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相互間的詩文切磋

2024-10-13 10:50:45 作者: 吳廷璆

  然而拋開上述琉球交涉中各為其主的立場外,黃遵憲還是與宮島誠一郎通過切磋詩文,互相幫助,結成了莫逆之交。宮島經常將自己的詩文稿,送至公使館成員傳閱,懇請為其批改評點,何如璋、張斯桂、黃遵憲、沈文熒,以及應邀赴日作短暫遊歷的王韜,都曾參與過評點工作,據佐藤保教授研究,比起其他諸人,黃遵憲的評語可謂最為具體、最為嚴厲。[9]而宮島對於黃遵憲的批評,也表示心悅誠服,可見兩人友情非同一般。如前所述,在黃遵憲等人的協助下,宮島於1882年將自己的詩集編成《養浩堂詩集》五卷刊行。在早稻田大學收藏的《宮島誠一郎文書》中,收入兩種尚未刊行的手稿本《養浩堂詩集》,一為「《養浩堂詩集》乾、坤,黃、沈二氏點削」[10],一為「《養浩堂詩集》一、二,黃公度、沈梅史、王紫詮評閱」[11]翻閱後可以發現,較之沈文熒、王韜等人的評閱,黃遵憲對宮島詩文的修改遠要認真仔細,其評語也多切中要害。下面就稍加舉例說明。

  

  1879年10月10日(光緒五年九月十日),黃遵憲致函宮島誠一郎,對其詩作提出了非常嚴厲的意見,認為此二本詩作皆不宜編入詩集,可謂出自摯友的肺腑之言:

  大稿經一再讀過,此二本殊少佳作,披沙揀金,偶一見寶耳。謬以鄙見,輒為刪棄,其餘未動筆者,仆皆以為可刪,然未敢自信,冀吾子更請他人閱之耳。狂妄之罪,不敢求諒,惟恃至愛,乃敢出此言也。[12]

  另外,1880年1月31日(光緒五年十二月二十日),黃遵憲又致函宮島,以中國古代著名詩人杜甫、陸游之例,告誡宮島詩作必須去蕪存精:

  大著拜讀一過,此卷尚少名篇,以工部詩聖,亦以中年以後為佳,可知少作未易存耳。四庫目論陸放翁,譏其作詩太多,故傷冗濫,通人當知其意,無俟仆喋喋也。[13]

  黃遵憲一方面對宮島的詩文創作要求甚嚴,另一方面對於自己的作品,也虛心向宮島誠一郎等日本友人求教。來日二年後,黃遵憲完成了《日本雜事詩》,曾請宮島等日本漢學家代為修改。如1879年4月16日,宮島拜訪公使館時,黃遵憲將《日本雜事詩》上卷50首抄錄後,請求宮島改正其中的錯誤,宮島謙虛地回答道:「仆才薄識卑,何以遽望改削君之詩,若有事實謬誤者,則少改之耳。」對此,黃遵憲則說道:

  是詩數日間我兄改定,亟以次卷呈上,仆俟兄閱畢後,以示青山、龜谷二子,仆是詩恐貽方家之笑,然意在紀事,故拙亦不辭。仆居此,多有知其不工者,若執此種為詩以律敝國人,以為大概如此,則敝國文士便當攘臂而起,詬罵仆不置也。(中略)望痛改之,極斥之,仆讀君詩,尚謬評如此,況君施於仆乎。仆平生無他長,唯可聞近,能服善,區區所竊自許者。再俟一月,當比別鈔一冊存尊處,有友來都可請正。[14]

  由此可見,黃遵憲的《日本雜事詩》在完成後,曾請宮島誠一郎、青山延壽、龜谷省軒等日本友人為其修改。為了儘量減少其中的錯誤,黃遵憲還希望來宮島誠一郎處的友人都能提出修改意見。

  《日本雜事詩》於1879年刊行後,受到中日兩國文人學者的極大讚譽,日本漢學家石川英在《日本雜事詩跋》中驚嘆道:「上自神代,下及近世,其間時世沿革,政體殊異,山川風土,服飾技藝之微,悉網羅無遺。而詞彩絢爛,咀英嚼華,字字徵實,無一假借」,並對黃遵憲的才能佩服之至:「公度來日未及二年,而三千年之史,八大洲之事詳確如此,自非讀書十行俱下,能如此乎?」我們在稱讚黃遵憲博學多才、虛心好學的同時,也不應忘記宮島誠一郎等日本漢學家們所給予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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