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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多黨聯合政權時代 一 新黨的分化組合與聯合政權的更迭 (一)新黨的聯合與細川、羽田內閣

2024-10-13 10:08:35 作者: 吳廷璆

  1990年代初,日本政黨出現分化組合的大動盪局面,尤其是自民黨的分裂最為突出。自1992年至1993年的1年多時間裡,自民黨連續出現大小分裂達7次之多。除日本新黨、新生黨和先驅新黨之外,還有改革之會(原自民黨總務會長西岡武夫為會長)、自由黨(原渡邊派骨幹柿澤弘治為黨首)、新黨未來(前總務廳長官鹿野道彥為黨首)、高志會(前首相海部俊樹為會長)。當然,在上述7次分裂中,新生黨和先驅新黨的另起爐灶對自民黨的打擊最大。

  自從宮澤首相宣布解散眾議院以後,各政黨便以大選後的聯合政權為目標,展開了緊鑼密鼓的活動。作為看守內閣的自民黨,預感到大選後議席將低於半數,便積極開展針對日本新黨和先驅新黨的工作,企圖建立一個同宗同質的三個保守黨的聯合政權。以羽田為首的新生黨,則計劃與原來的四個在野黨(社會、公明、民社和社民聯合)建立五黨聯合政權。但經過測算之後,新生等五黨議席總數只有195席,不但不足半數,而且少於自民黨的223席。於是,新生黨代表幹事小澤一郎決定調整戰略,放棄由羽田出任首相的主張,推舉日本新黨代表細川護熙出任首相。這樣,共有48個議席的日本新黨和先驅新黨便成為聯合政權的決定性因素,他們倒向誰,誰便可以組閣。

  日本新黨在1992年5月成立時曾強調,為打破事實上長達近半個世紀的一黨支配體制,必須進行政治改革。此後,細川又提出,日本新黨的首要任務是建立取代自民黨的政權。他在1993年5月慶祝日本新黨成立一周年時又提出,為了完成政權交替的戰略任務,應建立一個「政權交替期成同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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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新生黨成立後,非自民聯合政權即將誕生之際,細川又表示要與新生黨和其他現有的在野黨劃清界限,甚至說什麼「如果後藤田正晴或海部俊樹這樣的改革派掌握了自民黨的主導權,也有可能與自民黨聯手」。[2]這樣一來,就等於細川自己主動放棄了原先他反覆強調的政權交替主張。

  細川的這一態度起到了阻止現有在野黨加新生黨加日本新黨和先驅新黨通過大聯合有可能建立新政權的作用。因為如果日本新黨和先驅新黨不參加聯合政權,那麼,非自民聯合在數量上就不可能超過自民黨。而如果日本新黨與自民黨聯手,自民黨就可能獲得過半數議席而繼續維持政權。

  從細川的言行看,日本新黨有可能選擇以下三條道路之中的一條:第一,採取完全中立主義,充當第三勢力,當自民、非自民聯合都未能過半數的情況下,日本新黨則可以掌握主導權,倒向哪邊,哪邊就可以掌權;第二,作為自民黨的補充勢力,實行閣外合作。但是,日本新黨一向標榜自己是非自民黨勢力,如若支持自民黨,則有欺騙國民、自食其言之嫌,一旦選擇這條道路,日本新黨便會失信於民;第三,參加非自民聯合政權。細川並沒有否定參加聯合政權,而且可能性還是有的。

