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向地方傳播
2024-10-13 10:01:07
作者: 吳廷璆
薩南學派
在鎌倉和室町時代,儒學主要流播於京都的公卿、博士和五山禪僧間,形成所謂京學博士派和京學五山禪僧派,即儒學主要在中央地帶傳播。此外,與京都五山相對,鎌倉也有五山,還有足利學校和金澤文庫,儒學在關東的一角也深深紮下了根。不過,在室町時代後期,尤其是「應仁·文明之亂」後,戰亂頻發。博士家學者和禪僧們為逃避戰亂帶來的不安與貧困,紛紛離開京都,去依附地方大名和武將,於是,儒學逐漸普及於地方。
就博士家來說,在鎌倉時代就已出現流往地方的現象。不過,流往地方的人不是博士家的嫡傳,而是以那些即使留在京城也不能繼承博士官職的博士家庶流為主。「應仁·文明之亂」後,京都幾乎化為灰燼,太政官廳舊址成為農田,大學寮只剩下土壇,種了兩棵樹以代表孔廟。博士家在京都喪失謀生之路,於是不論嫡傳還是庶流,都不得不避難地方。如上節所述,明經博士清原家的嫡傳清原宣賢於享祿二年(1529)從京城前往能登,在能登守護大名畠山義總的府邸講解《蒙求》。講座從六月下旬開始,到八月初為止,共舉行24次。翌年,宣賢又到能登,講授《中庸章句》和《孟子趙注》。享祿五年(1532),清原貞賢到若狹小浜的棲雲寺講授《孟子》。享祿十四年(1545),71歲的宣賢去越前,並在一乘谷附近建私宅,為當地人講《古文孝經》和朱熹《大學章句》《中庸章句》等,並終老於此,享年76歲。由於宣賢離開了京城到了地方,便從博士家的束縛中解放出來,講解新注相當自由。如上節所述,宣賢的講說雖仍採取新、舊注折衷的態度,但已明顯傾向於新注,即傾向宋學。除宣賢外,文章博士菅原家的菅原章長和菅原長淳也分別到過越前和豐後。
圖42 《古文孝經》(複製)
「應仁·文明之亂」後,一些禪僧也離開五山,在地方建禪寺,講宋學,並以他們為中心,形成儒學的所謂「薩南學派」和「海南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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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南學派的活動中心在九州的薩摩和肥後。其開創者是禪僧桂庵(1427—1508)。桂庵9歲時進京入南禪寺,除參禪外,還師事禪僧惟正、景召學習朱熹的《詩集傳》和《四書集注》。16歲剃度,後返回故里,住在長門赤間關(今山口縣下關市)的永福寺。應仁元年(1467),41歲的桂庵隨將軍義政的遣明使赴明。1468年在北京受到明憲宗接見。後在蘇杭一帶遊學7年左右。桂庵擅長漢詩文,並與蘇杭賢大夫過從甚密。桂庵受明儒宋學的薰陶,讀《尚書》用南宋蔡沈《尚書集傳》,講「四書」則用元代倪士毅的《四書輯釋》和曹端的《四書詳說》。文明五年(1473),桂庵返日。當時,正值「應仁·文明之亂」激戰方酣,細川氏與山名氏在京都爭雄,五山亦遭戰火。因此桂庵離開京都,先後在石見(今島根縣)和長門永福寺短暫停留,後來渡海到九州。文明九年(1477),桂庵受到守護大名菊池為邦和菊池重朝父子的歡迎,來到肥後。桂庵向菊池父子介紹游明的見聞,他借用當時明人中流行的一句話「不宗朱子元非學,看到匡廬始是山」,說「宋朝以來,儒學如果不以晦庵為根據,學問就是不對的。因此,兒童走卒都會背誦這句話。漢以來儒者雖然很多,但都以晦庵為宗,就像山雖然有很多,但匡廬山集眾山之美於一體」,[14]勸菊池父子學習宋學。
文明十年(1478),薩摩守護大名島津忠昌慕名邀請桂庵,桂庵接受島津氏的聘請,辭別肥後來到薩摩。此後,桂庵便一直在薩摩授徒講學,直至1508年六月去世,享年82歲。桂庵最應稱道的功績是,經他的促進,薩摩的重臣伊地知重貞刊行了朱熹的《大學章句》。這是日本刻印宋學著作的嚆矢。在此之前,鎌倉幕府的將軍和執權也曾多次刊書,但多系佛經。京都五山的禪僧也曾刊書,被稱為「五山板」,亦皆是禪書,未及儒典。日本刊行儒典始於元亨二年(1322)三論宗僧侶悅堂素慶刊刻《古文尚書孔氏傳》,此後還有一個叫元澄的僧人在正中二年(1325)刊行《春秋經傳集解》。最有名的是正平十九年(1364)堺的居士道佑刻《論語集解》,也稱「正平板論語」。不過,它們都是古注書。伊地知重貞刊行的《大學章句》,又叫「文明板大學」。因需要者甚眾,這本書屢屢印刷,十年余後,刻板磨損而不可用。於是又於延德四年(1492)重新制板再印,稱「延德板大學」。以後,雖也有清原宣賢刊印的「天文板論語」和長州守護大名大內氏刊印的「大內板」,但都比薩摩的「文明板」和「延德板」遲40—50年。
圖43 正平板《論語》
桂庵雖是禪僧,但因是在偏遠的九州,便從五山學風中解放出來,極力鼓吹宋學新注。佐藤一齋曾這樣評價桂庵,說他「身披禪衣,心服闕里(孔子的住所)」。[15]這確實道破了桂庵陽禪陰儒的本質。桂庵在薩摩講學31年,其學徒除大名菊池氏、島津氏,及其重臣鳥取政秀、伊地知重貞、平山忠康外,還有很多禪僧,如月渚、舜田、郁芳、雲夢等。桂庵的門人又秉承師說而授徒,致使「國都頃興仲尼之道,移東魯之風」,儒學在九州一帶相當普及。[16]
桂庵死後,文之成為薩南學派的中心人物。文之曾受當時到薩摩的明儒黃友賢的指導,學習周敦頤和二程的學說。文之的學問也是陽禪陰儒,據說:「公及士大夫游其門者,問禪者少,皆受朱注,自此三州(薩摩、大隅、日向)靡然成風。」由於薩南學派的努力,宋學在九州已成學界一大勢力。[17]