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教育領域的「民主運動」及其局限性
2024-10-13 11:28:07
作者: 吳廷璆
一戰後,教育領域內的民主運動仍然不斷高漲,「『教育社會化』、『教育民主化』、『教育自由化』成為教育思想家的口號」。
在高等教育領域內,各大學紛紛設立了各種大學生組織,開展學生民主運動。例如,早稻田大學於1919年2月成立「民人同盟會」;法政大學於1919年成立「扶信會」,同年10月成立「青年文化同盟」,1922年11月成立全國學生聯合會。與此同時,學生們也紛紛開始研究社會主義問題,東京帝國大學1923年11月成立社會科學研究會,學生聯合會1924年9月改稱「學生社會科學聯合會」。各地的高等中學也開展了「社會問題研究」,如第一高等中學1919年成立「社會問題研究會」,二高、四高、六高、新潟高等學校內1923年4月也相繼設立「社會科學研究會」,1924年4月在八高、松山、松江、靜岡等各高等學校設立「社會科學研究會」等。
在初等教育領域,小學教師組織起來倡導新教育。1919年8月,埼玉縣小學教師發起成立了「啟明會」(1928年4月解散),成為日本近代第一個教師工會。該組織提出的要求包括「教育理想的民眾化」「實現公正的社會生活,立足於民眾精神」「立足於愛全人類之精神,排斥助長敵愾心的教學,反對根源於紳士派閥自衛之策的侵略主義」「教育機會均等」「實現教育自治」「擴大教育自由的範圍,以尊重兒童的生活與成長,實施個性本位的教育」等。但是,啟明會的綱領中同時也宣布「奉戴明治天皇之聖旨」,遵循政府的「皇國主義」教育宗旨,又表現出其局限性。
教育界也紛紛發起各類新教育運動。1921年8月,大日本學術協會召開「八大教育主張」演講會,各教育學派爭相闡述並呼籲實施其新教育主張。1923年8月,野口援太郎、下中彌三郎等成立「教育世紀社」,創辦《教育的世紀》,建立「兒童村」,發起新教育,主張「充分尊重兒童個性,完全確保兒童自由」,「學校生活應由學生及教師自治,排除一切外部干涉,也不要其自身的集團性干涉」,「勇於對全人類盡義務」等。但是,該運動主張「制度上的革新運動姑且有待於其他方面的努力,茲在最自由與認真的準備之下,首先從其方法上的革新運動出發吧。」可見,新教育運動具有舍本求末的局限性,終究無法扭轉日益右傾化的教育體制。
面對教育界民主運動的蓬勃發展,1924年8月,文部大臣岡田良平在地方長官會議上指示要加強監督「教育新主義鼓吹者」,這是文部省最早提出取締新教育的正式方針。針對學生運動,1924年11月,高等學校校長會議要求解散各高等學校的社研組織;1925年12月,京都府警察開始逮捕「社研」學生(即「京都學聯事件」);1926年1月,開始首次使用《治安維持法》,在日本全國逮捕社研學生;同年5月,文部大臣岡田良平下達內部訓令,要求取締學生「左傾思想」;文部省於同月下令禁止學生研究社會科學。也就是說,在大正末年,日本政府已經開始以國家機器鎮壓「自由」「民主」之風。
綜上所述,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日本,縱然在教育領域也掀起了具有進步意義的「民主運動」,但其重視方法與學說、甚至打著「民主」的旗號而迎合政府政策的做法,終究無法從根本上阻止教育行政政策的集權化、干涉化傾向,也無法扭轉日本政府不斷加強「皇國主義」「軍國主義」教育的既定政策,其結果必然是導致教育政策的日趨右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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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三好信浩編:《日本教育史》,福村出版1993年,第91頁。
[2] 堀松武一等編:《日本教育史》,國土社1985年,第85—86頁。
[3] 同上書,第85頁。
[4] 楊孔熾:《社會轉型與日本教育現代化的開端》,《日本研究》1999年第1期,第77頁。
[5] 《岩波講座現代教育學5日本近代教育史》,岩波書店1962年,第19—20頁。
[6] 堀松武一等編:《日本教育史》,國土社1985年,第88頁。
[7] 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第18頁。
[8] 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第16頁。
[9] 同上。
[10] 石川謙:《日本庶民教育史》,1929年。引自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第16頁。