  日本新黨和先驅新黨經過反覆權衡,認為加入自民黨的聯合內閣,最多只能分到二三個閣僚的職務,而且有損於形象;與五黨聯合,則可以得到首相交椅,而且可以實現建立「政治改革政權」的夙願。7月22日,日本新黨代表細川護熙明確表示:「希望建立非自民黨政權。」隨後,先驅新黨黨首武村正義也表示:「非自民黨勢力更熱心於改革,應成為新政權的核心。」[3]7月23日,日本新黨和先驅新黨召開聯席幹事會,細川、武村兩代表會見記者時,表示要建立「政治改革政權」,並發表了擬定以小選舉區比例代表並立制為主要內容的政治改革法案等的基本政策。第二天,社會、新生、公明、民社、社民聯等非自民五黨召開會議,決定原則上同意接受日本新黨和先驅新黨的主張。7月27日,細川、武村代表決定參加七黨聯盟。28日,七黨首腦就建立非自民黨聯合政權達成一致意見,於是,建立非自民黨政權始成定局。同一天,新生黨代表幹事小澤一郎會見記者時表示,非自民黨政權首相人選不一定非羽田孜不可,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暗示(據說早在7月22日細川、小澤會談時就已定下了這一意向),這時人們已經預感到細川護熙將出任首相。7月29日,非自民「七黨一會派」舉行黨首會談,決定日本新黨代表細川護熙為統一首相候選人,眾議院議長候選人則從社會黨里產生(8月3日,社會黨委員長土井多賀子同意出任議長)。至此,人們終於明白,這一結果完全是按照小澤一郎的謀划進行的。

  1993年8月5日,宮澤內閣總辭職,從而自民黨成為日本憲政史上最大的在野黨。日本新黨和先驅新黨成立院內統一會派「先驅日本新黨」,社會黨和社民聯也繼續維持統一會派。6日,日本新黨、新生黨、先驅新黨、社會黨、公明黨、民社黨、社民聯和參議院民主改革聯盟這七黨一會派所推薦的首相候選人細川護熙當選為日本第79任首相。8月9日,以細川為首相的八黨派聯合內閣成立(1993.8.9—1994.4.8)。新政府的成立,打破了1955年以來自民黨獨掌政權的局面,38年來在日本出現了第一個「八黨派」聯合政權。同一天,社會黨委員長土井多賀子被選舉為眾議院議長,形成了「吳越同舟」的局面。

  在這次政權更迭中,小澤一郎是個呼風喚雨的關鍵人物。他首先把出任首相呼聲很高的羽田孜壓下去,再把細川護熙抬出來,然後又推舉土井多賀子為眾議院議長。細川當時人氣正旺,被視為「平成時代改造社會」的帶頭人。土井多賀子則在1989年(平成元年)參議院選舉時,因展開反對消費稅鬥爭而名噪一時,在日本國民中的形象不亞於細川。小澤一郎的這兩手都很高明:推出細川當首相,切斷了日本新黨與自民黨的聯繫;推出土井當議長,控制了社會黨左派的「造反」。這兩手引起自民黨內部的混亂,自民黨陷入無政府狀態,而細川聯合政權趁此機會得以順利啟航。

  非自民聯合政權成立的真正原因,是自民黨領導層的無能、無所作為和缺乏維持政權的信心。換言之,是自民黨自我崩潰所導致的結果。這便是1993年夏細川聯合政權誕生的秘密所在。

  在聯合政權中,除首相一職出於戰略考慮由日本新黨代表細川護熙擔任外,副首相、外務、大藏、通產、防務等重要職務均由新生黨出任,說明新生黨處於政權的核心地位,新生黨黨首羽田孜任副首相兼外務大臣。而內閣中的第一大黨社會黨也獲得6個職位,數量上最多,起到安撫和牽制社會黨的作用。其他各黨則處於相對次要和從屬的地位。

  社會黨加入細川聯合政權,是以放棄其一貫主張為前提條件的,換言之,社會黨參加聯合政權本身,便說明原來的社會黨已不復存在。

  由包括部分自民黨在內的非自民勢力組成的細川聯合政權的最大功績,就是把連續執政38年的自民黨推向了在野的地位。自民黨迎來了建黨以來痛苦而暗淡的「嚴冬時代」。

  在長期執政的幾十年內,自民黨並非一無是處。但是,大凡長期政權,容易派生出既得權益結構。財界、業界、官僚機構等既得利益集團是支撐自民黨統治的前提條件,但同時也是不思改革和相互勾結的溫床,而且,由於新鮮血液難以注入,「密室政治」橫行,制定政策缺乏透明度。非自民勢力正是為了改變這一狀況才聯合在一起的。

