人從支;支,與之也。音渠綺切,音與「紀」近。讀如「芰」者,非。今北人謂與人物為伎,讀如紀,較南人言「把」、言「得」者,雅俗懸絕,南人顧笑之。若「倡技」之「技」,字本從手。歌舞,技術也,習之者為技人。俗以「伎與」之「伎」為倡技,非也。若「妓」字從女,音同伎,乃婦人小物也,謂箴線細瑣之物。俗以「女技」為「妓」,尤謬。

  俟

  但

  但,本「但裼」之「但」。「但踴」「但問」,字皆從人。其從衣作「袒」者,音丈莧切,衣縫解也,今俗作「綻」。但,本去衣露體之名,而借為「徒然」「僅有」之義,但裼去飾,僅露身也。又為轉語詞者,言大略不然,獨有一說僅存,當別論也。其雲「但令」「但能」者,他皆不恤,獨此為得,如衣雖去而身存也。今人止知「但」為轉語、僅有之詞,不知「但裼」之本訓,乃以袒裂之「袒」為但衣,而別立「綻」字以代「袒」,皆非。

  假

  非真之謂「假」,通為假借之義。借者,非己所實有也。「徦」,至也。二字同音古雅切,則「徦於上下」及「王徦有家」,雖或讀為古陌切,亦聲之轉爾。其字正宜作「徦」,從彳。而《說文》於從人「假」字下曰:「一曰至也。《虞書》曰:假於上下。」此《說文》之疵駁不可從者。

  仰

  舉首之謂「仰」。舉首求望於人,謂之仰望,本自下望上之詞。今文移令下行之稱仰,望其人為其事也。始則下求於上,繼則施之平交,尚為謙抑。後上官以施之下吏,且及胥役。世降而日趨於雜軟,亦可嘆已。

  偶

  偶,刻木為人形也。借作「乍然」之詞,如木偶之戲,乍爾能動,非固然也。又相似亦曰偶然,木偶似人也。此字本無「並立」義,不與「奇」對。奇耦之「耦」,從耒,古者耕必兩人合耦,秉耒並行。

  價

  價,善也。人而可為介者,必習於禮,故為善也。今俗以為使人之稱,彼字但當作「介」,本《春秋》「一介行李」之義。

  佩

  佩,從人、從凡、從巾。巾,所佩者。凡人皆必有佩,所謂「去喪,無所不佩」也。俗從玉作「珮」,非。佩兼有決、觿、管、燧、紛、帨之類,豈但玉哉!

  侚

  倩

  倩,美也。從人從青,言如木之方青榮美也。婿謂之倩,美之之辭。止有倉見切一音。今俗以借力於人為倩、讀作七政切者,正當作「請」。「請」字自可作去聲讀之。

  傳

  傳,正音直戀切,本訓遞也。遞者,馹遞也。從人從專,專人於郵舍以待,命至斯行也。其讀作平聲者,傳之行也。要亦無異義,自可概作去聲讀之。借為「經傳」之傳者,傳所以遞述經意,令通達也。國史紀人之行業初終,亦曰傳,述其人以達於後也。

  僇

  僇,音力救切,本訓痴行僇僇,忽行忽不見也,頻行而非有所往也。今馬勞而牽之緩行曰「僇馬」,本此。俗用「溜」字,而以僇為「戮辱」字,相沿之誤。

  佛

  佛,見不明也,讀與「拂」同,義亦相通。見不明,則必相違戾。《禮記》「獻鳥者佛其首」,謂拂戾之也。或讀如「弼」,大抵與「拂」互用。浮屠氏譯為「覺也」,為其師之尊稱,則見性不明而拂人之理,已自暴之矣。湯義仍謂一部語錄止一翻字法門,蓋見及此。

  作

  作,起也。「三嗅而作」,「舍瑟而作」,其本訓也。借為「造作」之作,音側個切。俗別立「做」字,非。人將有為,必從坐起,從人從乍,乍然而起,將有為矣。故緩曰「造」,急曰「作」。乍然而起,無所因仍,故創始曰「作」;乍為之,前未有也,故與「述」對。

  偰

  偰,乃堯司徒之名,或作禼。其不從人而作契者,傳寫省也。契自「契券」字,音苦計切,無音私列切者。《詩》「死生契闊」,契闊,勤苦也,音苦結切,字本作「挈」,謂挈持闊遠,不得休止,傳寫作「契」,從省而訛。

  借

  借,正音資昔切,讀如積。今通讀為子夜切,乃北人不能有入聲,以入作去耳。若「借重」「借權」之「借」,則「藉」字之轉,省作「借」字,當音慈夜切。

  僻

  僻,避也,音普擊切,盤旋讓避也。今俗用為「邪僻」字者,謬。「邪辟」之「辟」,不從人,借用「法辟」字,假託禮法,外示公正,而居之不疑,無能匡正,以成乎偏詖也。唯「幽僻」之僻,則可作「僻」,幽僻之所,避人之壤也。

