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宮島為《日本國志》提供資料
2024-10-13 10:50:47
作者: 吳廷璆
據薛福成序,黃遵憲撰《日本國志》「采書至二百餘種」,這些書籍包括中日兩國的正史、野史、筆記、雜錄等。而有關明治維新時期的資料,則主要采自明治政府的太政官布告以及各省官年報。黃遵憲駐日前後只有四年有餘,又不通日本語言,因此要編纂一部包羅日本歷史各個方面的史書,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別是典章制度方面,因史料匱乏,甚至令日本史學家亦望而卻步,知難而退。日本友人岡千仞就曾告訴黃遵憲說:「此事水戶史官所欲為而不能為,蓋無足以供史料者也。蒲生君亦有此志,中途而止,亦坐無史料耳。」[15]黃遵憲亦在《日本雜事詩》中嘆道:「兵刑志外徵文獻,深恨人無褚少孫。」然而,黃遵憲還是決心效仿褚少孫續補《史記》,完成《日本國志》的編撰工作。
幸好黃遵憲周圍聚集了一大批碩學鴻儒,可以隨時為他提供各種幫助。據黃遵憲自稱,「遵憲來東,士大夫通漢學者十知其八九」[16],可見當時與日本漢學家交流之廣泛。黃遵憲在任駐日參贊的四年多時間,由於能與這些漢學家們通過作詩唱和或筆談來進行交流,得以克服因語言不通而造成的巨大障礙。可以說,黃遵憲之所以能夠完成《日本國志》這部巨著的撰寫工作,是與這些漢學家的鼎力相助密不可分的,宮島誠一郎就是其中之一。[17]
由於黃遵憲與宮島交情深厚,黃駐日期間,宮島又先後任職於修史館與宮內省,因此有條件為黃遵憲《日本國志》的寫作提供資料協助。
如1879年(明治十二年)3月31日,黃遵憲致函宮島說:「德行自藤惺窩、文章自物徂徠以下諸公,乞條其名字、籍貫、所著之書,一一以告,漢學、宋學又當分別,文與詩又分舉為妙也」[18]。藤惺窩即藤原惺窩,江戶朱子學的開創者;物徂徠即荻生徂徠,江戶古文辭學派的代表。毋庸置疑,黃遵憲是在為撰寫《日本國志·學術志》中的漢學部分而請求宮島提供有養資料。
又如,1880年(明治十三年)5月,黃遵憲在與宮島筆談中,介紹正在編撰的《日本國志》情況:
仆近日編《日本史志》,必至今年年尾乃能脫稿,分十三目,書約三十卷,一卷三十葉左右。其目曰:國勢,鄰交(上下篇),天文,地輿(有圖),食貨(為目者六),刑法,兵制(為目二),文學(為目三),禮俗(為目十二),物產,職官,政治,工藝(十一)。有禮俗志一篇,中分十二目,有曰朝會,有曰祭祀者,此二事缺焉不詳,閣下方官宮內省,必能縷悉之,幸於暇時,別紙條示,感戴不盡。[19]
據此可知,黃遵憲計劃於年內完成《日本國志》的編撰工作。將當時構想與後來成稿相比,可以發現略有不同,如十三目後減為十二志(無政治),三十卷後增至四十卷,另外如國勢、地輿、兵制、文學,後亦改名為國統、地理、兵、學術諸志。但我們也可從筆談中發現,此時黃遵憲已經初步設計好各志的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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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當時宮島正任職於宮內省,因此黃遽憲特地就《禮俗志》中有關朝會和祭祀問題請求幫助。隨後,黃遵憲便開列了有關朝會和祭祀的十一項疑問,請求宮島根據現行制度予以回答[20],並特別指出:「以上所問,據現今所行而答,其古時制度,且略而弗道。閣下若有不及盡知者,祈轉詢之友人,是所至禱。」
對此,宮島回答道:「朝會、祭祀件,東遷後因假定皇居,未有確制,不可以直告之。如古制則詳於邦典,現行規程則現於式部寮編纂之。閣下若求之,則應徐請之,比尊著告成,仆為編成一部以奉贈也。此事豫申宮內卿而著手,未可望急效也。」表示願意為黃遵憲提供幫助。
不久,宮島將有關朝會、祭祀的暫行規定《現行假例》交給黃遵憲。8月14日,黃遵憲致函宮島:「收到見惠朝會、祭祀《現行假例》一本,俟暇趨謝。」並言:「前承賜朝會典禮,詳密整贍,拜謝無已。」[21]
今閱《日本國志·禮俗志》有關朝會、祭祀記載,其中朝會包括新年朝賀、新年宴會、紀元節宴會、天長節宴會、每月賜宴等,祭祀包括新年祭、元始祭、祈年祭、春秋季皇靈祭、新嘗祭、祭禰廟、祭陵等條目,分門別類,條理分明。而在最後的小注部分,黃遵憲寫道:「以上今禮,從宮內書記詢問得之,名曰《現行例假》,謂暫時所行,非典制也。」(《禮俗志》一)顯然,此處所謂宮內書記是指宮島誠一郎,所言《現行例假》即前述宮島所提供者。
然而,宮島並非能為黃遵憲提供所需的一切資料,尤其是有關軍事機密的內容,更是無法滿足黃的要求。如1881年(明治十四年),黃遵憲提出《兵志》中的海軍一節,因需要海軍船艦表、海軍兵學校、海軍新設規程局以及海軍每年經費等有關資料,請當時任職於海軍省的宮島誠一郎胞弟小森澤長政(小森澤家養子)幫忙提供。但是,不久宮島轉來小森澤婉言回絕的口信,「秘史之職,事無大小,非受省卿之命,則不能私告」,要求黃遵憲直接照會海軍省書記。今《兵志》海軍部分,較之陸軍,內容要簡略得多,其原因大概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