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結語
2024-10-13 10:50:50
作者: 吳廷璆
1882年3月,公使何如璋任期屆滿,應召回國,參贊黃遵憲則調任駐舊金山總領事。宮島誠一郎等日本友人忙於籌備送別宴會,並親赴橫濱分別為二人送行。在離開日本之際,黃遵憲作《奉命為美國三副蘭西士果總領事留別日本諸君子》五首,對駐日四年多的生活進行了回顧,其中既有對明治政府強行吞併琉球的強烈不滿:「如何甌脫區區地,竟有違言為小球」(其一),又有對離開日本依依不捨的惜別之情:「一日得閒便山水,十分難別是櫻花」(兾四)。宮島誠一郎也一一次韻,詩中稱讚黃遵憲道:「渤海初浮星使舟,知君參贊果名流」(其一),「佳篇上梓人爭誦,新史盈箱手自編」(其三),並表達了對黃遵憲的美好祝願:「期君早遂經時志,海陸兼營兩火輪」(其五)。[22]
1891年1月19日(光緒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黃遵憲由倫敦公使館致書宮島,對於日本四年多的外交官生活進行了回顧,信中充滿了對日本友人及山水的懷念之情:[23]
仆居麴町者四載,夢魂來往,時復戀戀。雖其後游美利駕,客英吉利、法蘭西,此皆四部洲中所推為表海雄風、泱泱大國者。然以論朋友游宴之樂,山川風物之美,蓋不逮日本遠甚,仆竟認并州作故鄉矣。春秋佳日,舉頭東望,墨江之櫻,木下川之松,龜井戶之藤,小西湖之柳,蒲田之梅,瀧川之楓,一若裙屐雜沓,隨諸君子觴詠於其間,風流可味,以是知我兩國文字同,風俗同,其友好敬愛,出於天然,豈?
碧眼紫髯人所能比並乎 維新以來,廟堂諸公,洞究時變,步武西法,二十年來,遂臻美善,仆於《日本志》中,極稱道之。至於今年,遂開國會,一洗從前東方諸國封建政體。仆於三萬餘裏海外聞之,亟舉觴遙賀,況其國人乎?喜可知也。
足下年來何所為,頗有造述否?詩稿日積,當如牛腰。(中略)江戶詩人如小野湖山、森槐南,想俱無恙,仆於日本文士,相知者多,
不能僂指一一數,特舉一老輩一後生,以況其餘,見俱為我致意。
信中,黃遵憲回顧自己作為外交官輾轉日本、美國、歐洲,然而最令其懷念的還是具有「朋友游宴之樂,山川風物之美」的日本,並對日本通過明治維新取得飛速進步表示慶賀。黃遵憲信中引用著名唐詩「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渡桑乾水,卻望并州是故鄉」(劉皂《旅次朔方》),將日本比作自己的第二故鄉,由此可見其對駐日生活的眷戀之情。而其中與宮島誠一郎等日本友人的友好交流,則無疑是黃遵憲一生美好回憶的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然而,我們也必須注意到,由於中日兩國當時面臨著非常複雜的外交問題,宮島誠一郎在與何如璋、黃遵憲及其後出使的黎庶昌等人開展友好交流的同時,亦曾極力利用與公使館成員的私人交情,在琉球交涉及朝鮮問題上,千方百計地為明治政府搜集有關情報。雖然黃遵憲本人能夠較好地處理這種公私有別的交友關係,但部分使臣如首屆公使官隨員沈文熒、第二屆公使黎庶昌等人,往往在閒談中不經意間泄露了重大的外交機密,給中國外交帶來了損失[24]。由此可見,與當今世界外交官們的職業外交相比,雖然近代初期他們這種具有儒者風範的文人交友堪稱風雅,但要在不損害國家利益的基礎上做到真正意義上的知心知己該是何等之難!
(附記:本研究為2001年度住友財團資助項目「關於黃遵憲與明治初期日本人筆談記錄的調查研究」的部分成果,曾口頭髮表於2001年8月6日—8日由北京市中日文化交流史研究會主辦、中國日本史學會、北京大學日本研究中心等協辦的「黃遵憲與近代中日文化交流」國際學術研討會,後以《論黃遵憲與宮島誠一郎的交友》為題,收入王曉秋、陳應年主編:《黃遵憲與近代中日文化交流》,遼寧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59—7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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