  俜

  俠

  俠,俜也。遊俠者,交遊豪傑,以氣勢役使人也。俗有俠士之稱,去游言俠,則失其義矣。若「豪俠」之「俠」,自宜作「傑」。俠、傑,音相近而訛耳。傑,傲也,才氣有餘則傲世,故稱「豪傑」。若俗有「傑」字,出《梁四公傳》,不典。

  俺

  辭

  頻

  頻,本從涉、從頁,隸書或省「涉」作「步」,水崖也。人至水崖,阻水不行,則頻蹙。許氏說:「水崖,人所賓附。」今或作「濱」,而徐鉉曰:「今俗作濱,非是。」頻、瀕、濱三字,下筆相似,而皆合六書會意之旨,徐說非也。頻字借為「頻繁」之「頻」者,於義無取,當作「顰」,事繁則眉蹙也。今人獨用「頻」為「頻繁」字,於「水頻」必加水以分別之,皆是不達文義。

  常

  常、裳二字,一也,從巾、從衣,義相通用,與帬、裙同。巾,幅帛也。倍尋曰「常」者,裳下齊之廣十六尺也。尋、常,皆近也,因近而易見,有平而無奇之義。常近而無奇,則無變;不變,則可久。輾轉相因,皆自「衣常」之「常」通之,猶言不下帶,言目前耳。後人曲為分別,專以從「衣」者為「衣裳」,從「巾」者為「尋常」「平常」「久常」,皆不審用字之本旨。假令寫「尋常」為「裳」,人必笑之。避廟諱者,代「常」以「嘗」,何如代以「裳」之不失本義乎!

  帥

  雲

  雲,本古「雲」字,象雲氣出岫迴旋之形。借為所言之詞者,以雲為山川之氣所自吐,而辭氣之出有序者似之。「雲」與「曰」雖可互用,而「曰」者直述其言也,「雲」有詠嘆抽繹其言之意,或約略所言之要,不盡如其所言之詞也。

  斯

  斯,本訓析薪也,《詩》「斧以斯之」。今江楚人謂裂物而破之曰「斯」。借為「茲」「此」之辭,亦與「茲」「此」微別。茲,實指此也;此,概指茲也;斯,分析此之與彼異而言也。「此」之辭緩,「斯」之詞急,如「斯其所取災」是已。又借為語助辭,如「二爵而言言斯」,謂如此之形象也。又與「則」相近,而急於「則」,如「陶斯詠,詠斯猶」,謂已如此,則必如彼也。又與「之」相近,如「螽斯羽」,指此而言,皆有「此」義,而加急也。

  所

  所,本訓伐木聲。今借為「處所」字,與「居」意近,而「居」久、「所」暫,如行在所、王所、公所,皆暫所居止也。伐木剪草,權為居止,隨地而處之義也。今人道號稱「所」,猶之堂、軒,皆題其居止處。又轉為語助辭,與「能」相對。能,在己之用也;所,在事之體也。凡有成形、成心、成功、成事一定之處皆曰「所」,實有其所而可有事也。

  斷

  斷,正音徒玩切,讀如段,截也。借為丁玩切,讀如鍛。斷斷,斷然決斷,截然不可複合也。或發上聲讀如短,已斷也。「斷之」音鍛,「已斷」音短,因體用而別,若此類眾矣。其始本一字一音,義類自可相該。後之經師,欲令學者易於分曉,加之分別,以體用分四聲,如:風有「諷」音、道有「導」音、治有「稚」音之類,不可勝舉。訓多而離其本,亦文勝之敝也。

  諸

  諸,本訓辨也。借為眾辭,如諸侯、諸事之類,以分辨詳列而言之,故又為大凡之辭,辨以其類也。其借為語助辭,乃「之於」二字之合,或為「之乎」二字之合,與「之焉」為「旃」、「不可」為「叵」同。意緊語急,臨文趨簡,合二字為一字,不必其意義之有取矣。

  詒

  詒,本訓語相欺誘也,音與之切。傳寫經典者以作「貽贈」之「貽」,乃別用「紿」字為欺紿。「紿」音徒駭切,絲勞而敝也,本無欺誘之義。相沿失真,使有寫「欺紿」作「詒」字,而讀之如「怡」者,人爭誚之矣。流俗迷真,大率如是。

  讓

  讓,相責譙也。從言從襄,襄,治也,以言相治也。借為「遜讓」之讓,謂自責不逮,遜美於人,如曰「孤不德」「寡人不敏」,皆自責以明讓。

  讐

  讐,本訓譍也,以言相對也。校書曰「校讐」,謂兩人對讀,是則譍也。《詩》「無言不讐」,猶言無言不答也。借為「怨讐」之讐,有怨則惡言相對也。今專以此作「仇讐」字,遂有謂校書者不容其誤,如攻寇讐,穿鑿可笑。唯不通於本訓,遂增支離。