[11] 小林哲也著、徐錫齡等譯:《日本的教育》,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年,第17—18頁。
[12] 原弘巳、井上專編著:《未來的教育學》,福村出版1999年,第65頁。
[13] 江戶時代還有一類性質截然不同的鄉校,即在大藩的支藩或家老的領地為武士子弟開設的學校,其教育內容是以該藩藩學為準的學問和武藝。這類學校名為鄉校,實為小的藩校。
[14] 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第16頁。
[15] 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第23頁。
[16] 吳廷璆主編:《日本史》,南開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296頁。
[17] 坂本保富:《幕府末期軍事科學系洋學塾的實態——從〈訂正及門錄〉看象山塾的入門者》,鈴木博雄編著《日本教育史研究》,第一法規出版株式會社1993年,第128頁。
[18] 森秀夫:《日本教育制度史》,學藝圖書株式會社1991年,第32頁。
[19] 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第43頁。
[20] 尾形裕康:《日本教育通史研究》,早稻田大學出版部1980年,第147頁。
[21] 王桂編著:《日本教育史》,吉林教育出版社1987年,第85頁。
[22] 根據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第39頁計算。
[23] 同上書,第40頁。
[24] 尾形裕康:《日本教育通史研究》,早稻田大學出版部1980年,第142、143頁。
[25] 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版,第23頁。
[26] 楊孔熾:《日本教育現代化的歷史基礎》,福建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64頁。
[27] 乙竹岩造:《日本庶民教育史》,東京1929年。引自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版,第40頁。
[28] 海後勝雄、廣岡亮藏:《近代教育史》,東京1951年。引自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版,第40頁。
[29] 乙竹岩造:《日本庶民教育史》,東京1929年。引自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版,第41頁。
[30] 據統計,江戶時代出版的有關女子禮儀、教養、道德等基本觀念與知識的書籍達260種。見尾形裕康著《日本教育通史研究》,早稻田大學出版部1980年,第158頁。
[31] 乙竹岩造:《日本庶民教育史》,東京1929年。引自帕森著,劉焜輝、洪祖顯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版,第42頁。
[32] 堀松武一等編:《日本教育史》,國土社1985年,第85頁。
[33] 帕森著,劉焜輝等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第23頁。
[34] 「開成所」前身是幕府很早設立的「天文方」,主要負責天文歷道、製作地圖、翻譯洋書、調查國外情況以及處理外交事務等。1856年,幕府將「天文方」改組成洋學的中心機構「蕃書調所」,1862年改稱「洋書調所」,1863年改稱「開成所」,既是洋學教育機構,又是研究西洋學術的中心。
[35] 「醫學所」的前身是伊東玄朴、箕作阮甫等人1858年設立的種痘所,1860年為幕府接管, 1861年改組成擁有教學、解剖、種痘三科的教育機構「西洋醫學所」,1863改稱「醫學所」,是幕府末期與「開成所」齊名的洋學機構。
[36] 梁忠義:《日本教育發展戰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3年,第20頁。
[37] 尾形裕康:《日本教育通史研究》,早稻田大學出版部1980年,第145頁。
[38] 湯淺光朝:《科學史》,東洋經濟新報社1965年,第36—37頁。
[39] 帕森著,劉焜輝、洪祖顯譯:《日本的現代化與教育》,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3年版,第59—60頁。