  細川聯合政權的誕生,使原本默默無聞的細川護熙,一時間成了「日本政壇新星」。

  細川出身於豪門世家,其祖父原為日本侯爵,外祖父近衛文麿曾任日本首相。細川早年畢業於日本上智大學,曾任《朝日新聞》社記者。步入政壇後屬于田中派。1983年45歲時競選擔任熊本縣知事,是日本最年輕的知事。但是,擔任兩屆知事之後,留下一句「權不十年」的名言而辭職。[4]辭職後,他提出要改變日本政治必須實行政權交替的主張。為此,他於1992年5月組建日本新黨,並自任代表。由於日本新黨自成立之日起就主張改革,贏得很多歡迎革新的日本選民的支持,因而在1993年7月的大選中,一舉獲得36個眾議院議席。細川主張摧毀政界與財界之間的腐敗政治結構,改革政治制度,尊重日本現行憲法。所以,細川的上台,與其說他得益於貴族出身的背景,不如說他作為戰後派政治家,正好趕上了政治轉換期,廣大國民寄希望於像他這樣的新型政治家。從這一意義上講,細川可以說是「時代之子」。[5]

  細川內閣成立後,國民對新政府表示出很高的熱情。《朝日新聞》9月8日的民意測驗表明,新政府的支持率為71%,NHK的類似調查為70%,而其他機構的調查結果,有的甚至高達83%。這是對歷屆內閣在「剛成立時的支持率」調查史上的最高值。堪與細川內閣相比的是1972年田中內閣成立時62%的支持率。如此高的支持率,反映出日本國民對自民黨政治的強烈不滿和要求變革的願望。在「支持理由」中,37%的人是「因為希望政治能有所改變」。[6]

  細川內閣獲得高支持率的另一個原因,是細川首相個人所具有的新形象博得了日本女性和年輕人的好感。細川自然而睿智的形象符合現代人的口味。在現代政治中,政治家的形象具有決定性意義。細川的個人形象與金丸信、竹下登、宮澤喜一等自民黨政治家的古板、缺乏活力形成鮮明對照,給人以新鮮、爽快和充滿活力的感覺。

  但是,細川政權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它的雙重權力結構。所謂雙重權力,就是一方面細川作為首相表面上享有最高權力,一方面小澤一郎在背後掌握著實權。在民主政治的體制下,權力和責任必須是一體的。但在雙重權力結構之下,權力和責任是分離的,背後的實權者並不負公開的責任,就是說,出了問題他可以逃避責任。這種狀況必然導致政治的倒退和腐敗。在戰後日本政治中,這種雙重權力結構不乏其例,田中角榮下台以後,長期操縱日本政壇便是突出的例子。

  細川內閣面臨許多難題,其中最重要、最需優先解決的問題當屬政治改革。

  政治改革的口號是田中角榮因「洛克希德事件」下台後,1974年三木內閣上台時提出的,是一個已經議論了近20年的懸而未決的問題。但是,當時自民黨內正處於「三角大福中」的派閥抗爭之中,政治改革的核心是要解決導致自民黨腐敗最大原因的政治資金問題。而政治資金是自民黨政權久治不愈的痼疾。作為執政黨,解決政治資金問題猶如用刀子割自己身上的肉,所以實行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三木之後的福田、大平、中曾根等歷屆內閣,不但政治改革毫無進展,而且政治腐敗愈演愈烈,及至海部內閣,政治改革問題才又重新提到議事日程。而且,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支持、促進政治改革問題的卻是自民黨內最大派閥——竹下派內分裂出來的小澤、羽田等人,到這時,自民黨才不得不開始認真考慮「自我淨化」問題。

  政治改革是聯合政府的旗幟,也是內閣中各黨政策方面最大的一致點。因此,能否實現政治改革,便成了細川內閣的一塊試金石。細川內閣成立伊始,細川首相便在8月10日就任後首次記者招待會上許諾:政治改革法案將在年內成立,如若不能實現,政府將承擔政治責任。可見,細川內閣是以政權的命運作賭注來實現政治改革的。為了表明聯合內閣對政治改革的重視,還特設一個專門負責政治改革的國務相,由社會黨委員長山花貞夫出任。在9月17日召開臨時國會的當天,內閣會議便通過了「政治改革相關四法案」,並提交眾議院。