  證

  譍

  譍,對也,音於證切。「應」,當也,音於陵切。譍從應省者,所答與所問相當也。應從心者,心所見為當然也。傳寫經典者以「應」為「譍對」之「譍」,因省成誤。從「鷹」省者,鷹攫鳥必當其處,與「準」之從隼同。

  詧

  說

  闍

  閒

  閒,古閒切,從門從月,門中見月,光居兩扉之中際也。必從月者,夜暗則中際之光易見也。俗以從月者為「閒靜」之「閒」,別從日以為「間際」字,謬矣。閒,但音艱,更無「閒」音。閒從木,闌也,闌以止入獸,則中無喧擾,故借為靜適之義。其「居閒」「為閒」「閒暇」「閒隙」「閒嘗」,皆從月,音艱。「居閒」者,居兩人之間也;「為閒」者,前後二際之中,無幾時也;「閒暇」者,前事已竟,後事未起,中方暇也;「閒隙」者,兩畔中之隙也;「閒嘗」者,閒暇時嘗為此也。唯「離閒」之閒與「閒諜」之閒,可讀作澗,然亦從月從門,從日者不成字。若「閒居」曰閒,自與「閒居」不同。「閒居」,靜處也;「閒居」,偶當無事之際而燕坐也,亦但音艱。至「嫺習」之「嫺」,從女從閒,則讀如閒,女子閒暇,習學女工自熟練也。或作「閒習」者,省;作「閒習」者,訛。

  舊

  舊,本訓「舊留」,鳥也。字或作「鵂」,鵂亦音臼,俗讀如休者,誤。傳寫相沿,以為「新舊」字,不知所借何義。諦考深思,不得其解。或但「久」字之訛?或可借用「臼」字?凡器用之可久者,莫臼若也。新,樵也;臼,舂也。樵日取給,而臼用經久,皆借物起義,故舅字從臼。舅從臼,久也;姑從古,亦久也,故皆為尊老之稱。

  毌

  毌,古丸切,音與「冠」同,義與「貫」通。夏曰「毌追」,取笄穿冕之象。複姓毌丘者,此字也。傳注家以「毌追」為「母追」,讀如牟。而今姓毌者,本毌丘氏之後。魏有毌丘儉。比見有蜀人為興寧知縣,自呼其姓為「父母」之「母」。人不識字,乃至自昧其姓,良可哀也。

  畢

  畢,田獵之網也,畢宿象之。借為「畢盡」字者,以罔獵獸,無不畢得,非若弋獲之有限也。

  密

  山如堂者曰「密」,從山從宓。宓,安也。如堂之山,四周整致而無危傾,故借為「周密」字。君子居心審理,周遍得宜而無或危殆,似山之密,故曰「洗心退藏於密」。道既上達,德已峻極,乃反而循守素履,細微必謹,安詳周悉,無所疏漏,聖功之極致也。密與「疏」對,不與「顯」反。浮屠氏以隱秘為密,閉戶傳心,隱語相印,其為邪妄明矣。君子之道,如日中天,何隱之有!此聖語、異端之大別,不可不辨。

  當

  當,本訓田相值也,謂田之塍埒兩相抵對,無參差者。通為適與相值、正與相敵、恰與相稱之辭。心與理相當,理與事相當,事與時相當,職與功相當,刑與罪相當,皆曰「當然」,當之則宜如是也。當,正也;質,亦正也。故以物質金錢者,俗謂之當,謂所質之物與所貸者相值也。俗又有穩當、妥當之語,雖下里方言,亦取當然而當之義,皆宜如字音都郎切;俗呼丁浪切者,謬。又軍陣距馬、官署行馬,俗呼「擋木」;「擋」乃「朋擋」之擋,俗省作「黨」。若距馬以「抵當」敵人,行馬以「當距」行人,皆宜作「當」,如字讀之,不作上聲。

  畜

  畜,但丑六切一音,止也。從玄;玄,冬也,冬田止耕也。《大畜》《小畜》皆以止為義。通為長養之辭者,止之所以養之,使漸長也。若「畜牧」之「畜」,以雞、豚、牛、犬須防閒止其放逸,故名曰畜。訓詁家別作許六、丑救二切,皆鑿也。至「蓄積」之「蓄」,從草,通為「含蓄」字,含而不吐,蓄而不用也。亦音丑六切。或作「畜」者,省。

  畲

  畲,三歲治田也,音以諸切。蜀人語濁,誤讀為「蛇」音,本無異文異音。別作「畲」,從入、從示、從田,謬舛不成字。

  玆

  玆,從二玄,黑色也。「玆」,從草、從茲省,草木多益也,通為益甚之辭。《春秋傳》「三命茲益恭」,字正作茲。俗加水作「滋」,誤。滋,水名,又潤也。「茲」借為「此」也者,乃「則斯」二字之合,猶言「則此」是也,當用從草之茲,草盛則可指數也。

  童

  容

  容,本訓容受也。借為「容貌」字者,容本寬裕有餘之意,容貌之發,生於精神,志氣內開,則輝光外見,若有浮出於形體言貌之外,令見者入其度內,而生敬愛,則容貌者,君子所以受夫天下也。又為「雝容」「舂容」,則以舒徐寬綽而言,異於褊躁者之不能容物而自失其度也。