[40] 加藤仁平等編:《新日本教育史》,協同出版株式會社1961年,第80頁。
[41] 尾形裕康:《日本教育通史研究》,早稻田大學出版部1980年,第128頁。
[42] 田中克佳編著:《教育史——從古代到現代的西洋與日本概說》,川島書店1987年,第213頁。
[43] 大山梓編:《山縣有朋意見書》,原書房1966年,「題解」第1頁。
[44] 同上書,第43頁。
[45] 尾形裕康:《日本教育通史研究》,早稻田大學出版部1980年,第150—151頁。
[46] 《岩波講座現代教育學5日本近代教育史》,岩波書店1962年,第19—20頁。
[47] 國民教育研究所編著:《戰後教育原典③東京審判·教育證言記錄》,現代史出版會1975年,第96頁。
[48] 堀松武一等編:《日本教育史》,國土社1985年,第85頁。
[49] 田中彰、宮地正人校註:《日本近代思想大系13歷史認識》,岩波書店1996年,第69頁。
[50] 引自趙德宇《西學東漸與中日兩國的對應》,世界知識出版社2001年,第243頁。
[51] 吳廷璆主編:《日本史》,南開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333頁。
[52] 堀松武一等編:《日本教育史》,國土社1985年,第85頁。
[53] 笠井助治:《近世藩校綜合研究》,引自三好信浩編《日本教育史》,福村出版1993年,第89頁。
[54] 尾形裕康:《日本教育通史研究》,早稻田大學出版部1980年,第145頁。
[55] 趙德宇:《西學東漸與中日兩國的對應》,世界知識出版社2001年,第238頁。
[56] 佐藤昌介:《國際環境與洋學的軍事科學化》,載中山茂編《幕末的洋學》,密涅瓦書房1984年,第38頁。引自趙德宇著:《西學東漸與中日兩國的對應》,世界知識出版社2001年,第240頁。
[57] 伴忠康:《圍繞適塾的人們》,創元社1988年,第88頁。引自趙德宇《西學東漸與中日兩國的對應》,世界知識出版社2001年,第238頁。
[58] 「學制」為日本近代初期(1872—1879年)教育政策的統稱,包括三部分內容:(1)「學制布告」(1872年9月4日),確立了新教育的根本原則;(2)《學制》(1872年9月5日),共109章,分為「大中小學區」「學校」「教員」「學生及考試」「海外留學生規則」「學費」六部分,具體規定了學校制度、教育行政、教育內容與方法等內容;(3)《學制》追加,包括1873年公布的《學制二編 海外留學生規則神官僧侶學校之事》(3月18日)、《學制追加 貸費生規則》(4月17日)、《學制二編追加》(4月28日,有關外語、獸醫、商業等專門學校的規定)。
[59] 詳見拙著《日本近現代教育史》,世界知識出版社2010年,第28頁。
[60]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86頁。
[61] 同上書,第88頁。
[62] 同上書,第88頁。
[63] 「五宇七局」包括:本教學一宇二局、經世學一宇、辭章學一宇、方技學一宇、外蕃學一宇。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89—92頁。
[64]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89—90頁。
[65] 漢學所於1868年9月18日開講,皇學所於12月14日開講;1869年9月2日,皇學所、漢學所關閉。
[66]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95—96頁。
[67] 同上書,第117頁。
[68] 同上書,第137頁。
[69]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154頁。
[70] 神田修、山住正己編:《史料日本的教育》,學陽書房1986年,第14頁。
[71]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92頁。
[72] 玉城肇:《明治教育史》,季節社1949年,第4頁。
[73] 武田清子、中內敏夫:《天皇制教育的體制化》,載《岩波講座現代教育學5日本近代教育史》,岩波書店1962年,第65頁。
[74] 明治政府於1868年1月設立總裁1人(有栖川宮熾仁親王)統領政府事務,同年2月設置總裁局,任命岩倉具視、三條實美任副總裁,輔佐總裁。
[75] 香川敬三編:《岩倉公實記》中卷,岩倉公舊跡保存會刊1972年,第602—603頁。
[76] 同上書,第835頁。
[77] 日本史籍協會編:《岩倉具視關係文書一》,東京大學出版會1983年復刻板,第360頁。
[78] 明治政府於1868年1月設立「三職」:總裁(1人)、參與(10人)、議定(20人)。