  政治改革的核心是改革選舉制度,建立一種小選區比例代表並立制。法案的核心內容為:眾議院定員,小選舉區250人,比例代表250人,投票方式為記號式二票制。自民黨提出的方案是,小選舉區300人,比例代表171人,投票方式為記號式一票制。這兩種方案在10月13日開幕的眾議院同時開始審議。

  臨時國會召開3天後的9月20日,細川內閣政治改革大臣易人,新當選社會黨委員長的村山富市取代了社會黨原委員長山花貞夫。當時,誰都不會想到,就是這位默默無聞的長眉毛老人不久竟登上了首相寶座。

  11月18日,眾議院全體會議以270票對226票通過了細川內閣提出的政治改革法案,其中13名自民黨國會議員投了贊成票,5名社會黨議員投了反對票。這是自1988年日本國會開始討論政治改革問題以來,眾議院通過的第一部政治改革法案。但是,細川政府這次通過的「政改方案」,其實是出自當年自民黨要推行的「小選舉區」制度,以及後來自民黨草擬的「政治改革方案」,改革的核心是將原來一個選區選2至6名議員的「中選舉區」制,改變為一區只選1名議員的單純「小選舉區」制。日本輿論界認為,法案的「內容距離人們的期待甚遠」,實際上是國民的政治改革要求「被改變選舉制度所取代」。

  但是,眾議院通過的上述政改方案,在1994年1月21日參議院全體會議上,又以118票贊成、130票反對被否決。主要原因是不但自民黨的參議員反對,社會黨中反對引進小選舉區制的部分議員也投了反對票,因為在他們看來,該法案一旦通過,社會黨就有可能會永遠退出政治舞台。

  日本法律規定,眾議院和參議院對某法案做出不同裁決時,可召開兩院協議會協商,協商不成時出現兩種可能:要麼眾議院重新表決,以三分之二以上通過而形成法律;要麼成為廢案。1994年1月26日,兩院協議會召開,協商未果而於27日決裂。於是,28日,細川首相和自民黨河野洋平總裁斡旋,通過細川和河野洋平的私下交涉終於達成妥協方案,該方案內容做了有利於自民黨的大幅度修改。主要包括:第一,議員名額問題。改為小選舉區300名,比例代表區200名,並且將全國劃分為11個比例代表區;第二,政治資金問題。對企業的政治捐款加以限制,政府對政黨的補助金總額為每年309億日元(國民人均負擔250日元),相當於上一年政黨總支出的40%。[7]

  1月29日,參眾兩院全體會議分別以多數贊成通過了這一自三木內閣以來懸而未決的政治改革法案,其中包括《政治資金規正法》和《政黨助成法》。最後通過的法案表明,細川內閣向自民黨作了大幅度的讓步。政改方案的妥協與通過,使朝野政黨之間及其內部的矛盾暫時得到了緩和,細川內閣渡過了一次危機。如果該法案成為廢案,將導致解散國會或者細川內閣總辭職後的結果。

  如何看待細川內閣的這次政治改革,一般認為,這次改革是「保守維新」,即在保守政治的大框架內進行的改革,它推動了日本保守政治的進一步發展,有很大的局限性。實施新選舉制度對大黨有利,更多地照顧了自民黨的利益。政治捐款和政治資金制度的改革,亦不可能切斷政治家與金錢的關係,更不可能徹底消除政治腐敗。概言之,這次政治改革不是要否定幾十年的保守政治,而是要完善和補充之,以建立新型的保守政治體制。

  圍繞政治改革法案,日本各政黨和各界存在著嚴重分歧。當時,日本的完全失業率為2.6%,景氣低迷日趨嚴重。自民黨為了阻止政改法案的通過,提出尋求景氣對策應優先於政治改革。但輿論界支持細川等人的政治改革重視派,連一向主張景氣對策優先的「經團聯」也全力支持政治改革法案的通過。