  宀

  宀,深屋也。女在深屋之下則「安」,女正位乎內也。借為「豈可」之辭者,與「寧」同意,謂詎可安然如此也。「安往」,何所往而安也;「安能」,豈能之而不待勉強也。求其所安而不得,故為詰詞。

  寍

  寍,從宀、從心、從皿,本文如此。今或從丁作「寧」,雖異《說文》,然於諧聲亦通。若此類,不必拘古可爾。借為「丁寍」雲者,鉦聲也。鉦一名丁寍,其聲丁丁寍寍然,所以警告軍旅,故通為勸勉詳告之詞。又借為豈然之辭,與「安」意同。若「寍馨」字音佞,乃晉、宋人方言,本不典雅。

  宰

  寫

  寫,本訓置物也。從舄、從宀者,履賤,脫於戶外,舄貴,置於室中,名得其所也,故有安置之義。借為「書」字之義者,以作字言之,一畫一豎,必安置得所,而後成文;以屬辭言之,一字一句,必位置得宜,而後成義也。繪畫言寫,則工畫者以寫字筆法繪之,所謂士氣也,故言寫以自矜,別於匠作。攸縣劉杜三自燁作畫,自題曰「設」,本《周禮》「設色」字,較為雅當。

  向

  向,本訓北出牖也,《詩》:「塞向墐戶。」若嚮背之「嚮」,從鄉、從向;或作「向」及作「鄉」,皆省。其地名向與姓向者,音式諒切,於義未詳。地從主人之呼,往往不知其音之何以異。如古人讀「取慮」為「秋閭」「允吾」為「鉛牙」,今人呼敘州為「瑞」、虹縣為「絳」,俱不可曉。

  州

  州,從川。兩川相夾,中有高丘曰州。徐鉉曰:「今別作洲,非是。」禹承洪水之餘,以水所繞而不至之土,畫為九州。以州為疆域之大界,自此始矣。漢、晉因之,猶為分土之統名。永嘉以後,華夷分裂,各侈其土,或三五郡而即名一州,不復因水土之大界。自唐而宋,降與郡等。今則受隸於府,而與縣均。名實失據,莫斯為甚。而「州渚」之「州」,加水作「洲」,積訛相因,不能復正矣。

  匈

  劋

  劋,子小切,絕也。用為「征劋」字者,滅絕之也,今作「征勦」者非。「勦」有子小、楚交二切,從巢從力,勞也,如鳥作巢,拮据卒瘏,其力勞也。《春秋傳》「焉用勦民」,言勞民也。

  刺

  副

  則

  則,本訓等畫物也,謂畫物分之,使各為等,《書》稱「則壤」是也。今人以較量斗斛權衡之大小輕重為「則」過,乃其本義。借為「法則」之則,等畫分明,則可定為成法矣。轉借為語助辭,以法則有一定之用,故為既然而必然不爽之詞。其雲「然則」者,言已然則必然也。若《孟子》「則之野」,乃繼事之詞,雖無必然之意,而亦承既然者言之。古人用字靈妙類如此。如《春秋傳》「然而甲起於宮中」,亦非經生用「然而」之熟習。詠誦而沉思之,其義自見。腐儒不審而疑之,無惑乎其老死於章句也!

  戲

  戲,本訓三軍之偏也;又兵也。兵,謂交兵相擊,如《春秋傳》「請與三軍之士戲」,猶言「士兵之」。漢文帝謂棘門、灞上「兒戲」,言如小兒之弄兵。其稱「戲下」者,則以三軍之偏言之,不敢指斥主帥,稱其偏裨,猶稱執事也。正音香義切,或讀為「麾下」者,非。借為「戲謔」者,謔者以言相擊,有交爭之義,與謔從虐意同。

  或

  或,與「域」同,本音於逼切。邦或,疆境也。借音胡國切,為疑然不定之辭者,疆場之事,一彼一此,猶「場」以遷易為義,無定屬也。又人之不稱姓字者稱「或」,賤詞也。其人不足道,不復記其為何人矣,如疑孔子「不仕」,譏雍「不佞」,以問禮為「不知禮」,其人無定識,其言無定見,不知其為何許人矣。

  穜

  穜、種二字,古今相貿,與酢、醋同。以會意言之,先種後熟者,有鄭重之意,「種稑」可從重;播谷為禾始生,「穜植」字可從童。以諧聲言之,穜從童,宜音同,為「穜稑」字;種從重,宜音之用切,為「播種」字。古今各有取已。「播種」之種,借為穀母之名,讀上聲音腫;種者,所以種也,亦經師以體用分別耳。

  稘

  穅

  穅,字本作「康」。康,穀皮也。借為「安康」字,以康承物則安也。

  程

  程,本訓品也,謂品量之也。十發為程,其大如禾初呈之穎也。十程為分,十分為寸,析寸而百之為程,其分別精矣,故用為「程量」字。又借為行者道路次舍之名者,以道路遠近品量之,以定郵舍也。世俗輾轉假借,以饋餼為「下程」,供庀衾席為「鋪程」,其因緣泛濫以立義,有如此者。

