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初步的質疑
2024-10-13 10:37:42
作者: 吳廷璆
從文獻載錄看,空海有過一部名為《文筆眼心抄》(或稱「文筆肝心抄」,或名「文筆眼心」)的著作。關於這一點,中澤希男早就注意到[3]。小西甚一有詳細的考證。小西甚一的考證,陳翀教授據筆者《文鏡秘府論匯校匯考》有轉述。為論述需要,我們再引述如下:
弘法大師撰有《眼心抄》,很早就有明確記載。傳濟暹作《弘法大師御作目錄》,聖賢撰《御作目錄》,心覺撰《大師御作目錄》等,都有「文筆肝心抄 一卷」的記載。這大概就是《眼心抄》。高演作《弘法大師正傳》和高鑁《高祖御製作書目錄》作「文章肝心抄」,可能把「筆」的草體誤作「章」。與此不同,保延三年正覺撰《大遍照剛御作書目錄》,山田長左衛門氏藏嘉祿三年書寫《大師御作書目錄》,政祝撰《真言宗事相目錄》等,均作「文筆眼心抄」。又,值得注意的是,教王常住院本《御作目錄》,有「文筆眼心 一部二卷」,無「抄」(或者是「鈔」)字,合於下述《信范抄》所引本,作二卷,和前述《高祖御製作書目錄》注「本末」相應。因此,可以認為,平安後期存在二卷本的系統。後來的《釋教諸師製作目錄》和《諸師製作目錄》並錄為「文章肝心抄」和「文章眼心抄」,但這當然是援引時未見實物而產生的錯誤,謙順的《諸宗章疏錄》作「文章肝心章」大概也是因為這樣[4]。
根據這些材料,陳翀教授也承認:「空海曾將《文鏡秘府論》縮寫成為一個節要本」[5]。就是說,此書題名原為「文筆眼心抄」,還是「文筆肝心抄」,或者是「文筆眼心」,可以有疑問,但都不能否認空海有過一部這樣的著作。
還有花園天皇的日記《花園天皇宸記》兩條材料。這兩條材料,都為陳翀教授《空海〈文筆肝心抄〉之編纂意圖及佚文考》一文所引,我們轉引如下。第一條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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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法大師《文筆眼心》,專為兼之哥義,所依憑也。
第二條材料,為花園天皇元弘二年(1332)三月二十四日條的日記:
弘法大師《文筆眼心》並《詩人玉屑》,能述奧義。
陳翀教授以為這兩條材料說明《文筆眼心》是一部指導和歌寫作的重要理論指南。是否如此另作論述,這兩條材料說明弘法大師空海有一部《文筆眼心》的著作,這部著作在花園天皇(1297—1348)年代還可以看到,當無疑義。
這部著作的內容,心覺《悉曇要抄》有引述。筆者《文鏡秘府論匯校匯考》附《文筆眼心抄》《聲韻 調四聲譜》第二節的「校注」已有注釋(見注釋七),心覺《悉曇要抄》所引《文筆眼心》,主要全文引「《調四聲譜》:平上去入配四方……余皆效此」[6]。這段文字,陳翀教授《空海〈文筆肝心抄〉之編纂意圖及佚文考》亦有引述,作為心覺《悉曇要抄》所引《文筆眼心》所引《調四聲譜》材料之(1)。除個別文字之外,這段文字與山田家本大致相符,這一點,陳翀教授也是認可的。下面還有兩段:
或云:奇琴、精酒,妍月、好花,素雪、丹燈,翻蜂、度蝶,黃槐、綠柳,意憶、心思,對德、會賢,見君、接子。如此之類,名雙聲對。〔文〕
又云:徘徊、窈窕、眷戀、彷徨、放暢、心襟、逍遙、意氣、優遊、陵勝、放曠、虛無、酌、思惟、須臾。如此之類,名曰疊韻。〔文〕
這兩段文字,陳翀教授作為心覺《悉曇要抄》所引《文筆眼心》所引《調四聲譜》材料之(2)和(3)。這兩條材料未必是作為《調四聲譜》的材料,但所引應該是《文筆眼心》的材料。這兩條材料同時見於《文鏡秘府論》和山田家本《文筆眼心抄》[7]。比較這兩處材料,當更接近於山田家本《文筆眼心抄》。「雙聲」一條材料還看不出什麼,「疊韻」一條材料,《文鏡秘府論》所引前作「《筆札》雲」,後作「名曰疊韻對」,而山田家本《文筆眼心抄》前作「或雲」,沒有「《筆札》」二字;後作「名曰疊韻」,沒有「對」字。這應該是作為《文筆眼心抄》的內容抄錄的。
此外,小西甚一考證中還有進一步的材料。他說:
《文筆眼心抄》的流傳情況雖然不太清楚,但是,《悉曇抄》和《悉曇字記創學抄》曾經引用過,從這點來看,鎌倉末期似還有傳本。前者作為「文筆眼心雲」,引用過「調四聲譜」的大部和「二十九種病」的小部分;後者作為「文筆眼心章雲」,引用過「調四聲譜」的大部分(較《信范抄》少),但都和現存本有幾處不同[8]。
小西甚一指出,《悉曇抄》中卷里書有「正和五年二月廿日書寫了」,下卷里書有「御本云:文永十一年甲戌十一月七日書寫了沙門信范」,「正和五年三月十二日書寫了一交了」,這是書寫識語,而撰述則是更早的心覺。《悉曇字記創學抄》寫成於康歷二年四月。就是說,這時的日本悉曇學著作,還引用了題為「文筆眼心」或「文筆眼心章」的著作。這些被引用的內容,雖有幾處和現存本不同,但大部分是一致的。
從以上情況看,至少不能說,今存山田家本《文筆眼心抄》「整個文本」內容都是西村兼文所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