  在聯合執政黨內部,在政治改革法案問題上也存在嚴重分歧。官房長官武村正義同意自民黨的主張,認為應優先制定有利於景氣對策的預算案。但小澤一郎和市川雄一等人支持細川的主張,為此,新年度預算延至年初審議。但是,通過這件事,在政權內部,小澤和武村的矛盾明朗化而且日益加深。

  政改法案通過之後,細川內閣並沒有從「過渡性內閣」轉變為「正式政權」。不久,執政聯盟內部的矛盾進一步激化,這主要表現為武村與小澤之爭。先驅新黨黨首武村正義和新生黨代表幹事小澤一郎原本在政治立場和政策主張上就很不相同。聯合政權成立後,二人已有多次交鋒,小澤一郎一直把武村正義視為眼中釘,企圖借細川之手除掉武村。細川迫於小澤的壓力,試圖通過內閣改組免去武村的內閣官房長官之職,但遭到社會黨、民社黨和先驅新黨的激烈反對,細川不得不放棄內閣改組。細川內閣改組未成,社會黨、民社黨和先驅新黨與新生黨和公明黨之間的矛盾卻公開化了,雙方明爭暗鬥,使聯合政權處於分裂的邊緣。

  聯合政權中第一大黨社會黨與小澤之間的矛盾也越來越深。在參議院審議選舉制度改革法案時,有17名社會黨議員違反執政黨決定投了反對票,結果致使法案被否決。所以,在小澤看來,社會黨在確保執政黨國會議員人數方面是必要的,但在改革方面越來越成為「包袱」,只要社會黨左派在聯合政權中占有一席之地,改革就難以進行。

  政治改革法案剛剛公布後的2月3日,細川突然宣布引進稅率為7%的「國民福利稅」,這一決定既沒有和先驅新黨黨首、官房長官武村正義商量,也沒有同聯合政權的最大政黨社會黨打招呼,完全是按照小澤一郎等人的謀劃,一時心血來潮決定的(國民消費稅於次日撤回)。甚至想通過改組內閣的手段,把細川昔日的盟友、反對國民消費稅的武村正義從官房長官的位子上拉下來,當然這又是小澤一郎等人的主意。細川的這些隨意行為,大大損害了他在公眾中的形象,也引起社會黨和先驅新黨的不滿,執政黨內部裂痕越來越大。

  正當細川政權岌岌可危的時候,細川「借佐川快遞公司1億日元」和「參與不正當股票交易」等涉及金錢的問題又被揭露出來。在野的自民黨趁此機會窮追不捨,堅持要在國會上傳喚證人,細川則嚴詞拒絕,雙方爭執不下,國會對預算的審議無法進行下去,陷於「空轉」狀態。在這種情況下,細川不得不宣布「承擔政治和道義上的責任」,於1994年4月8日突然辭去首相職務。把在位38年的自民黨政權趕下台,具有歷史性意義的細川聯合政權僅僅存在了不到5個月就這樣降下了帷幕。細川的辭職出乎人們的意料,這究竟算是幹得漂亮還是果斷,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總歸說明細川其人這種拿得起放得下的作風非同一般。但是,從另一方面講,細川政權的草草收場,又反映了缺乏政治經驗的細川護熙終歸不是老道的陰謀家小澤一郎的對手,也無力實現國民的深切期待。

  率領眾多在野黨、高舉「政治改革」和「非自民」大旗上台的細川政權何以如此短命?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要而言之,可以歸納為以下4點:一、如前所述的「金錢醜聞」的影響;二、直接影響國民生活的1994年度預算在國會審議時受阻;三、在聯合政權中各執政黨之間,尤其是先驅新黨黨首、官房長官武村正義和新生黨代表幹事小澤一郎的矛盾日益尖銳;四、在消費稅問題上與社會黨意見相左,不能達成共識。也就是說,主要原因是細川過多地受到了小澤一郎等人的擺布。這正是雙重權力結構所帶來的必然結果。