  稱

  稱,本訓銓也,銓亦品量也;從禾,與「程」同意。以權衡審輕重曰「稱」。《易》「稱物平施」,《中庸》「既稟稱事」,謂稱量其事而厚薄之,皆如字讀,俗作去聲、音昌孕切者,謬。又俗謂衡為稱,別作「秤」字,讀去聲,皆不成文字。其《書》「稱爾戈」之稱,舉也,舉起之也,則當作「偁」,從禾者,傳寫之訛。偁本訓揚也,揚亦舉也,舉其人而揚之,如「偁堯舜」「民到於今偁之」「偁人之惡」,皆當作偁。唯《春秋傳》「稱爵」「稱字」「稱人」之稱,有品量之意,則可從禾。若均等恰適謂之相稱,亦但品量得宜之謂,訓詁家發為去聲,亦贅。

  穎

  穎,禾也,借為秀銳之義。「鋒穎」雲者,在刃為鋒,在苗為穎也。故處眾而特見,幼小而英銳,皆謂之穎。若汝、潁之潁,從頃、從水。俗概作「頴」,從示,大謬。

  稺

  稺,幼禾也,從屖者,遲久而後長成也,借為童幼之稱。俗或作「稚」,從隹,於聲、義兩無所取。

  穆

  穆,本訓禾也。禾長畝茂盛,則其中幽深,故借為深遠之意。南明北暗,古者大祖之廟西向,餘廟一南一北,以世分序。南向之廟曰「昭」,昭,明也;北向之廟曰「穆」,穆,幽也。諡有「穆」者,亦據廟而立號,故昭王、穆王,父子而諡相仍。

  朮

  秩

  秩,本訓積也。積禾者自下而上,有次弟差等,因借為「秩序」之秩。或通用「袠」者,非。袠,書囊,於「秩敘」無取。袠或作「帙」,亦俗。

  它

  它,蟲也。古人草居,相問:「無它乎?」後通用為意外之詞。它,篆文與「也」字相近,「它」傍加「人」,有誰何之義,因誤寫作「他」。「佗人」之「佗」,轉寫成「他」,猶之可也,若意外有「它故」之「它」,既不從「人」,而亦作「他」,則舛甚矣。它但音托何切,俗讀湯加切者,非。

  車

  軒

  軒,本訓曲轅藩車也。車有藩者,三面施茀,而闕其前,故樂縣之三面設者,謂之軒縣;屋之前無牆壁戶牖者,亦謂之軒。開其前,有振起之勢,故借為「軒起」「軒昂」字,與「掀」義近。

  範

  轉

  轉,但知戀切一音,運也,謂運載糧芻也。宋建轉運使,正協字義。運有迴旋之意,故借為「輾轉」字。皆如字讀,俗讀上聲者非。

  輒

  輒,本訓車兩傍也。借為乍遽之辭者,以車行迴旋,馬轉輪移,則車箱自然遽旋,無所待也。轉借為專擅之辭,以不待請命而遽行也。輾轉相因,去本義益遠,臨文泛濫,下流莫紀矣。

  輩

  輩,軍發車百兩也。從非,象排比齊進之形。借為「等輩」字,猶言隊也。俗寫從北,非。

  方

  方,本訓並舟也。謂二舟相併以渡,取其安也。大夫方舟,士特舟。通為「比方」之方,如二舟相併,長短相絜也。借為「方圜」之方,舟之制長,並則方也。「四方」雲者,方則四維整齊分明,南北東西有定向也。轉借為「方始」之方,以蹈行方隅者,甫離此隅,即正向彼,非如循環而行,有漸次也。又為「端廉」之稱,與圜合相反。又為「方術」之方,以醫卜有成法,猶四方有定在也。

  匡

  匡,本與「筐」同,方筥也。借為「匡郭」字,以匡之四隅必有闌柱,猶邑有郭也。又為「匡正」之匡,以匡之為器,厝置安而盛物妥也。

  匪

  匪,本「筐匪」之匪。「筐」可加竹,「匪」不可加。加竹作「篚」者,車笭也,與「匪」義殊。《周禮》「匪頒」,頒賞以匪盛之;訓詁家讀為「分頒」者,非。借為「匪匪」盛貌者,如列陳匡匪整齊也。傳寫《毛詩》者用作「非」字,蓋古「非」字有上聲,傳寫因誤以此字當之。

  匱

  兦

  匃

  長

  長,本訓久遠也。久遠者其途永,故不短曰長。借為「長幼」字者,長者先生,亦久意,猶舅姑之為故臼也。有餘之謂長,亦遠也。生漸盛大之謂長,亦不短也。今以「長幼」「消長」字作上聲讀,而於「長一身有半」及「身外無長物」讀如杖,皆訓詁家異其音,以便人曉記耳。如「張大」之張、「張設」之張,與「張弓」義通,而「張楚」「供張」,讀之如漲。直曰深,橫曰廣,亦深淺廣狹之意,而讀深為式鴆切,讀廣為古曠切。凡此類皆穿鑿繁亂,自可如字讀之。