[79] 山住正己編:《日本近代思想大系6·教育的體系》,岩波書店1996年,第3頁。
[80] 日本史籍協會編:《木戶孝允文書》第4卷,東京大學出版會1971年,第320頁。
[81] 日本史籍協會編:《木戶孝允文書》第2卷,東京大學出版會1967年,第126頁。
[82] 山住正己編:《日本近代思想大系6·教育的體系》,岩波書店年1996年,第11—12頁。
[83]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117頁。
[84] 明治文化資料叢書刊行會編:《明治文化資料叢書第8卷教育篇》,風間書房1961年,第23頁。
[85] 宮原誠一:《教育史》,東洋經濟新報社1963年,第18、27頁。
[86]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90頁。
[87] 明治政府1869年8月改革官制、設置6省,其中包括兵部省;1870年10月宣布統一兵制,陸軍採用法式、海軍採用英式;1871年1月頒布《徵兵規則》;1872年4月廢除兵部省,設置陸軍省、海軍省。
[88] 伊東多三郎:《日本封建制度史》,吉川弘文館1950年,第38頁。
[89] 福地重孝著:《士族與士族意識》,春秋社1967年,第163頁。
[90]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95頁。
[91] 同上書,第117頁。
[92] 同上書,第117、118頁。
[93] 同上書,第202—203頁。
[94] 大山梓編:《山縣有朋意見書》,原書房1966年,附錄《陸軍省沿革史》第31頁。
[95]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91—92頁。
[96] 「國別編制方式」即分別為神典國典尊皇道、辨國體的學問;根據漢籍的孝悌彝倫之教、學習治國平天下之道的學問;根據西洋書籍研究格物窮理、開化日新之學的學科及兵學與醫學。
[97]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140—142頁。
[98] 玉城肇:《明治教育史》,季節社1949年,第14頁。
[99] 伊崎曉生、松島榮一編:《日本教育史年表》,三省堂1990年,第4頁。
[100] 石附實:《近代日本海外留學史》,密涅瓦書房1972年,第154頁。
[101]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299—332頁。
[102] 中日學界習慣上稱「學制布告」為「學事獎勵被仰出書」(簡稱「被仰出書」)。但是,根據日本近現代教育史研究的權威學者佐藤秀夫(已故)考證,此種提法均非日本政府公布時的文件原題,原文件名為《明治五年太政官布告第二百十四號》,該布告最後一句中的「如上條」用了太政官布告文末的固定用辭「右之通被仰出侯條」,「被仰出侯」均為語法修飾詞,可不譯,此句應譯為「如右條」(原文為豎寫)。文部省1922編輯年版的首部近代教育史《學制五十年史》據此最早稱之為「學事獎勵被仰出書」。佐藤秀夫認為:「被仰出書」這一用法是戰前日本政府為了加強天皇制教育理念而創造出來的,現今若再繼續沿用,「豈不是在客觀上助長近代天皇制教育論的『再興』?」佐藤秀夫據公布「學制」條款的文部省通知正文開頭稱「今般確定學制,付布告書、學制章程及別冊」,認為該太政官布告應稱為「學制布告」,學制條文應稱為「學制章程」。佐藤秀夫:《教育史研究的檢證——教育史像的重建》,載藤田英典等編《教育學年報6教育史像的再構築》,世織書房1997年,第90—94頁。
[103]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276—277頁。
[104] 首任文部卿為大木喬任,1871年9月12日就任;首任文部大輔為江藤新平,1871年9月2日就任。
[105] 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249頁
[106] 「大學區」所轄地區共3府72縣,其中第一大學區1府13縣,大學本部為東京府;第二大學區7縣,大學本部為愛知縣;第三大學區6縣,大學本部為石川縣;第四大學區2府11縣,大學本部為大阪府;第五大學區9縣,大學本部為廣島縣;第六大學區11縣,大學本部為長崎縣;第七大學區7縣,大學本部為新潟縣;第八大學區8縣,大學本部為青森縣。教育史編纂會編修:《明治以後教育制度發展史》第1卷,龍吟社1938年,第278—28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