  細川表明辭意之後,執政各黨內部在誰繼任首相的問題上發生分歧,新生黨、公明黨、日本新黨與社會、先驅、民社等四黨派處於分裂狀態。「呼風喚雨」的小澤一郎再次謀劃「細川之後」的首相人選。起初,小澤曾打算讓自民黨的渡邊美智雄出任首相,條件是渡邊拉出40名自民黨議員加入新生黨。這一計劃遭到社會黨、先驅新黨和公明黨的反對而流產。在聯合執政黨就新首相人選之事爭吵不休之際,4月12日,自民黨總裁河野洋平出馬競選首相。執政各黨為了保住政權,一致推舉羽田孜為首相候選人,細川也出面呼籲,「要在政界變化的驚濤駭浪之中堅持一致,使改革政權再次揚帆啟航」。表示出希望羽田孜接替他執掌政權的意向。於是小澤一郎改變戰略,決定由羽田出山。但先驅新黨決定,在下屆政權中只進行「閣外合作」。

  1994年4月25日,國會選舉新生黨黨首羽田孜為第80任首相(眾議院首相指名選舉,羽田獲274票,自民黨總裁河野洋平獲207票,共產黨委員長不破哲三獲15票),羽田內閣(1994.4.28—1994.6.26)隨後成立。但是,在羽田內閣尚未最終形成時,在小澤一郎等人的謀劃下,由新生黨、民社黨、日本新黨、自由黨以及「改革之會」聯手,撇開社會黨,組成國會統一會派「改新」,於是觸怒了社會黨,導致執政黨中的最大政黨社會黨於26日退出聯合政權,先驅新黨也已決定離開聯合政權。27日,自民、社會兩黨決定,在今後的國會運營中採取協調方針。這樣,羽田內閣便淪為由新生黨、公明黨、民社黨等聯合組成的國會少數派內閣,執政黨議員只有200人,大大少於過半數的253人,這一結果註定了羽田內閣前途不妙。

  羽田孜是自民黨長老羽田武嗣郎的長子,與小澤一郎、橋本龍太郎一樣,是典型的「二世議員」,這三個人一度都是田中角榮的「寵兒」,羽田雖不像小澤和橋本那樣鋒芒畢露,但曾在中曾根內閣和竹下內閣任過農林水產大臣,在宮澤內閣任過大藏大臣等要職,也是一位具有一定實力的政治家。

  羽田的綽號為「政治改革先生」。早在自民黨內閣任職時期,他就極力主張改革,以實現與庶民「語言相通」的政治。為此,他離開了對改革不太熱心的竹下登,並在對宮澤內閣的不信任投票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最終於1993年6月23日與小澤等人組建「新生黨」,並被推舉為黨首。羽田與小澤的形象迥然不同,而且也沒有橋本那種傲慢之氣,給人以溫厚、誠實的印象,是一種容易給人好感的類型。然而,既當上了「核心」,同時也便成了眾矢之的。加之羽田「受命於危難之時」,在國會處於少數派,顯然日子是不好過的。

  4月28日,作為國會少數派內閣的羽田內閣成立。由於社會黨和先驅新黨的退出,新生黨和公明黨在羽田內閣中的地位比細川內閣時更加突出。內閣成員中,新生黨有9人,而且占據通產、大藏、農林水產、內閣官房等重要職位;公明黨6人,民社黨2人,日本新黨1人,自由黨1人。[8]

  羽田內閣成立之後,羽田首相提出「改革與協調」的口號,並試圖與社會黨重新合作。但決心不與社會黨為伍的小澤一郎,打算分化自民黨的一部分勢力加入聯合政權,羽田和小澤二人的想法南轅北轍,矛盾明顯加深。社會黨對小澤一郎的所作所為極為反感。6月25日,執政黨和社會黨關於社會黨重新加入執政聯盟的談判宣告破裂。自民黨和社會黨擬向國會提出對羽田內閣的不信任案,一旦提出,必然能通過。因此,僅維持不到兩個月的羽田內閣於6月26日宣布總辭職,成為日本戰後第二個短命內閣。從此,新生黨又淪為在野黨。

  新生黨淪為在野黨後,小澤曾提出辭去新生黨代表幹事職務,但既未獲准亦沒有撤回便不了了之。新生黨黨內對小澤的專權行為越來越不滿。進入8月,小澤與反對派妥協,開始實行民主的集體領導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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