  亢

  亢,正音古郎切,頸也。或加頁作「頏」。《詩》「頡之頏之」,直頸貌。鳥飛竦上,則其頸直,故不屈者亦謂之頡頏,因此借為「亢傲」字。亢、頏本通,但如字讀之,讀如岡。若《易》「伉龍有悔」字則從人,耦也;內外皆乾,二龍耦居之象。其抗禮之「抗」,從手,扞也,扞格而不相下也。伉、抗則音苦浪切。

  行

  步趨曰「行」。道路者,人所步趨也,故路亦曰行,音皆同。凡一字之體、用、能、所,義相通而音不必異,明矣。「巡行」「行酒」,皆行而有事之辭,讀作上聲,亦贅。通為「行列」字,縱則步相踵,故謂之行,橫則相併不移,故謂之列。又行有成跡曰行;言行、德行,皆就所行者而言之。又借為「行行」剛直貌者,行而又行,銳往不止也。凡此皆當如字讀戶庚切。其發「行列」為「杭」音、「言行」為「杏」音、「行行」為胡孟切讀如桁者,皆經師曲為分別耳。

  衙

  衙,有語、牙二音,皆訓行貌。其「衙門」「正衙」「押衙」,皆當作「牙」;轅門立雙旌,皇宮建雙闕,皆如虎牙並峙,人不得犯也。至俗呼官署內宅為私衙,郡邑佐貳為衙官,則不成語。

  術

  術,止食聿切一音,邑中道也。《月令》「審端徑術」,註疏家讀作遂者,非。「術」與「道」同意,借為法術、技術、經術,言各一道也。

  參

  靜

  靜,本訓審也;徐鍇曰:「丹青明審也。」其動竫之「竫」,本從立,本訓云:「亭安也。」相沿作「動靜」,無與易之。唯《史記》諡「竫」者或從立。

  仌

  仌,筆凌切,凍也,象凍水蹙裂之形。但隸省「仌」作「冫」,難以下筆,故以「陰始冰也」之「冰」代仌字,而以「凝」字為嚴冰、冰聚之冰,此隸書之變也。俗別立「氷」字,則不成字。其盛矢之筒謂之冰,取冰受之意,自當音魚陵切。

  虛

  虛,有丘如、朽居二切,音異義同,皆訓大丘也。大丘之上,林莽蕪曠無人居,故借為虛實之虛。俗於「丘虛」字加土作「墟」,音丘如切,專以虛為「虛實」字,音朽居切者,謬。虛既從丘,自然土地之名,何復加土?今嶺南市集謂之虛,以虛場必居岡阜也。人求其義而不得,乃謂市散則空虛無人,亦迂謬矣。

  求

  求,本即「裘」字,古文省去衣,從倒毛、從尤省,諧聲。求,毛下垂也。借為求索之求者,以寒則索裘,求之最切者也。今人分從衣之裘為皮衣,省衣之求為求索,亦迷其本矣。

  牲

  特

  特,牡牛也。祭牛必牡,故謂祭祀之牛曰特。「格於藝祖,用特。」猶言用牛也。牛不備羊、豕而獨薦,尊之至、敬之專也。故借為獨出不群之辭,又通為專致無待之義。轉借為語助辭,與唯、但意同而加切,言大概雖爾,唯此一義獨不然,亦專用之意。

  酋

  酋,繹酒也。掌酒之官名大酋。其夷狄之長稱酋者,自夷語,無所取義。

  尊

  俞

  俞,空中木為舟也。今粵西有獨木船,破大木而刳其中,蓋上古刳木為舟之遺制。《虞書》用為應允之詞,故今上命允行者,謂之俞旨。古今言語異,而古人文字未備,故不知字義之所自假借,如「俞」為「然」,「都」為「嘆美」,「肆」為「故今」,皆以今文傳古語,不可以意義測之。

  般

  般,音北潘切,象舟之旋迴;殳,所以刺舟使般旋也。「般辟」,般旋而避也。「般還」「般樂」,般旋不已以為樂也。回兵曰「般師」,旋師也。皆如字讀。俗讀《孟子》「般樂」為「盤樂」,於「般旋」「般還」竟寫作「盤」,既謬,又因般、班之音相近,遂寫「般師」為「班師」,或又作「頒」,尤為舛訛。若俗一等相類為「一般」,則正宜作「班」;班,齊等也。

  服

  服,從般省,非從舟也。車之般旋,其用在服馬,「地用莫如馬」,故訓用也。借為「衣服」字者,衣服附身,猶馬服附車也,故著衣曰服。轉借為服從之服,亦言其相附也,與「依」同意。其車箱稱服,則以車箱與服馬相當而立言,亦但如字音,不必音「負」。

