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學派的分化

2024-10-13 10:01:37 作者: 吳廷璆

  王陽明死後,陽明學派開始分化,用今天的話講,就是分裂為左派和右派。不過,對於陽明學者誰屬於哪一派的問題,中國和日本學界至今還沒有達成一致。

  在中國學術界,一般把以王畿(龍溪,1498—1583)、錢德洪(緒山,1496—1574)為代表的學者視為浙中王學,把以鄒守益(東廓,1491—1562)為代表的學者視為江右王學。後者近於王陽明之正宗。對此,學者間的意見還算一致,沒有特別的論爭。論爭比較多的是以王艮(心齋,1483—1540)為代表的泰州學派。侯外廬、呂振羽、楊榮國等以王艮當屬於陽明學左派。侯外廬認為,王艮所言「良知」就是百姓的「日用現在」(即人民的一切日常事務,如吃飯、穿衣等),王陽明的良知說到了王艮手裡,就從封建教條悄悄變成了人民的欲望。[1]呂振羽也持相同認識,他認為,王艮的思想方法從日常的現實生活出發,擺脫了「玄之又玄」的良知說,以「真理」不在天而存在於現實生活中。據呂氏見解,王艮的思想當屬於唯物論體系,而且,當時不少泰州學派學者均出身於下層人民,他們文化水平並不高,如王艮是鹽場灶丁,朱恕是樵夫,夏廷美是農夫,韓貞是陶匠,所以他們不拘泥於文章字句而重視體認,更容易助長自由的意志,能夠脫離禮法的拘束。所以到後來的顏山農、何心隱(1517—1579)一派時,便明確開闢出了封建正統思想批判的道路。顏山農以80歲高齡遭明政府收監,何心隱更是被明政府冠以「妖逆」之罪名慘遭殺害。這些都是泰州學派為陽明學左派的證據。[2]

  不過,還有一些學者,如任繼愈、張岱年、楊天佑等,否認泰州學派是陽明學左派,認為泰州學派把王陽明的學說又向右推進了一步。任繼愈指出,王艮所宣揚的百姓日用,正是「明德」「親民」「止至善」這一套封建倫理的教條。王艮不是把聖人降低到百姓的水平,而是把百姓教導到能夠心悅誠服地接收封建道德規範的水平。有人說,這讓老百姓與聖人平等,其實是捆上百姓的手腳,送給「聖人」作奴隸。[3]其他人也指出,王艮所謂「百姓日用即道也」,是為了讓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如穿衣、吃飯之際,非常自然地保護自己的良知,即不過是為了讓百姓按照封建道德觀念行事,不能說他具有「人民性」。[4]

  對於泰州學派的最後代表人物李贄(卓吾,1527—1602),中國學者有以下認識:雖然李贄推崇王陽明的學說,但他已不屬於陽明學系,是具有市民民主啟蒙色彩的思想家;李贄提出「童心」說,以「絕假純真」之心為哲學的最高原則,把主觀唯心主義思想作為其民主啟蒙思想的哲學基礎;他還反對以孔子之是非為是非,批判封建傳統觀念,反映了市民階層反封建以及民主的訴求。

  關於中國陽明學者所屬,日本學者與中國學者的認識存在不同之處。有學者認為,以王艮為代表的泰州學派自不待言,王畿和李贄也屬於陽明左派系統。如島田虔次在自著《朱子學和陽明學》中說,陽明學的「右派可以說是正統的士大夫派、名教捍衛派……右派自覺或不自覺地越發接近朱子學,比如陽明視為畫蛇添足的『敬』,也積極主張提攜」。照島田虔次的認識,右派的代表人物是錢德洪(緒山),而與此對立的左派則是「理論上、實踐上的積極主義者(小人之無忌憚者)」。左派巨頭是並稱為「二王」的王畿和王艮。據說左右兩派對立的發端,是圍繞陽明「四言教」的爭論。所謂「四言教」,就是指「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這一四句命題。錢德洪對此的解釋是「四有說」,即心體本無善惡,但因人有習心,因此意(心之發動是意)中明顯存在善惡。王畿的主張稱「四無說」,即若心體為無善無惡,意當然是無善無惡之意,知亦是無善無惡之知,物亦是無善無惡之物。陽明學左派諸學者還新展開了陽明學。如王畿把良知擴展為宇宙原理,以之為「動」之物。他還主張「現成良知」,甚至儒、佛、道三教一致。王艮思想的本質在於實踐主義。島田虔次認為,李贄依然是主觀唯心論者的「嫡派兒孫」,其「童心」說可謂王陽明「良知」的成年。[5]

  另一方面,岡田武彥在自著《王陽明和明末的儒學》中認為,陽明之後,陽明學派分化成了以左派王畿、王艮等為代表的歸寂派,以右派聶豹(雙江)、羅洪先(整庵)等為代表的歸寂派,以及以正統派鄒守益、歐陽德(南野)等為代表的修證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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