  矜

  矜,矛柄也。《史》「鋤櫌棘矜」,蓋其本義。借為自大、自重之辭者,以矛柄孤直勁挺,猶言木強也。又借為「矜恤」之矜,徒柄無刃,無殺害之用,所以全其生也。轉借為「矜寡」字,與「鰥」通用,則以矜、鰥音近,而老無妻,如獨柄無刃,人不畏之,自讀如字,不必音「鰥」。

  幾

  幾,本訓微也。微則不能必存,故又為殆也。「不幾乎」,猶言不殆乎。「幾希」,幾於希也。「月幾望」,殆將望也。通為若干之辭,物微僅存,可約略數也。又借為「幾望」字,與「期」「覬」通,皆有「殆將」之意。凡此俱可如字讀若「機」。或發音「幾」及音「期」者,訓詁家之贅也。

  惟

  惟,本訓凡思也,言舉其大凡而思之也,故為語起詞,「惟天陰騭下民」之類是已。用為但然之詞者,言大凡而思,僅此然也。與「唯」通用。「唯」正音以水切,應之速而決也;決然而更無疑,故可借與「惟」通。乃事之固然,但此而無疑,則用「唯」;審思而見其僅此,則用「惟」。自微有別,臨文者不可不知。

  慇

  慇,本訓痛也。「憂心慇慇」,如抱痛也。俗用為「慇勤」字者,非。「殷勤」字不從心。殷者,作樂之盛也,故借為「殷繁」字,殷勤繁勞也。

  忻

  忻,闓也。忻忻,言心開釋也,與「欣」義別。欣,喜也。心先有所憂疑而得釋為忻;本無所憂而遇可喜為欣。

  憿

  憿,古堯切,讀如澆,幸也。「憿幸」「惠憿」字本如此,經傳作「徼」者,傳寫之訛。徼,循也,循行邊塞也。漢官有游徼。憿、徼音同而義別。若俗寫「憿幸」字作「僥」,尤謬。僥,僬僥,小人也,音堯。

  悠

  悠,本訓憂也,有思之不已之意;從攸者,心有所系而不忘也。借為「悠遠」字者,德念深遠而繫於人心者,久而不已也。

  懨

  惛

  心不能知之謂惛。《孟子》:「吾惛,不能進於是。」字必從心。若「以其昏昏」字但作「昏」者,昏昏,夜也;昭昭,旦也,喻其明暗若旦夜也。今俗寫「惛愚」字作昏,非是。

  慊

  慊,音戶兼切,讀與「嫌」同,疑也。別慊明微,字本從心。若從女之「嫌」,乃心懷不平之謂;嫌忌、猜嫌、憎嫌,字則從女。其從欠之「歉」,有女念、古協二切;歲不熟曰歉,少也,憾也。從心從兼者,心兼兩端,疑不決也。從女從兼者,二女兼處則不相容也。從兼從欠者,一切皆欠之謂也。慊、嫌音同義異,慊與歉則音義皆殊,不可相通。傳寫經典者誤以「慊疑」字作憾少之「歉」,又以「猜嫌」字作疑似之「慊」。流俗相沿,不復分別。其歉字但訓憾少,並無快足之義。「此之謂自慊」,與「自欺」對。自欺者冒不善以為善,自慊者雖善猶疑不善,以求誠也。「吾何慊乎哉!」言何所疑也。皆如字讀,與嫌同。

  忿

  忿怒之忿,敷粉切,其聲清;憤懣之憤,房吻切,其聲濁。近世不知上聲有清濁之異,將上濁字皆讀作去聲,不知妄作。若《篇海》俗劣之書,為音韻蠹,輾轉迷謬,讀「忿」為「問」,「憤」為「糞」,夷語鳥音,於斯極矣!

  憭

  憭,力小切,讀如了,慧也。「憭憭」「曉憭」,皆當作憭;今俗作「了了」「曉了」,省之尤陋者也。或又以「憭」為「無憀」之「憀」,亦謬。憀,賴也。俗又別作「無聊」,益不典。

  惹

  惹,人者切,亂也。恁,如甚切,安也。詞曲家以「惹」為招致之辭,「恁」為如此之辭,浮屠語錄亦然,皆委巷鄙猥之言,君子不道。

  忼

  「忼慨」之忼,字本從亢,心亢而不平也。俗作「慷」,徐鉉曰:「非是。」心已康矣,何慨之有!

  慘

  慘,七感切,毒也。憯,亦七感切,痛也。「愁憯」字皆當作憯,「慘酷」字則作慘,俗互失之。《老子》「兵莫慘於志」作「憯」,傳寫之誤。

  愈

  愈,不成字,從俞從心,於義無取。其為勝也、益也之義者,則從辵作「逾」,舟行速越之意也,音俞。其為病瘳之詞者,則從疾省,作「瘉」,音窳。其為喜也、忘也之義者,則從余作「悆」,音豫。天子有疾稱「不悆」,見《逸周書》,猶言不快也,今或作「不豫」。

  憲

  憲,本訓敏也。從心、從目、從害省,害至而心目交警應之,敏矣。原憲字思,思之敏也。《詩》所謂「無然憲憲」者,言時方艱難,當慎重詳緩,勿夸敏速也。此則本無法則之義。若「先王成憲」及「憲老乞言」之憲,皆當作「獻」。獻者老成人,法所自出也。漢人口授六經,因以同異成訛。今謂法司為「憲司」,居是官者使人以「憲台」稱己,以實求之,一哂而已。

  怕

  怕,普駕切,又匹白切,皆訓安也。《老子》:「我獨怕兮其未兆。」憺怕,安靜也;憺,音徒敢切。今或作「澹泊」,亦非。詞曲家以「怕」為畏懼之辭,乃金元夷語。心已白矣,則可安矣,何畏之有哉!

  忽

  忽,本訓忘也。輕忽、傲忽,皆謂不足記憶也。借為「忽然」雲者,妄其如此而遽如此也。

  惪

  惡

  過惡則可惡,故轉為憎惡之惡。心惡其然而驚拒之,故又為怪嘆之聲。訓詁家發為鳥路、哀都二切,實則一意之所轉也。乃今人咈然之聲如「堊」音,則知怪嘆聲不必音「烏」。至若「居惡在」之類,與烏、焉通用,不辨其誰何而詰之,與怪嘆稱惡同義。

  息

  意

  恰

  恰,用心也,以心求合於道也。其恰合、恰好及適然乍爾之辭,皆當作「愜」。愜,快也。愜合則快愜爾。快,速也。作「恰」者,俗省誤。

  楚

  楚,方書謂之牡荊,俗呼黃荊,其本叢生,故本訓云:「木叢生者。」古以作杖,撲有罪者,或用榎,或用荊,曰夏楚。楚地多黃荊,故楚始入春秋曰荊,後曰楚,一也。胡氏謂荊以州舉,非也。借為痛楚、苦楚者,以罪人受撲言之。又楚楚,整齊之辭,以荊木叢生茂盛而齊也。謝朓詩「平楚正蒼然」,正用此意。

  鬱

  章

  樂竟為一章,猶言一曲一闋也。文辭一段亦曰章,取法於樂章也。一章之中,一意相為始終,故一色成純曰章,眾色互成曰文。一色則其色明著,故借為昭著之義,或加「彡」作「彰」,義同。《易》「知微知彰」,亦成章大備之義,通作「章」,亦可。

  竟

  竟,樂曲盡也,故借為「畢盡」之辭。古者「疆竟」字亦但作竟,一國之封域止於此也。《說文》加土作「境」,音居領切,亦似贅。

  臮

  臮,眾詞與也。某臮某,猶及某也。俗省用「洎」字者,非。洎,以水灌釜也,故又為肉汁之名。

  鋪

  鋪,宮門上金銅飾也。其制:圜如覆杯,著扉上。本訓雲「著門鋪首」者,謂此。以其表著於門,故借為張設之義。賈人鋪貨於肆,郵舍鋪設於道,皆謂之鋪。今俗從舍作「鋪」、音普故切者,非。

  鑪

  鑪以貯火,非火用也。以金為之,從金。盧,瓦器,鑪形似之,從盧。或從缶作「罏」者,非,盧即缶也。從火作「爈」者,尤為俗謬。

  鈔

  鈔,楚交切,本訓叉取也。從金者,以金為叉;從少者,不揀多少,盡叉收之。徐鉉曰:「今俗作抄,非是。」「鈔沒」「鈔掠」,皆當作鈔。

  鑲

  鑲,作型中腸也。謂鑄器模中有委曲,別為內竅以通金液者。以其嵌於型內,故凡嵌入者通謂之鑲。今以金銀飾器物填入陷中曰鑲,義取諸此。

  釘

  劉

  《說文》無劉字。許叔重漢人,略其國姓,殊不可曉。若雲古本無此字,則「瀏」字注又雲從劉,何也?「卯金刀」之讖,漢初已然。而「鎦」字訓雲「殺也」。既殺矣,又何留之有?徐鍇曰:「屈曲,傳寫誤作田」,是也。金刀,所以殺也。卯之為言,冒也。冒犯金刀,則被殺也。

  銛

  錢

  戉

  錠

  錯

  錫

  錫有二義,不相為通。《說文》本訓似鉛之金,從易者,易治也,錫於諸金柔而易治也。經史言錫,則賜予也,從易者,交易授受也。以貝授曰「賜」,以金授曰「錫」。賞以金貝,因通諸車服、弓矢、納陛、卣鬯之命焉。此二義不相假借,《說文》略其一爾。

  修

  鬀

  鬀,從髟、從弟。弟子,小兒也。小兒不任櫛沐,故為鬀去其發。徐鉉曰:「今俗作剃,非是。」從弟從刀,於義不通。小兒曰「鬀」,大人曰「髡」。髡者,刑人矣。

  《說文廣義》卷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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